《Bonjour》金猪存钱罐

2、第 2 章 脖颈很漂亮

　　秦晓柏晚上洗过澡，一边擦着头发一边翻看教材，想要学习一门新的外语，只靠上课老师教的那点儿时间肯定是不行的，复习是必须要做的事。“先把字母读熟吧， A，B，C。。。V，W，X，Y，Z。嗯——W，W，W，Y，Y，Y。就这两个音和英语比起来比较特殊~”他擦干头发，又起身去冰箱里拿了一瓶胡萝卜果蔬汁，坐回到床边，“单词也要复习，madame，madame，monsieur，monsieur，très，très，啧。。。这个小颤音还挺麻烦的。。。[r] [r] [r] [r]，怎么感觉像吐痰似的。。。”秦晓柏调整着自己口腔和舌头的位置，回忆着楚老师白天交给自己的方法，不停地练习着,直到自己觉得可以了，才继续背下一个单词“merci，meric，bonjour”他停了下来，不由自主的想到楚老师今天用这个词和他打招呼的时候，他觉得既舒服又惊艳。
　　“Bonjour”他细细体会着这几处发音在唇齿间的流转，这个词仿佛有种魔力。
　　也可能是那个男人有魔力吧。
　　秦晓柏大口大口的消灭掉了果蔬汁，觉得畅快无比。“哈——还是我最爱的胡萝卜汁最有魔力！嘿嘿~”
　　第二天，秦晓柏8点20左右走进大楼，虽然今天并不困。。。他朝着罗森看了一眼，迟疑了一秒还是走了进去。出来的时候手上多了一杯和昨天一样的咖啡。他等在教室里，当听见和昨天一样节奏的脚步声时，小手指神经质的抽搐了一下。他抬起头，果然是楚老师。他看了一眼对方手中同样的咖啡，居然有那么点儿雀跃。
　　楚老师坐下来，问到“复习了吗？我考考你？”
　　“考呗~ 我不怕~”秦晓柏小角度的仰起头，眼中有掩饰不住的笑意。
　　脖颈很漂亮，楚培远看着秦晓柏，仰起的角度仿佛精密计算过一样，不多不少，刚刚好能提供最佳的美感。赏心悦目。“那开始吧，先把字母表的发音来一遍，然后我们走一下单词”。
　　“注意，法语中的很多音看似和英语相同，其实有细微差别，有些要更饱满一下，比如[v]，准备发音时的口型是上牙要碰触下唇，发满。相对的[w]这个元音，牙齿就是包在里面的。”
　　“[v], [v] 这样对吗？”
　　“嗯，对”楚培远觉得秦晓柏认真询问的样子像一只小鹿，呵，甚是可爱。“还有就是，你需要注意，当我说‘元音字母’的时候我指的是字母，我说‘元音’的时候，指的是元音发音。不要混淆了。”
　　“哦哦，知道了。”
　　“我们走一下课文，要注意连诵，很重要。 。。。Il est huit heures et demie maintenant。。。”
　　“。。。Il est huit heures et demie maintenant。。。”
　　时间不知不觉又很快过去了。
　　“今天咱们已经把所有的发音规则都讲完了，辅音比较简单，元音部分有些复杂，但是一时记不准也不要紧，以后接触的词汇多了，慢慢就会有感觉的。我们还讲了数字1到10，主语人称代词，以及你这辈子的第一个动词变位，回去之后，要背熟。”
　　“哦。。。楚老师，名词的阴阳性，没有规律吗？”秦晓柏再次苦了脸，‘阴阳性’这个词仿佛与他有血海深仇，需要咬着牙才能说出口。
　　“随着你接触到多一些的词汇，在小范围上你会发现自己能够总结出一些阴阳性的规律。但是，事实上随着词汇量越来越大，你就会发现，在大范围上是没有什么规律可循的。”秦晓柏的表情随着自己的话语变换着，非常有意思。
　　“好，好吧。。。嗯Au revoir ~”
　　“Au revoir。”

　　秦晓柏上了车，觉得屁股都要被烤熟了，“我————靠——”他赶紧打开空调，决定缓一缓再走。‘凉凉’就随着音乐声出现在了手机屏幕上。
　　“喂，小柏，下课了吗？”梁良的声音有点慵懒，刚睡醒似的。
　　“刚下。你这是才起吗？不是昨天一大早上就计划着傻|逼海边烧烤的人嘛？”
　　“哎——呀，你不来计划都泡汤了。你还说呢。中午哪吃啊？”梁良那边有细碎的杂音，好像是去了洗手间洗漱。
　　“不知道，太热了！要不，去上次那家韩式料理吧，他家的冷面味儿还挺正的。”冷气渐渐起了作用，秦晓柏觉得自己终于可以正常呼吸了。
　　“行，那20分钟之后见。”估计是在刷牙吧，梁良的声音有些含糊不清。
　　秦晓柏也不在意，挂了电话就发动了车子。这么多年的默契了，他听见一个‘行’字就可以了。

　　这两个人，真的可以说是竹马竹马了。秦粱两家是世交，他们的爷爷当年曾肩并肩的在一起打拼多年，两家关系甚为密切，后来还结了亲家。秦家的二女儿，也就是秦晓柏的二姑，嫁给了粱家的三儿子，也就是梁良的三叔。到了第三代，小辈们仍然交往很深。秦晓柏今年23，梁良比他大6岁，不过它们之间几乎没有什么代沟，平时也不拘泥于这个。若非真的很严肃的事情，梁良不会拿出‘我比你大六岁’的姿态和小柏弟弟说话的。
　　梁家三个儿子，老大继承家业做生意，老二两口子也就是梁良的父母，是知识分子，都在研究所里工作，生活态度淡泊开明。老三也经商，在大哥的帮助下，进军新领域，开了一家娱乐公司。梁良18岁那年确定了自己的性向，第一个告诉的就是当时才刚念初一的秦晓柏，秦晓柏磕磕绊绊的听了梁家表哥的坦白之后，表情很难过，甚至可以说有点儿痛心疾首。
　　“那，那你就不生小孩儿了吗？可是我都想好了要给你家小孩儿当干爹啊！那我没有干儿子可以使唤啦？！那以后谁给我跑腿儿谁给我收拾屋子谁给我捶腿按摩啊！！”
　　“额。。。”梁良看着这小孩儿认真烦恼的样子，不知道是该揍他还是。。。该揍他。“想要苦力你可以自，己，生。”不过，他也是真松了一口气，那双明媚的眼睛，让他觉得以后和父母出柜都有了多一些的勇气。
　　然而事实上，梁良的出柜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困难，父母很开明，都表示并不干涉他的恋爱婚姻自由，即：与什么样的人（包括性别）婚恋，以及是否婚恋的自由。只要他能对自己和周围的人负责就好。梁家老爷子听说了这个事儿之后，只是在一次家庭聚餐上告诉孙子：既然觉得对，就得昂首挺胸的把路走下去，不能祸害别人也绝不让别人祸害你自己。
　　梁良当初和秦晓柏商量的ABC各种方案都毫无用武之地，居然还有点儿小小的遗憾。

　　秦晓柏先到了餐厅。找了个靠窗边的偏僻位置，开始点餐。
　　“两碗荞麦面，一份儿铁板米肠，一份儿炸鸡块，甜口的。嗯。。。再来一个。。。嗯。。。凉拌狗宝。先这样吧。”
　　“好的先生。两份荞麦冷面，一份铁板米肠，一份炸鸡块甜口，一份凉拌狗宝。”
　　“嗯。哦对了，其中一份冷面多加配菜。”
　　“好的先生，请问有忌口吗？”
　　“没有。”
　　“好的。马上就给您下单。请稍等。”
　　“谢谢”。
　　“不客气，先生。”
　　秦晓柏刚喝了一口冰过的茶饮，就听见了门口方向传来梁良的声音“我找人，嗯——找到了。”
　　梁良在秦晓柏的对面坐下，拿起倒好的凉茶喝了几口。“这也太热了，你点过了吗？”
　　秦晓柏将点单的小票推给他，示意他自己看。
　　梁良扫了一眼，挥手示意了一下，一个服务生迅速走了过来。“先生，有什么能为您服务的？”
　　“给我再加一个铁板豆腐，谢谢”
　　“好的，先生。”
　　“嘶——”秦晓柏不可思议的看着梁良，“你有病吧，这么热的天儿，你还吃铁板豆腐，热不死你。”
　　“可是，我爱吃他们家的铁板豆腐啊。”梁良一脸理所当然，“开着冷气，不会很热的~ 话说回来，课上的怎么样啊？”
　　“唉。。。”秦晓柏摆弄着手机，“感觉自己上了一条贼船。什么阴阳性，动词变位，真是够了。。。”
　　“老师怎么样？”
　　听到梁良问起老师，秦晓柏从手机上抬起了头，想了想“是个优雅沉稳的大帅哥，又帅又温柔，声音也好听，尤其是说法语的时候。”
　　“呦呦呦~ 瞅瞅你这幅显摆的样儿~ 真那么好，那我得见见。”梁良的眼睛顿时亮晶晶的。
　　“我告诉你，别打我们楚老师的主意。人家一直男。”秦晓柏顿时生出堪称保护欲的情绪，仿佛自家的女儿要被流氓染指。
　　“姓楚啊，你怎么知道他就是直的？”
　　“我，凭我身为一个直男的感觉啊。”
　　“你可拉倒吧！”梁良嫌弃道“你们直男最是看不准谁直谁弯，屁的感觉。他是本地人吗？一直都在那儿教法语吗？手机号码多少？你再给我点儿别的信息啊~”
　　“这。。。”秦晓柏被这么一问，突然间意识到自己似乎除了他姓楚以外，别的什么都不知道。这两天并不是没有闲聊，只是细细回想起来，楚老师关于他自己的事情一丁点儿都没有说，秦晓柏甚至都不知道他叫楚什么。那他俩都是怎么聊的天儿呢？
　　【秦晓柏颅内小剧场回放】
　　楚：上班族周末好不容易休息，你不放松放松，还一大早出来学法语，你父母肯定又心疼又骄傲吧？
　　秦：哪儿啊，他们不知道。我没和父母住，在东区的威廉花园的一套公寓里自己住。
　　楚：现在的年轻孩子自己住的话据说都是些外卖族，泡面族什么的。
　　秦：我才不是~ 我是养生族！经常自己开火做饭~
　　楚：那你女朋友挺有福气的。
　　秦：嗨。。。上个月刚分手。现在单着呢，没事儿就做给自己吃。
　　。。。
　　楚：你很喜欢喝咖啡？看你每天都喝。
　　秦：没~ 就还好吧。我的最爱是胡萝卜果蔬汁，我家的冰箱里从来都是码着整整两排。不过我的朋友们都说受不了这个味道。
　　楚：呵呵~ 出胡萝卜汁的牌子好像不太多吧？
　　秦：是啊，而且我还不喜欢果汁百分比高的，因为太甜了。
　　。。。
　　楚：你英语基础确实挺不错的，外语专业？
　　秦：不是啊，我学经管的，在本地的D大念了两年本科，又去美国读了两年。
　　。。。
　　楚：很多人对法语感兴趣都是因为电影或者歌剧什么的，你呢，喜欢电影和歌剧吗？
　　秦：我真的就是因为觉得好听，又是国际上应用广泛的官方语言，这才选的法语。我平时喜欢听京剧，每周都去大戏院听戏。
　　楚：哦？你这个岁数的年轻人，喜欢听戏的倒是不多。喜欢文戏还是武戏？
　　秦：都喜欢~ 不过相比较的话，还是更喜欢文戏。
　　。。。
　　楚：中午下了课就很晚了，回去自己做饭吃来不及吧？
　　秦：是啊，昨天我就在外面吃的，是一家很有名的陕西面馆，楚老师喜欢吃面吗？有机会带你一起去尝尝啊~
　　楚：呵。
　　。。。
　　【回放结束】
　　都是自己在说个不停呢。。。对着才认识两天的人，恨不得把家谱晾给人家看。可是楚老师却没有提起任何有关他私人的事情。
　　秦晓柏有些沮丧，楚老师是防备心太重了吗？不愿意和自己交朋友？就连一起吃饭的邀约，他也是既不拒绝也不答应。滴水不漏啊。秦晓柏不是傻白甜，只是不知怎么的，对着楚老师就是有莫名的好感，想和他交朋友，想和他说说话吃吃饭一起出去浪。不过，现在就好像是自己示好而伸出去的手被晾在了那里，不尴不尬，对方是没看到还是不愿意接呢？
　　这么看来，楚老师恐怕也不是多么温柔的人啊。。。
　　秦晓柏困惑了，那为什么直觉告诉我，他是个温柔而且值得信任和依赖的人呢？如果我下次和他要微信，他会给吗？
　　啊啊啊啊——好烦恼啊！
　　梁良看着不停地在自己的冷面碗里戳来戳去却不下嘴的秦晓柏，找到了症结。“看样子，你对你的楚老师除了名字以外，啥也不了解？”
　　“名字也不了解，就知道姓楚。。。”
　　“这么酷啊？？所以说，你以为他是暖心暖胃的向日葵，结果发现其实人家出身悬崖峭壁，真正的高岭之花啊~”
　　秦晓柏白了梁良一眼“你那什么破比喻，那点儿脑子都用在学物理上了么。就。。。。也不是，唉，我也说不好！吃饭先。”
　　待风卷残云后，秦晓柏擦擦嘴，“我决定了！他不主动说，我就主动问呗。交朋友嘛，可能他这方面就是被动的人呗。”
　　“啧啧啧。。。”梁良手肘指着桌子，身体前倾盯着秦晓柏看了半天，眯着眼睛说道“小柏啊，要不是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对于你是直男这件事再清楚不过，看你这表现，我都要怀疑你是看上这位楚老师了。”
　　“要不要我点一首《凉凉》送给你啊？我就是很欣赏他。你没有这种时候吗？被一个人吸引，和情爱无关的吸引。那个。。。漫画里都怎么说的来着？ [人間としての好き]”
　　“是哦。。。这么说过的主人公哪个不是最后被打脸，都变成[恋人としての好き]了吗？”
　　“你。。。”秦晓柏气闷的瞪了梁良半天，最后败下阵来。“我跟你说不明白。换个话题。”
　　“好吧。我听小婶儿说，田小甜要回来了。”
　　“啊？二姑倒是没告诉我。她不继续祸害首都人民，回这儿来干什么？”
　　“既然哪里都是混吃等死，回老家在自己的地盘儿上肯定是死的，额不，混的更舒服些了。”
　　田小甜，秦晓柏的二姑也就是梁良的小婶儿的独生女，今年刚好从帝都的大学毕业。是两个人共同的妹妹。性格热情泼辣爽朗不拘一格。。。？额，也可能就是有点儿虎吧。。。但依然是哥哥们疼爱的好妹妹，这是人设，决不能崩。至于，她为什么不姓粱也不姓秦，是因为梁家的小儿子随母姓田。作为秦粱两家这一辈中唯一的女孩儿，她的受宠程度可想而知。
　　“如果楚老师真的是个好男人的话，”秦晓柏试探开了口，“也许介绍给甜甜也不错，我再观察观察吧。”
　　“啊？！”梁良吓得身子挺直靠在了椅背上“你快拉倒吧，既然是个好男人就不要把同胞送给她霍霍了吧。”
　　“嗨，不至于，我觉得甜甜就是没碰着个能收住她的，碰着了她就不作了。”
　　“那敢情好，也赶紧来个能收住我的吧，也来个能收住你的。要是能碰着，谁特么愿意没事儿瞎蹦哒。”
　　秦晓柏看了梁良一眼，注意到他的情绪似乎有些不对“怎么了，最近不是谈了一个吗，不顺利啊？”
　　“呵”梁良叹了口气，眼神有些飘忽，“没什么，需要磨合吧。你就甭操心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