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明日隔山丘，世事两茫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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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3
“见哥，我都点了。”楚曦曦随意的答了一句，她也许也是为了早点打破这令人有些如芒在背的探究，便把目光转向了看起来最好搭话的罗非余。
她笑盈盈的把桌子上已经上来的一些点心转到了罗非余面前，“非余这家餐厅我原来和伯父伯母经常来吃，味道非常正宗，你快尝些。”
罗非余看到面前精致的桂花冻，一下子喜上眉梢正要挪筷，突然想到了来之前钟婧敏给他的妙计，一时动作肉眼可见的僵了一下，但应该是实在忍不住，猛的朝楚曦曦那边抬起来了脸，可能他原本就是想塑造一个深沉稳重的形象，不料没什么经验，用力过了猛，看起来就有点像刚经历了一场战争轰炸后，废墟里的孤儿，格外的有戏感，格外的苦大仇深。若不是场合不对，何见简直想要拿相机为他记录下此刻，好大幅黑白印出来，定是他们工作室照片墙上的翘楚，好好的孩子一副这样的表情，都让人觉得悲怆了。何见把自己逗笑了，赶紧拉回脱轨的思路，专注于盯着眼前的茶杯看。
“曦曦姐，你……”
钟婧敏以为重头戏要来了，一下微微直了直腰，吃了口桂花糕，来了精神。
“曦曦姐，你……你点虾饺了吗？还有菠萝包，干炒牛河！”
“啊！这我都点了。”楚曦曦看罗非余这表情还以为他要向自己打一记直球，问些什么敏感的话题了，没想到却是这个，她也忍不住被罗非余逗笑了。
钟婧敏慢慢嚼了两下，在桌布下又狠狠的碰了罗非余一脚，罗非余尴尬的喝了口茶，突然猝不及防的对楚曦曦说出了一番听起来甚至不像他会讲的话，“学姐，我是今年才从社团来枕星工作室兼职帮忙的，本来我只是没有其他地方去，但我现在在这里认识了很多的朋友，大家都非常的照顾我，所以我打算以后也会继续为枕星的成长而奋斗不息”，他终于恢复了原本的神情，但此刻看起来格外的认真，好像真的从小男孩蜕变成了一个有理想有目标的沉稳青年，“我选择留在这里跟工资和发展机会没有太大的关系，枕星也没有亏待我，我是因为非常喜欢大家工作时与私下里的氛围，让我觉得每天来工作，都非常的开心和有希望。其实我刚来的时候，本来不知道齐哥和贱贱哥的关系，也没有人告诉我，但我自己后来发现了，我可以看出来，他们真的是一对情侣。我知道您和齐哥的关系，但目前枕星的事业正在步入正轨，齐哥和贱贱哥两个人创业过来也很艰难，枕星是他们的心血，还希望你对于自己的计划和动机真的认真再考量一番。我来之前其实还在疑惑您的目的，是真的想和我们叙旧还是只想和齐哥重续旧情，但我觉得人下意识表情是很难骗人的，刚才过去的十五分钟里，您因为贱贱哥的直视目光而不舒服，所以下意识的看了齐哥三十三次，你拿茶杯喝茶还有拿餐巾纸时，不小心碰了齐哥的手七次。”
“曦曦姐，对吗？”
楚曦曦在罗非余单纯的目光中说不出话来，大家也都沉默了。没人想到罗非余突然说了这样一段其实有些不太礼貌又很窝心的话，来时钟婧敏给他的妙计其实是稳重和不好搭话一点，没想到他现在不仅超常发挥，甚至还做了附加题。现在菜还没来呢，她简直觉得今天这顿饭，简直尴尬的都不必吃下去。
“好啦好啦安心非余，你曦曦姐可能也是刚回来太久没见大家了，才有点儿紧张。刚才曦曦也跟我讲了，她这两年自己在国外过的很不容易，没有人照顾，什么事情都需要自己来处理和承受。现在她回家见到熟悉的人之后，有些下意识的放松也是可以理解的。咱枕星好着呢，我和你见哥肯定会一直陪着大家的，放心吧。”
齐飞说完，就没等其他人回答，直接按了服务铃，让现在上菜。楚曦曦看她一眼，眼睛亮晶晶的，似乎是感谢他对她的体谅和理解。何见示意钟婧敏给罗非余顺顺毛之后，刚好也看向了齐飞那边，想看看他的眼睛里现在是什么情绪，却突然看见了齐飞也看向了楚曦曦那里，回了她一个“放心有我”的大哥式笑容。
何见突然有点反胃，他听见血液上脑的声音，满耳朵的“嗡嗡”声，他觉得自己在生气，像是分裂成了两个人，一个人陷足在情绪中无法自拔，另一个像看一部默片一样，隔着屏幕冷静的看着这一场令人倒胃口的聚餐。他从没在他和齐飞的感情里像此刻这般清醒的明白过自己的心情，他分辨不出齐飞对待他和齐飞现在对待楚曦曦的方式有什么不一样，他们依旧如此亲昵和默契。
所以他在自己爆炸前，跟钟婧敏示意了一下自己要去下洗手间，去冷静冷静。
013
何见一出包间门之后，眼圈都红了。他一边心中暗骂自己“傻逼”，一边低着头匆匆往卫生间走去。
这个楼层的走廊很长，尽头是两扇冲着马路街景的落地窗，走廊较窄，也就是成年人并排三个肩膀的距离，所以当何见这样快步不看路的走法，很容易就撞上了一个迎面而来的人。
那人没有让路，反而就像故意撞上来似的。他似乎是愣了一下，扶住了青年的肩膀，带着疑问快速的低声说了一句“何见？”
何见刚想说对不起，却又发现被撞的人好像认识自己，就抬了头盯着那人看了看，确定自己没有印象。
这人很高，比他还要高，留黑色的中长发，头发从脑后撸起，露出了在光洁的额头，蓬松的在后脑扎了一个小辫子。有一些不够长的卷发就从他的额头两侧垂下来，是有些缱绻的长相。他长了一双艳丽的眉眼，低垂着看人的时候，睫毛直直的下垂显得很长，有些苍白的肤色冲淡了眉眼带来的馥郁，使他反而有种远离人世的悲悯感。何见又走神儿了，他觉得眼前这个让人一眼就惊艳的男人就像一张被雨打湿了的画卷，墨迹氤氲，画上人如隔远山，看上一眼就令人心神波动入了劫，一见便误终生。
那人见何见红着眼愣神的样子，了然的笑了笑，他把一只手从肩上拿开，抚了抚这人难得温柔的眼睫，又唤了他一声，“何见？”
何见觉得这个动作异常的熟悉，好像在哪里什么人对他做过似的，他回了神，拂开男人在他肩上的手，“你认识我？抱歉我没什么印象了。”
那人轻而快的笑了一下，像风过了柳，云移开了月，笑得何见简直要摸不清东南西北了，他的唇色很淡，当弯着嘴角笑的时候，那种令人喘不过气来的潮湿感和疏离感就少了许多，他很愉悦地说，“当然认识，我简直想要拥抱你，立刻。”
“你是谁？我很确定没有见过你。”
那个人错开了这个问题，只是在何见皱着眉的神情中朝他走近了些，又抚了抚他的下眼脸，专注而有些忧愁的看着他说，“你为什么哭了？”
“操！谁哭了！你哪只眼睛看我哭了！”何见一下跳脚了，狠狠的瞪了这个男人一眼。那人也没有生气，反而趁何见不注意快速的给了他一个短而不容拒绝的拥抱，然后瞬间抽身离去了。
何见没反应过来，他没想到这个男人简直是说到做到，也很疑惑自己到底在哪里见过他。
那个人的步子很大，没几步就走到走廊那扇玻璃窗前了，他在进包间之前，还插着兜转身朝何见遥遥的笑了笑。窗外有棵树，过往的车灯光在树上一扫而过，走廊不算太明亮，树影撒了他满身。树影延伸到走廊的墙壁上，像只狭长的手臂想要将何见单手也拥进夜晚沼泥般的怀抱。
等再定睛看去时，那人已不见了。
他刚刚在他耳边飞快的说——
“你见过我的。我是程觉风，记住了！”
齐飞见他有一会儿没回，又怕以何见的脾气，直接一赌气就走了，便出来寻他。没想到何见就支棱在走廊里，不过他的表情有些困惑，冷冷的站在那儿，像个骤风夜里，海上的瞭望塔。不过齐飞也顾不得细想了，他快步走过去，拉住了何见的手，没想到何见却沉默的挣开了。
“见见，曦曦绝对没别的意思，她也是想跟咱们叙叙旧聊聊天儿，她还说非常支持咱们的感情呢，要帮着去劝说一下我妈。你别多想，大家还等着咱们呢，快回去吧，别让曦曦难看。”
何见斜眼看了齐飞一下，什么也没说，就朝包间去了。那一眼简直是凉薄的，一点都不含情带怨，像是一滴冷雨滴在了眼皮上，终于惊醒了一场轻飘飘的美梦。他一点不都怪齐飞，真的，他终于明白了那个令他耿耿于怀的问题的答案。
齐飞本来就是这样，他何见喜欢的，不也是这样体贴温柔的齐飞吗。如果楚曦曦原来没有走，齐飞的心意纵使再真诚，他们也不可能走到一起。楚曦曦就像一根刺，却没有挑破他们两个之间那层薄而又薄的窗户纸，而是狠狠的扎了何见一下，提醒了他，齐飞到底是多么温柔体贴的一个人。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明日隔山丘，世事两茫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