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徒弟是只恶犬》对花对酒

2、第二章 她的脸现在

　　葱郁大树参天投下斑驳阴翳，琉璃蓝天和顾沉渊瞳色相映，空气中弥漫露水湿气和草木清香。

　　这是去往地狱之眼的必经之地。找乌白要去那里确认别无他法。

　　“长老，我们什么时候进地狱之眼？”森林某处一道粗犷的男中音突兀响起。

　　顾沉渊施展灵力蒙住双眼，再睁开眼时视树木如无物，透过重重虚影她看到三个前后并行的男人。

　　为首的是一个看起来约莫二十来岁的年轻人，他金发长至腰间犹如光滑的丝绸，却没有丝毫女气而显露着不羁，长相也是气宇不凡，有刀削斧凿的深刻五官。

　　此人正是天机阁的执行长老连屠，即使挫骨扬灰顾沉渊都能认得，并不是因为上一世他也是准许屠魔之举的人。

　　顾沉渊知道他这个长老实则做得相当窝囊，仅仅凭着代代相传坐上执行长老之位更没有话语权。
　　她恨他是因为，正是他指使的乌白站在自己的对立面，甚至行刑也是。

　　“再等等。“连屠看着斜上空地狱之眼的上方。

　　晴朗万里的天空只有那里的方寸之地忽然下起了飘雪，另两人随之一声惊叹。
　　“走，进去。”连屠说道，三人很快飞身而去。

　　顾沉渊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光，她四肢轻轻一跃两个连跳从枝头跳到了半空正好落在一只经过的三头赤焰鸟身上。

　　“带我去地狱之眼，不然就扒光你的毛。”顾沉渊揪着它脖颈上的翎羽威胁道。赤焰鸟吓得长鸣一声以离弦之速冲刺。

　　顾沉渊抓紧鸟背，底下的情形一览无余。赤焰鸟以速度见长，很快就超越了连屠三人。

　　飞了大概一刻钟到达地狱之眼入口，这里乱石嶙峋寸草不生，岩浆炙热的温度弥漫到了外头，周围用结界简单的封印着。

　　赤焰鸟说什么都不愿意再进去了，顾沉渊只好跳下鸟背。

　　一进入地狱之眼就像进入了火炉，沿途三步一灵兽，五步一魔兽，虎视眈眈地看着顾沉渊。

　　他们庞大的身躯扑向她，却被小巧的猫爪一挡，对着空气一个虚抓，全都爆开变成了血雾和肉块雨。

　　顾沉渊不忘给自己展开屏障抵挡。一只被她故意留下的巨大狮虎兽看着徐徐向他走来的干净白猫瑟瑟发抖。“回答我，这里可有一个黑色头发的少年。”

　　狮虎兽闻言显得十分犹豫，最后甩着毛发朝某个地方发出喉咙的呜呜声。

　　“在那里？”乌白真的在地狱之眼？顾沉渊有些吃惊。

　　狮虎兽点头如捣蒜。她一走，狮虎兽一屁股瘫坐在地，还没缓过神来，只见又是三个人进了地狱之眼。

　　领头人看了眼这凄惨景象不为所动。

　　狮虎兽拍地而起似为了挽回颜面般又一次发起了进攻。砰，它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拍到地上瞬间成了肉泥。
　　连屠放下半空中虚抬下扣的手，望向一处，朝着顾沉渊离开的方向走去。

　　那里有个巨大的盆地，越靠近温度越低，下着飘雪的诡异景象正是在这盆地中。

　　顾沉渊跃上周边的山坡向下看。

　　只见一个巨大的黑洞悬在盆地中，扭曲的气流形成了黑色的漩涡，像是猛兽吞噬一切的深渊巨口——这世界极端的地狱之眼里竟刷出了秘境的开口。

　　在那黑洞前，一动不动立着个着兽皮下装身体白皙而精瘦的男孩。

　　有所觉察的男孩回头隔空望向山坡上的顾沉渊。

　　他一双绛红色、眼里盛开着彼岸花般的狭长眉眼撞上顾沉渊的冰蓝竖瞳，一下子让她心跳漏了半拍。

　　男孩看起来只有十岁大，正是乌白。他身形依然出落地颀长，大约有顾沉渊胸口高，精雕玉琢的脸蛋上还带着婴儿肥，像妖精般俊秀可爱。

　　顾沉渊心情十分复杂。
　　作为魔王她应该将乌白纳入麾下为己所用，凭她自己的行事作风却应该对这样一个向自己下杀手的人进行疯狂的报复。
　　但她一定是下不了手的。

　　顾沉渊走向乌白，离得近了，她看透他的灵海，金丹中阶。

　　顾沉渊上一世十四岁时才到达金丹中阶，那时若不是和她同龄的乌白已经到了人神共愤的出窍初期，她将会被称为千年来绝无仅有的天才，而乌白却是盖过了创世以来所有天之骄子的锋芒。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啊。顾沉渊愤愤地想，气呼呼的圆脸看起来越发得可爱了。

　　一猛地注意到乌白正注视着自己，顾沉渊愣了愣感到有些奇怪。

　　上一世她从没被乌白这么看过，一时竟有些不适应。

　　越走越近，乌白还是不动。顾沉渊瞧仔细了，才发现乌白向来半阖的眼此时微微睁大了几分，波澜不惊的眼波里竟泛起了光。

　　顾沉渊如遭雷击，乌白这神情竟像极了魔界里被猫王俘获的一众女魔修。

　　她眼角抽了抽，上一世她可实在不记得乌白还有这一个喜好。

　　此时顾沉渊的内心生出一个奇怪的想法，她决定投其所好。

　　只见一只温顺白绒猫优雅地踱着猫步到了少年身边，用它毛茸茸白里透粉的耳朵蹭了蹭乌白裸露在外的小腿。

　　乌白的肌肉立马变得紧绷，呼吸都乱了几分。

　　顾沉渊心里忿忿难平。
　　原来那副天塌下来都面不改色的死人相也是会被触动的，只是，难不成她喜欢的会是可爱的？

　　怪不得自己上一世怎么折腾都是做的无用功，一个人道杀人不眨眼的女魔头跟可爱半点沾不上边。

　　她腹诽着，嘴上不自觉“喵”地叫了声。

　　一只手轻轻抚摸过她的脑袋，一人一猫都愣住了。

　　也许是见惯了遍地荒芜的丑陋景象，看到顾沉渊这般的弱小生物乌白第一次滋生不出战意，只有内心深处涌现的保护欲。

　　他停滞的手又摸了摸掌心柔软的触感，动作是轻柔的，但那张脸依然保持着面瘫，只有眼底擒着的潋滟出卖了他愉悦的心情。

　　乌白正欲收手，顾沉渊厚着脸皮依恋地蹭了蹭他的掌心，并跳到他半蹲着的膝盖上盘着。

　　这厢正好不和谐，顾沉渊却敏锐地感知到连屠他们的靠近，像是冲这秘境而来。

　　她蓦然想起过去秘境里遇到的九玄冰凤也是生出这般异相，难道是同一个？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必须要先下手了啊。

　　顾沉渊跳下地，小巧的猫嘴含着乌白的衣摆扯了扯，滴溜溜的冰蓝圆眸天真地仰望着他。

　　乌白任他扯动着腿，走到了黑洞的临界处。

　　她一跃蹦到了乌白的怀里，被乌白自然地双手接住。
　　怀里的猫看着她，又看了看秘境，表现出好奇的样子。

　　他并不能理解什么是好奇，但他看得出来顾沉渊想进秘境的意思，于是他毫不犹豫抱着她一步跨出进了空间漩涡中。

　　连屠三人赶到时看到的正是这情形，还来不及反应过来，只能捶胸顿足。

　　每个秘境受空间法则约束只能同时进去两个人，原本连屠的计划是一个同自己进秘境，一个在外接应，如此看来却是只能自己进去了。

　　“你们在外守着。”连屠吩咐道。
　　“是，长老。”两人并未多言。

　　连屠踏进漩涡中，那漩涡如实物凹了几分一下子把他弹回了去。

　　“被排斥了？”连屠一惊。这秘境刚形成不久，除了方才进去的一人一猫不应该再有其他。

　　难不成那只猫是个人类？

　　无论如何，这秘境已经关闭了，姑且不论如今之计唯有用能破坏秘境的逆天实力，可即便如此里面的宝物也会一并销毁。
　　连屠皱着剑眉。

　　“长老，不如我们守在这等里面的人出来把他们的东西抢了。”
　　“只能这样了。”连屠收敛神色。

　　另一边。秘境里是一个四面徒壁、露天阳光照亮的洞穴，地面边沿可供一人行走，中央是一湾清澈的湖。

　　顾沉渊盯着与那十年前如出一辙的湖面出神。

　　九玄冰凤不出意外就在这湖面下，现在的乌白不是它的对手，只能见机行事偷偷解决了，或者变回人形。

　　思及此顾沉渊下意识看向他的一叶薄唇。

　　乌白那张祸国妖民的脸和眼前迷你版的他重叠。想起猫王说的话顾沉渊一阵心虚，如果还是原身的话，她的脸现在一定红得滴血。

　　乌白察觉到她变幻莫测的眼神，只以为顾沉渊想要湖里的什么东西，而他也确实感受到水下有强大的气息存在。

　　他放下顾沉渊朝湖里走去，任她在后头急的直猫叫。

　　兴许是这起了作用，平静的湖面咕噜噜冒起了水泡。

　　片刻后明明无风而泛起涟漪，紧接着湖心骤然隆起一个水包。

　　随着它渐渐升高扩大，掩蔽的湖水通通落下激起泛着白沫的青色水花，内里露出一只小山般通体冰晶凝结而成的巨凤。

　　它的凤眸细长，眼线衔着长睫，居高临下俯视着面前如蝼蚁般渺小的人影。

　　乌白从腰间抽出黑玄铁短匕抛至半空，旋了数个刀花后被稳稳接住横于身前，狠戾的赤眸燃着两簇炽火似的。

　　四溢的杀气让顾沉渊恍惚一时，陷入回忆。

　　剑拔弩张的氛围中，“喵。”她低呜出声。

　　乌白身形一动，回头看了岸上的小白猫一眼，神色收敛，转向九玄冰凤时，立马又恢复了冷鹜。

　　他就像蛰伏的狼随时露出獠牙，一人一凤对峙着，空气中弥漫着火药味。

　　“人类，吾命令你与吾签订本命契约。”九玄冰凤忽然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