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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22-24 22.是初 ...

  •   22.是初吻啊
      夏灼觉得林延熠自从开学以后,就有点奇怪。
      比如,夏灼做完作业想要和林延熠对一下答案,于是就伸手去林延熠桌洞里摸,无意中碰到了林延熠的腿,夏灼一下子起了捉弄心思,手的方向一转,准备去挠痒痒,结果林延熠在他下手之前就挪了腿。夏灼笑着去看他,林延熠却维持着听课的姿态,表情都没有什么变化,好像无事发生一样。
      再比如,在食堂吃饭的时候,夏灼废了好大力排了两份回锅肉,一份专门打给林延熠。他和林延熠吃了这么多次饭,总算通过观察知道了林延熠是个隐性的肉食动物。但是林延熠只是看了一眼,便拒绝了夏灼,最后这份回锅肉还便宜了于渊。
      又比如,于渊他们约夏灼打球,夏灼为了多在教室和林延熠待会儿,就拒绝了于渊。结果林延熠转头应了约,和于渊勾肩搭背打球去了。
      所以,夏灼冥思苦想一个上午,得到的结论就是林延熠在故意躲他。
      这个结论让他不解,他先反省了一下自己,把开学以来和林延熠相处的细枝末节全部回想了一遍,结果他觉得自己没犯错不说,这几天所作所为简直就是活生生的一舔狗啊。
      这么一想,他真的真的真的真的超级超级超级超级不爽不爽不爽不爽。
      夏灼脾气一上来,就把桌子往上一抬,‘哐当’一声,再往旁边一移,和林延熠的桌子分开了五六厘米。
      这节课是英语课,老师让他们做一个完形填空,整个教室原原本本是安安静静的,夏灼这一弄,很多人都回过头来看,只见夏灼眼皮一撩,一手撑着脸,一手转着笔,直挺挺的眼光扫了一圈转过头来看他的同学。
      一片寒光。
      那些同学立马微微抖了一下。
      英语老师见状眉头一皱:“大家继续做题啊。”
      才把众人的心神拉了一把。
      全班唯一没有被夏灼影响的就是林延熠,但是夏灼唯一想影响的就是林延熠。于是夏灼越想越生气,周身气压低到极点。
      宋哲言就注定是那第一个踩雷的人。
      “诶,”宋哲言把书立在前面,转过头来:“灼宝,你怎么了?”
      “没怎么,”头都没抬,“请您下次好好叫我名字,我他妈可不想我养的狗同名。”
      声音压得很低,可一字一句都说得咬牙切齿。
      好暴躁啊。
      宋哲言皱了一下眉,准备把身子也转过来,却没想动作太大,立在前面的书‘啪’地一声掉了下去。
      接着一截粉笔头就扔了过来,正中夏灼额头。
      “夏灼不想学就给我滚出去,别影响想学的同学!”
      教他们英语的老师是个年轻女老师,长得挺漂亮的,教学风格也很独特,平时同学都挺喜欢上她课的,平时也没人在她课堂上捣乱。夏灼每次英语考得挺够看的,所以平时睡一下觉什么的,她忍一忍也就不管了。
      但是今天就一下爆发了。
      “反正你英语好像还行,不过我也不敢说是我教出来的,因为我教你也不听。既然这样,我觉得我就不浪费你时间了,这么好的天气出去溜达一下也比在教室好,你说是吧?”
      爆发就收不住了。
      偏偏夏灼好像还真的听进去了。
      他扭头望窗外看了一下,啧,还真是阳光明媚啊,仔细听还听得见鸟叫,春天要来了。于是他点了点头,嘴角一勾:“好,谢谢老师。”
      说着就从桌洞里摸出手机、烟、打火机、钥匙放进裤包里,脚一抬就从后门出去了。
      只留下教室里一片吸气声。

      教学楼顶堆着一堆旧桌椅,桌子椅子坑坑洼洼,缺脚少板的,铁皮也一块一块挂着,上面全是时间的痕迹。
      夏灼一边抽着烟,一边蹲在那些随意堆着的桌椅旁,看那些用修正液写下的字,有骂老师的,有打小抄的,不过更多留下来的是名字。两个名字中夹一个爱心,是课桌上永不会缺席的内容。而后来少年们带着名字去了远方,而这些桌椅却和少年们的心思一起,落在了这里。
      夏灼楞楞的,盯着这些名字,想着林延熠。
      怎么一蹲就一直蹲到下课,整个学校开始沸腾起来,耳边全欢快的追逐打闹声,透过天花板,好像要掀上天一般。
      夏灼手机也一直响不停。
      他又看了一眼写在课桌上面的名字,将手机拿过来接了,没等对面说话,自己先开了口:“林延熠,我在教学楼顶,你来找我。”
      说完就将电话挂了。
      然后走到边缘一手撑着栏杆,坐了上去。
      林延熠上来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副场景。
      少年坐在栏杆上,风将没扣好的校服吹了起来,前面是一片蓝空,少年像一只即将展翅的鸟。
      “林延熠,你过来啊。”
      夏灼转过头看着林延熠,看着林延熠慢慢地走到他旁边。
      “你知道吗?我这几天挺生气的,”夏灼将头转了回去,“因为最近你都在故意躲我,我就想我做错了什么,我男朋友怎么这么对我?”
      林延熠瞳孔缩了缩,夏灼却一把将手伸过来拉住林延熠。
      “不过我刚刚冷静下来想了好久,”夏灼拉着林延熠的手紧了紧,“我猜你是不是害怕啊?哥哥。毕竟你开始都没想过告白吧?”头一下子偏了过来,直视着林延熠,眼里还带着闪闪的笑意,“所以你是害怕被人发现,是吗?你直接告诉我多好啊,我又不是不能理解。”
      可林延熠摇了摇头,反手扣住了夏灼:“我不害怕,我从来不害怕别人知道我是同性恋。”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但是我也害怕,我怕你没真的想清楚之前就被别人知道你和一个男的在一起过。”
      “你先别急着反驳,”林延熠另一手撑着栏杆也坐了上来,“你想过同性恋会面对什么吗?你想过宋哲言他们会怎么看你吗?你想过……你父母吗?”
      这几句话说出口,林延熠以为自己会等到一片沉默。
      却没有想到当场会被夏灼白一眼——
      “我当然想过啊!这些你都不怕,我凭什么害怕?”夏灼甩了甩手,“不是,哥哥,你想什么呢?我说我喜欢你是说着玩的吗?你当我几岁啊?我十六了好吗?和你同龄呢,过不了两年就成年了,OK?”
      声音里全是愤愤不平,“我当然想过同性恋会面对什么,我当然也知道不是全世界都能理解这个。但是我朋友我觉得应该都没多大问题,大家都是新时代的接班人了,再说像宋哲言这样的,敢不听我的吗?至于其他人,我管他呢?然后就父母……其实我觉得我爸妈还挺开明的,好好说应该能接受。不过如果他们实在接受不了,那就慢慢耗呗,我妈挺疼我的,再加上你这么优秀,这样看应该耗不了多久,我们就能取得胜利。”
      一口气说下来,叭叭叭地像机关枪。
      随后又温柔了下来,牵着林延熠的手摇了摇:“林延熠,你要知道,我喜欢你,我们就要在一起。只要在一起,其他的都不重要。我怕什么呢,我什么都不怕,我只怕你说后悔了。”
      现在正是中午的时候,阳光倾泻下来,打在夏灼的身上,落在夏灼的眼睛里,落进夏灼脸上细细的绒毛里,最后融进他的笑容里。
      林延熠心里很清楚,其实他才是那个真的怕夏灼说后悔的人,所以他从一开始就瞻前顾后,在一起了也依然小心翼翼,他想要将这段感情尽可能保护起来,想尽办法排出一切可能会有的危害。
      可现在他看着夏灼突然觉得,好像未来的一切都和眼前这个人一样明朗起来。
      未来或许真的就这么简单。
      他眼光直直地望了过去,蓄着一团火。
      夏灼今天校服下面穿了一件白色毛衣,领子又大又高,整个下巴被隐在了里面,只有那被冻得发红的唇在毛衣间若隐若现。
      林延熠就这么看着他然后将手伸了过去,捏住夏灼的下巴撞上自己。
      林延熠的脸一下子在夏灼眼前放大,嘴唇被压上一片柔软。
      就这么猝不及防,带来了混着白光的眩晕。
      这个吻平心而论并不舒服,牙齿始终磕着牙齿,鼻尖也一直相互挤压着,他们怎么也没找到最合适的姿势,可他们谁也没想过要放过谁,就这么口齿相连,直到最后空气都变得稀薄起来。
      最后分开的时候夏灼气喘吁吁别开头,林延熠就捕捉到了夏灼耳朵尖上的一片红。他伸手捏了一下,轻笑一声,那一片红又迅速蔓延开来,爬上了脸颊。
      林延熠双手捧着夏灼的脸,手上微微用了一下力,让夏灼的脸正对着自己。
      然后又轻轻地,慢慢地,在夏灼的注视下压了上去。他先是轻轻地咬了一下夏灼的下嘴唇,然后又一下一下地开始碾磨起来。
      夏灼脸颊的红又一下子漫进了眼睛里,浸得眼角发红。

      他们脚下腾空,依然是那沸腾着的一波漫过一 波的,嬉笑怒骂。
      他们头顶阳光灿烂,太阳毫不吝啬地传播着春天的讯息。
      而他们,在慢慢地,一遍又一遍一次又一次地接吻。
      直到后来,喧嚣开始慢慢散去,阳光开始倾斜,他们才停了下来。
      两个少年的手十指相扣着,那个略高一点的少年,闭着眼将头放在了他旁边那个叼着烟的少年的肩膀上,仰着头轻轻啄了一下那只红得滴血的耳朵,然后又用很轻很轻的气音,对着那只耳朵讲话,他说,夏灼,我突然好爱你。
      话音刚落,另一个少年叼着那支烟就掉了下去,落了一点星火在他手背上,然后就看不见了。
      只留下了手背上那么一点灼热感。
      谁也没说话,他们在栏杆上坐了一个中午,直到下午的上课铃声响起,他们才离开了。林延熠当然也不会知道,他的名字跟着一颗心连着夏灼的名字被夏灼用钥匙早早地刻在了某一张课桌上,在他们还没有开始袒露心声之前。

      23.这我男朋友
      自从那天后,夏灼就像被顺了毛一样,两个多月下来都乖巧十分,每天都跟着林延熠好好休息天天向上,每次月考都节节攀升。
      “林延熠,门卫处有一个你的信件。”
      林延熠和夏灼刚刚下晚自习回宿舍,就被同学叫住。
      “哦,好的,”林延熠冲他点点头,“谢了啊。”
      那人摆摆手就走了,夏灼拉着他转了一个方向朝门卫处走去,边走边打趣林延熠:“小熠哥哥不错呀,这多半又是什么情书吧?”
      其实这年头哪有那么多情书,夏灼只是一直抓着林延熠上他们学校告白墙的事不放,本来上告白墙也没什么,夏灼自己从有这玩意儿开始就没少上过。但是自从高中,明显林延熠这样的更受人欢迎,上墙次数几乎是他两倍,这就很值得让他揪着不放了。
      “情书有什么了不起?”林延熠一把勾住夏灼的肩膀,然后又将夏灼的头按住,“你乖一点,哥哥天天给你写。”
      说出这句话的人依然面无表情,听见这句话的人却面红耳赤。
      夏灼一把推开他:“注意影响哈,这大庭广众之下的,干嘛呢?”
      说着也不看林延熠,快步朝前面门卫处走去。
      “这什么呢?”夏灼皱了一下眉,看了眼林延熠取来随手拿在手里的文件袋,“怎么这么眼熟呢?”
      “嗯,”林延熠将文件袋递给夏灼,“雅思成绩。”
      “操,我就说怎么这么熟悉呢,感情是年年相见的老朋友,”夏灼点点头,随即才反应过来,“诶,不是,熠哥你考雅思干嘛?”
      “考着玩咯,上周成绩就下来了,只考了6,口语只有5.5,不行啊,”林延熠笑着摇摇头,看着夏灼还在看着自己,有点无可奈何,“唉,也没什么,就看看自己什么水平吧,你不是以后大学会出国读吗?我就觉得我反正成绩这么好,去哪读不是读?”
      “裸考就考6很不错了哥!口语多练练就好,其实……其实我也不一定要出国吧……我这不成绩一直在进步吗?这样下去,考个大学好像也行?”夏灼上前走了一步,拉住林延熠的手,头在他背后拱了拱:“哥,你真好……”
      声音嗡嗡的。
      林延熠转过身去随手捏了捏夏灼有些发红的耳朵:“嗯,我真好,等会儿回去让我亲一个呗。”
      ……
      不过回去自然是没有找到机会亲一个,等他们到宿舍的时候于渊和宋哲言都回来了,于渊还从校外给他们带回了烧烤。
      于渊递给他一串羊肉,又将英语的一个阅读理解摊到夏灼面前,让夏灼给他看。于渊从说要好好学习开始就一直挺努力的,奈何基础比夏灼差,脑袋也没夏灼好使,除了最开始进步明显,后面把基础补上来了就很难有明显的进步了,特别是英语这种需要积累过程的学科。
      所以,于渊就死咬着夏灼不放了。
      他和夏灼熟,夏灼骂他他就当听不见,一道题缠着夏灼问好几遍也不会觉得不好意思,毕竟革命友谊在那。
      殊不知革命只是他一个人的革命,夏灼早已背叛了他,整个心思全放在林延熠那里,看见林延熠放下书进了洗手间,也找了个出去抽烟的借口,跟着林延熠进了洗手间。
      “干嘛来了?”林延熠边刷着牙边透过镜子盯了一眼夏灼。
      口中有牙膏沫子,说出来的话含糊不清。
      “来等着亲一下我的好哥哥呗。”
      林延熠因为刷牙,腰一直弯着,一截腰就顺着T恤下摆露了出来。夏灼从后面摸了上去,对着镜子冲林延熠眨了眨眼。
      林延熠依然波澜不惊地吐了漱口水,然后用毛巾洗完脸,才转过身来一把捉住夏灼越来越往上滑的手,对着夏灼挑了挑眉:“胆子不小啊,宝贝。”
      然后夏灼就皮不下去了,笑得眼角弯弯的:“林延熠,你真的看不出来啊,宝贝都喊出来了。”
      林延熠也笑了笑,对着夏灼张开手臂挑了挑眉:“来,宝贝,亲一下。”
      夏灼笑着走了过去,林延熠将人搂住固定在怀里然后脸就压了下来,夏灼嘴角的幅度也渐渐变大,勾着林延熠脖子开始急切地回应着他。
      两个人亲得正起劲,突然门口处一声响,宋哲言把他的马克杯摔在了地上,碎了一地——
      “卧——槽——”
      “卧槽,卧槽,卧槽!”
      一声一声,停不下来了。
      林延熠在听见那声响的时候就停了动作,把夏灼按进自己的怀里,一下一下地温柔地摸着林延熠的背。于是就夏灼在林延熠的怀里把心情平复了下来,等心跳也慢慢正常之后,在林延熠动了动喉结准备开口说话的时候拍了一下林延熠的手背,然后就慢慢向宋哲言走去。
      “傻|逼,别叫了。”
      然后一手插兜一手揽着宋哲言的脖子朝宿舍里面走去。
      林延熠笑了笑摸着鼻子跟在他们后面。
      就看见夏灼把宋哲言推在了一把椅子上,然后又将于渊戴着的耳机取了下来。
      “你们好好坐着,”他手挥了挥,“给你们说个事,”夏灼看了一眼林延熠,“那个,我谈恋爱了。”
      然后没等宋哲言和于渊反应,就指了指林延熠:“咳,”将林延熠拉了过来,“重新介绍一下,这我男朋友。”
      林延熠反握住夏灼不停冒冷汗的手,对着面前呆滞着的两个人笑了笑:“你们好,重新认识一下,我是夏灼的男朋友,林延熠。”
      这句话说完就听见宋哲言咽了咽口水:“所以我现在没有做梦?所以刚刚我的马克杯是真的摔坏了啊啊啊啊啊??祝萌送我的呢……”
      倒是于渊表现得看起来很镇定:“我就说为什么我考不过夏灼,现在总算知道了,肯定是熠哥考前给你开小灶了!”
      夏灼手上力气松了松,一巴掌呼在于渊头上:“呵,明明是因为你太笨。”
      “呵,说谁笨?”
      ……
      不知怎么话题就偏了十万八千里,大家都在努力不留痕迹地掩饰那么一点儿不自在。乱七八糟说了一堆,最后还是于渊轻轻地用肩头碰了一下夏灼肩头:“嘿,哥们,不管怎么说,还是恭喜你脱单啊,虽然我们现在有点不习惯,但是总会习惯的。总之,祝福哈。”
      “是啊,我估计你们多在我们面前做做刚刚你们在厕所做的那种事,我们就习惯了,”宋哲言从另一边拍了拍夏灼肩膀,“好好对咱们熠哥啊,咱们熠哥这么一宝藏就被你挖了。”说着另一只手揽了揽林延熠。
      “言言啊,”夏灼叫了宋哲言一声,“我就不是宝藏了吗?”
      声音里全是明显装出来的委屈。
      宋哲言却认真地点了点头:“比起熠哥,你就一辣鸡。”
      “操,”夏灼笑着骂了一声,挑了挑眉,“儿子胆子肥了啊?”
      宋哲言摸了一下夏灼的眉毛:“害,灼宝,别说,你这挑眉动作和咱们熠哥学的吧?我就说你最近怎么这么爱做这动作了。”
      “学什么学啊,言言啊,这你就不懂了,这叫什么,”于渊摸了摸下巴,“这叫夫夫相。”
      “操。”
      林延熠被他们逗得低低地骂了一声。
      “哇,”宋哲言摇了一下夏灼,“熠哥都骂脏话了,你把熠哥都带坏了。”
      “咱们熠哥,”夏灼伸手推了一下林延熠,“可会装了,你们其实该担心我被带坏。”
      林延熠摊了摊手,挑了挑眉笑道:“嗯,我可会装了,欢迎大家随时揭露我。”

      他们就这么说了一会儿话,各自收拾了以后就熄灯睡觉了。
      睡前夏灼收到了宋哲言发来的一大段微信——
      哥们,和你认识这么多年,今天知道你的性取向的时候,其实说实话挺吃惊的,直到现在都还觉得有点像在做梦,但是梦里我是不会打破祝萌送我的马克杯的,所以这不是梦。不是梦的话,那有些话就必须给你说,嗯,我想说,不管怎么样我都会支持你的。
      夏灼看完,鼻头有点酸,他之前在教学楼顶和林延熠大放阙词,说让朋友接受他们一定没问题,但其实心里并不是那么有底气。现在收到宋哲言微信,突然心里就一下被灌满了底气和勇气。
      他将这条微信截图发给了林延熠。
      他说,林延熠,你看,未来其实很明亮,我对未来充满了信心,希望你也是。

      24. 夜漫漫
      “林延熠,你真的决定和我一起去国外念大学吗?”
      初夏了,天气渐渐热了起来。晚自习的教室一片安静,仔细听也只能听见笔尖触到纸上的沙沙声,翻书声,以及,头顶风扇转动的吱嘎声。
      夏灼整理了一下上次周考物理卷子上的错题,活动了一下脖子,就看见林延熠捧着《剑11》在做阅读。
      他将胳膊放在桌子上,头埋进胳膊里,只露出了一双眼睛,看着林延熠掐着时间做阅读,看了好久,看到这节晚自习都要结束了,他才轻轻开了口,问了那一句话。
      林延熠正好在写最后一个阅读的一个填空题,他对照原文填完以后,摘掉眼镜,下课铃声就响了起来。
      周围的声音开始慢慢多了起来,讨论声,走动声,喝水声,后来还有笑声,打闹声,争吵声。
      然后夏灼就看见林延熠对他笑了笑:“你不用想太多,”他从文具盒里拿出橡皮擦,“我不管去哪读都无所谓,不过我的无所谓和你的无所谓是不一样的,”顿了顿,“我不管是在国内还是国外,我都能明白我要什么。”
      夏灼听得云里雾里,只能点了点头:“那你妈妈…… ”
      话没问完就看见林延熠的头轻轻地摇了摇,又带了点自嘲地笑道:“我不管做什么我妈都会支持吧?况且,我财富自由啊,我爸去世的时候留给我的资产很可观。”
      “好了,”林延熠伸手揉了一把夏灼的头发,“你只需要想好你想要干什么,想要留在国内考大学还是去国外读书,除了这个其他事你都不用想。”
      说着又将夏灼的物理卷子抽了出来:“你就好好整理错题吧。”
      夏灼只好乖乖点点头:“那我明天和我爸妈讨论一下。”

      今天星期五,明天星期六。
      今天下了晚自习是要回家的,天气热了起来,很多同学都不怎么情愿去挤公交了,所以要么是家长来接,要么就是几个住得近的同学一起拼个车。
      但是夏灼和林延熠却是很愿意坐公交回家的——
      他们在拥挤的公交车上,嘈杂而又沸腾。两个人共听一个耳机,时不时又说上一两句话。车走过一站又一站,有人上来了又有人下去了,最后从人挤人变成了稀稀疏疏。他们坐在公交车最后一排,将窗户打开,公交车车速很慢,风徐徐地吹了进来,将头发往后拂。
      他们将书包放在胸前,挡着两只交握在一起的手。
      “林延熠,你说我们两个大男人谈恋爱为什么这么喜欢拉手呢?”夏灼看着两人握在一起的手小声地嘀嘀咕咕,“跟小女生谈恋爱似的。”
      却没有想过松开手。
      “你知道为什么喜欢拉手吗?”
      林延熠挑了挑眉,笑着将夏灼的手握得更紧。
      夏灼听了,先是愣了愣,随即又配合地露出迷惑的眼神摇了摇头,但嘴角的笑容却始终绷不住——他知道林延熠的土味情话又要开始了。
      “因为十指连心,拉着你的手就能抓住你的心。”
      林延熠一本正经地说出了这句话,夏灼却怎么也绷不住了,笑得倒向窗户一边,头抵在玻璃上。窗外路过的万家灯火,流过他的脸庞,整张脸都被笼在叠叠层层的暖黄色里,显得整个人不那么真切起来。
      林延熠伸出手在他脸上捏了捏。
      “干嘛呢干嘛呢?”夏灼佯装不满,“就知道占我便宜,”他用手拍了拍林延熠胳膊,“以前真没发现你是这样的啊,小熠哥哥。”
      “谁让我男朋友长这么好看?我很难控制啊!”
      说着又在夏灼脸上捏了一把,然后又揉了揉。
      “那是,”夏灼刻意地学着林延熠的样子挑了挑眉,“也不看看是谁的男朋友。”
      然后两个少年笑做一团,手依然紧紧地握在一起。
      他们就这样从起始站坐到了终点站。
      在终点站手拉着手从公交车的后门下了车,夏灼还不忘和司机说谢谢和辛苦了。
      到小区以后,小区路灯很密集,灯落在人的头上,很亮很亮,把每个人的一举一动都照得一清二楚。
      他们就不再敢光明正大地拉手了。
      不过他们只是并肩走着也依然觉得快乐,不用说太多的话,就偶尔转头彼此看上一眼,都会忍不住笑一笑觉得满足。

      林延熠的家住在夏灼家前面。
      林延熠一脚踏进单元楼却又停了下来,因为夏灼一直站在那还没有走,于是他随即转头走了回去。
      “干嘛站在这不走?”
      夏灼冲他笑笑:“看你回去了就走,”然后又轻轻碰了碰林延熠的肩膀,“你呢?你回来干嘛?”
      “我想着,我男朋友太好看了,”林延熠弯着眼睛冲他笑了笑,“一个人走夜路有点不安全,我来送送。”
      夏灼听后一直绷着笑,作出认真点头的样子:“嗯,男朋友觉得应该给这个机会。”
      说着说着就绷不住了,眼里全是亮闪闪的星星,嘴角挂着大大的笑。
      然后就转过身去欢快地蹦跳在林延熠前面,双肩包难得乖乖地背在了肩膀上,而双脚在不停地动作着,把一个空了的百事可乐易拉罐踢来踢去,自己玩了一会儿又踢给林延熠,趁林延熠不注意的时候又来抢过去。
      就这样没踢几个来回就快到家门口了。
      夏灼心里还是有点舍不得。
      “我觉得吧,”夏灼摸着下巴微微皱眉,“我男朋友长得也挺帅的,而现在这么晚了,我觉得我也得送送。”
      “我觉得算了吧,”林延熠眯了眯眼,快速地勾住夏灼的脖子,在他右脸轻轻印了一个吻,然后又揉了一下夏灼的头发,“快回去吧。”
      林延熠的这个吻来得猝不及防,哪怕是蜻蜓点水也让夏灼有点措手不及,他的脸还是不可抑制地红了起来,盯着林延熠看了好久才支支吾吾地冲他挥了挥手。
      挥手动作还没有做完,空气中还弥留了那么点旖旎缱绻。
      他一步三回头,都能看见林延熠还站在那,于是他越走越慢。快到家的时候,他停了下来,将书包从肩膀上放了下来,手伸进去摸钥匙,却看见他家门口停了一辆救护车,而他妈妈现在正躺在担架上,从家里架了出来,往救护车上抬去。
      这一瞬间,他的脑海一片空白,心脏骤然停止。
      只有脚下的步伐越来越快,最后都开始跑了起来。
      “妈!妈!”
      他奋力跑过去,撞开层层围了一圈的医护人员,他看见了淘淘大哭的夏安安和一脸焦虑的蔡阿姨,还有躺在担架上,脸色苍白的苏瑾容。
      他的腿一下子软了,在他感觉自己要跪下去的时候,后面有双手伸出来揽过了他。他回头一看,便看见了林延熠,林延熠抿着嘴站在他身后支撑着他,无声地说着,别怕。

      “蔡阿姨,你在家看着我姐,”夏灼走近救护车,一手扶着担架,“然后给我爸打个电话,让他来医院。”
      说着就和林延熠一起跟着医生进了救护车。
      救护车带着一车的不安在城市里行驶。夏灼和林延熠并排坐在一边的椅子上,夏灼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医生和苏瑾容,看着医生给苏瑾容做各种检查。
      “诶,小伙子别紧张,”一个护士小姐姐摘掉口罩,“应该没多大问题,只是贫血,等会儿输点葡萄糖就好了。”
      夏灼立马整个人从正襟危坐的状态松了下来,瘫在那里,整个人重量都放在了林延熠的身上。他双手掩在了脸上,头靠在窗户上,细白的颈拉长成直线,一颗晶莹的泪从下颏线处落了下来。
      落在林延熠的心里,带来了一圈一圈的涟漪。
      他伸手抹了夏灼的泪水,帮他捂住发红的眼睛,轻轻地拍了拍他微微颤抖的肩膀,一遍又一遍对着夏灼的耳朵说没事啊没事。

      医院的白炽光打在白墙玻璃门上,深夜的病房也被无声无息衬得冰冷起来。夏灼爸爸在一个小时之后终于赶到了医院。
      苏瑾容这时已经醒了过来,脸色依然是苍白一片,却挂着淡淡的微笑,不耐其烦地拍着夏灼的肩膀,还对林延熠作出一脸嫌弃的样子。
      林延熠突然觉得,夏灼这么可爱一定有不少他妈妈的功劳。
      而夏灼他爸爸从来了以后就没说话,一直站在床边,拧着眉,动也不动。任苏瑾容怎么打趣他,说轻松话,也不为所动,脸上的表情依然没有变化。
      “好了儿子,回去休息吧?”苏瑾容拍了拍夏灼的脸,“这小脸皱得,都不帅了。你看看你爸爸,多大的人了,比你还不经吓呢,不就贫血吗?你们一个个的,不至于吧?”说着又冲夏灼和林延熠摆了一下手,“好了你们回去吧!你爸爸还等着我安抚呢,我这多累啊。”
      夏灼咬了咬唇还想说什么,却被苏瑾容大力推了一把。他盯着苏瑾容,苏瑾容却故意不看他。他没办法,只好任林延熠拉着他走出了病房。
      “别这样了,好不好?你都不肯好好看看我,嫌我丑了吗?”
      病房断断续续传来苏瑾容的声音,苏瑾容还说了很多话,但是夏立都没有理她。
      夏灼在病房外站了好久,才听见了夏立的声音。
      “明天做个全身检查。”
      声音硬邦邦的,可好歹开了口。
      “好好好,都听你的……”
      苏瑾容立马应承了下来。
      夏灼听到这,才开始慢慢移动了步子,努力对着林延熠扯了扯嘴角:“我妈妈……身体不好,几年前查出胃癌,切了大半个胃,我就……我就一直挺害怕的。”
      说着说着嘴角就压了下来,又有了哭音。
      “没事啊没事那些都过去了……”林延熠搂着夏灼轻声安慰着,心里也跟着松了口气,还好只是贫血,不然小哭包可怎么办啊?
      两个少年一路说着从医院冰冷的白光一起跨进浓浓的夜色里,夜很黑很黑,之前的万家灯火都已经熄灭,只余下几盏零星。路灯将他们单薄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长夜漫漫,太阳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升起来。
      就像他们的人生,他们对此一无所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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