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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我本迂疏落拓,一生自是悠悠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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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婚礼宣誓完毕后,从清早就忙活了一上午的枕星工作室三人组终于得以在草坪前见面了,他们安放好了录像的摄影机,终于可以在最后一排宾客长期上稍作休息。新郎新娘已宣誓并交换戒指完毕了,现在正在各个宾客之间游走寒暄。
钟婧敏缓缓吐了口气,往后捋了一把自己的头发,整个人靠在了长椅上,仰着头眯眼看天上的云退潮般慢慢行走。她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一张脸完全仰躺在光下,本应是毫无阴霾,神情却竟是有些肃穆与悲悯的。她接着懒懒的拿过罗非余的米奇背包,轻车熟路的从里面掏出了一根草莓味儿棒棒糖,然后那微微有些不合气氛的表情便消失了,似乎她整个人便也为这一点甜蜜而活了过来,又成为了那个令宋时智时常头疼的生龙活虎钟婧敏。
何见正在喝水,看见她的一秒变脸,忍不住说,“好了,现在当代中国戏曲艺术,终于后继有人,恭喜我们钟大小姐成为了一名光荣的变脸文化接班人”。
钟婧敏叼着棒棒糖,吊儿郎当的瞥了他一眼,顺手又扭头给早就习惯了被偷吃的罗非余顺了顺毛。
“我猜鱼儿这草莓味儿的就是给你准备的”,何见用拿着瓶装水的那只手笑着指了指她和正在魔爪下极力维护自己头发的罗非余,“你,糖分续命;鱼儿,救命恩人。”
罗非余听了这话后,也忍俊不禁,他这样乖乖被摸着头发笑得一脸纯良的样子,看起来更像一只天真的温顺小羊羔,于是钟婧敏动作更凶了。何见见他们闹得欢,也就从罗非余的背包里熟练的掏出了一根荔枝味儿的,咂嘴仰头看着云吃起了他救命恩人的糖。
许是抗不过钟婧敏的热情,罗非余像刚下锅的虾子一样,“唰”一声就从座位上蹿了起来,躲到了何见的椅子那头。
钟婧敏扭头还想打趣两声,何见约莫是吃人嘴短,把罗非余往身后塞了塞,安抚正因为糖分而突然回光返照的钟婧敏,“外面呢,安分安分。”
钟婧敏也就真消停了,不知是因为真的意识到了自己要维持人间富贵花的优雅冷静形象,还是被何见吓得把话憋回去了。其实也难怪何见自嘲为大姐大的打手,他本来就生的凌厉,还偏爱皱眉,只要全睁着眼带着那么一点严肃认真意味看人的时候,格外的令人难以直视。好像煞去万千鬼怪,鬓发刚硬的石狮,五脏六腑都带了一股不甘的反叛寒意。
所以钟婧敏不知出于哪种原因,只是移开了眼,看向了宾客中正把酒言欢,满面春风的齐飞,她像是有点担忧的说,“你看见了吧,楚曦曦回来了。”
闻言,何见也把目光投向了宾客之中,他先是看了一眼正游刃有余的齐飞,又看向了宾客外围,楚曦曦那边。
没错,她的确是回来了。
齐飞的青梅竹马,初恋女友——楚曦曦,突然从英国回来了。
08
楚曦曦正站在一树紫丁香下与其他伴娘聊天,她不时将目光状似不经意的投向齐飞那里。紫色花影映衬下的楚曦曦,仿佛落日般有着令人轻易迷醉的不可抗力。她妆容精致,仪态得体,面庞带笑。
她比原来看起来更成熟也更漂亮了。何见这样想着,没想到一不留神,也喃喃自语了出来。
钟婧敏听闻只冷冷的一笑,“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呢,贱贱你一级警报吧。”
何见又看了看齐飞,看向楚曦曦时,却突然与她目光相遇了,楚曦曦礼貌的颔首笑应。何见却偏开了头。
他突然觉得有些荒诞,耳边的声音游鱼般滑过他的耳廓,他想留神抓住些什么,却仿佛如坠梦里,只听了两耳朵嗡嗡的笑闹。他觉得自己和楚曦曦可能也没什么两样,都是情爱这场宴席上,两个竭尽所能维持优雅却依旧难藏野心大嚼特嚼的猎食者。何见自嘲的笑了笑,他想,还好他还不是慌不择食,不像齐飞说的那样没有他绝对不行,他向来是拿得起放得下的。
我本迂疏落拓,一生自是悠悠者。却难耐搭了一辆错轨的车,窗外冷雨霏霏,月台已近在眼前。列车掠过城市灯火,昏黄的颜色是年华枯等的怨妇疲惫而闪烁的眼。我在雨痕斑驳的车窗里,飘过这些灯火,如同死无葬身之地的幽灵难耐心中蠢蠢欲动的蛊惑,搭了一辆本就不可到达鲜花盛开、天鹅交颈之地的错误列车。
现在匆匆又入冷雨中,短暂的安身之所,镜花水月一场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