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不由己》夏荷微纁

8、第七章 所在意的 众人所在意

　　“我想起一些事。”枫泠声音很轻，就好像下一秒就要飘走了，“我想起本来在回来前，想带着你看看这个世界。”
　　“但不知为何，我忘了。”
　　“如今，我想问问你，你可愿意”
　　到底为何，要对她这么好，到底为何？
　　可笑的是，她一边警惕着枫泠，又一边想要依赖枫泠。
　　作为一个孩子，想要依赖长辈是很正常的，可怜我们的离若轩从未得到过像枫泠这样毫无恶意的关怀，以至于一直在纠结所谓的理由。
　　“阿泠啊，你就算是问，也不能这么靠在孩子的身上啊。”
　　然而枫泠没理他。
　　离若轩试着拍了拍她，枫泠也没反应。
　　“唉！”阿雨见怪不怪，无奈叹气，“她肯定是刚回来就跑来了！又这样！”
　　他一个响指，就让枫泠飘了起来——准确来说是站起来了。
　　“麻烦你扶着她一点咯，把她放你那休息会儿吧，她……太累了。”
　　阿雨的脸上依然带着笑，可是语气里却满是心疼，那声太累了更像是感慨，而不是告知原因。
　　离若轩当然知道阿雨并不像他第一次见到的那样单纯，能跟在仙尊身侧的人又怎会简单。
　　比起阿雨，离若轩目前更在意的，是枫泠。
　　身为万人之上的存在，她为何会如此疲倦？明明还有护法阁的存在和清心阁其他的人，她却还要亲力亲为去解决一些麻烦？
　　彼时的离若轩，并不能理解枫泠。
　　凰羽也同样不理解，为何枫泠总是可以让她如此恼火。
　　魔族异动的消息她也接到了，调查的路上，她碰到了枫泠。
　　准确来说，是堵到了枫泠。
　　在枫泠用血补了三层血禁离开大概几个时辰之后，凰羽也随着叛妖的气息找到了那里。
　　看到那熟悉的法印，凰羽就知道枫泠也来过，她甚至不用看就知道这必定又是用的血咒。
　　不管大大小小的阵法，只要她觉得重要就一定会以鲜血为引。
　　她是觉得自己的血用不完吗？！！
　　天下和枫泠相比，她更在乎枫泠。
　　作为神兽一族，从小，凰羽就被教导要心怀天下，但是凰羽一点不关心天下苍生。
　　她向来只关心她所在乎的。
　　凰羽心中气极，一串无比拗口的口诀从她口中念出，与此同时，刚离开不久的枫泠手腕上出现由火焰编织而成的细线，连接到凰羽的手中。
　　身为仙尊，枫泠自然是感受到了凰羽的气息波动，干脆便呆在原地等她找过来——这万年来她早就习惯了，凰羽也不是第一次在她身上下追踪术。
　　“枫泠！”
　　果不其然，半柱香不到的时间凰羽就找过来了，火焰在凰羽看见她的时候便消失不见，凰羽眼中却装满了怒火，金芒大盛。
　　“你知不知道自己身上旧伤未愈！你看看你自己，面色苍白经脉干涸，自己什么情况自己不清楚吗！”凰羽走到她面前就是一顿训斥，“都成这样了还要取血做阵，你是不要命了吗！”
　　“兹事体大，需慎重。”枫泠依旧是那副淡然的面孔，半阖着眼皮，周围景色半分也没入她的眼，包括面前的凰羽，“汝也知吾如今灵力干涸，自然只能取血布阵。”
　　“哼，原来你还记得自己现在是什么状态。”凰羽的火气在看见枫泠无事后便已经消散的差不多了，只是装模作样的冷哼一声，毕竟她也知道枫泠是个什么性子。
　　“魔族异动如何，既连护法阁都能惊动。”
　　凰羽本来还想顺势给她治疗，结果她一句话就转回魔族异动，只好作罢。
　　凰羽正色道：“魔族此次异动有外力从中作梗，于是我下来看看有没有线索。”
　　有外力从中作梗，又有护法阁亲自调查，这言外之意是什么，已经很清楚了。
　　这天下苍生，要不太平了。
　　“既如此……”
　　枫泠思索着后事，身为仙尊，她要走一步看百步，如今的局势自然在她预计之中，但这还不够。
　　哪知凰羽攥着她的手就往清心阁带。
　　“你如今状态不好，剩下的交给我，有动静我会转告你的。”
　　枫泠一时不察，被凰羽拽了个踉跄。反应过后掌心一翻便定住身形，抽出自己的手。
　　一言不发的就往妖族的地盘走。
　　凰羽眼中褪去的金芒再一次绽放。
　　她一头红发开始火焰化，手上再一次去擒枫泠，枫泠即刻转身结印，法力凝聚于指尖，正好抵着凰羽的眉心。
　　“凰羽，莫要太过火”
　　凰羽的衣裙上也开始附着火焰。
　　“你到底为什么要护着天下苍生！就算要护着也不用你如此糟蹋自己！！你当护法阁是摆设吗？更何况本座都说了会帮你你为什么就是不肯放过你自己！！！”
　　枫泠的紫发飘扬，身上的紫纱铃叮当作响，哪怕她很强大，却总是让凰羽觉得下一秒她就会消失殆尽。
　　她只是不希望看着枫泠为了所谓的天下对自己那样狠……
　　“……”
　　枫泠没有回答，但是凰羽知道她的答案。
　　吾乃仙尊。
　　她永远不会变的答案。
　　金红色的怒焰从她身上缓慢褪去，变回原来的样子，她不再强留于此，沉默着去完成属于自己的责任。
　　“……保重”
　　枫泠收了术法，对着凰羽嘱咐道。
　　随后去往她之前镇压叛妖余孽的地方。
　　凰羽很生气，但也很无奈。
　　这么多年凰羽从来没有哪怕一次说服过枫泠，不管是好言相劝还是破口大骂，甚至是两个人惊天动地的打一场，枫泠也永远不会听进去一个字。
　　不然也不会出现她经常性的失联结果发现是晕倒在不知道什么地方了。
　　凰羽也不能经常用寻人术法，第一是枫泠可能会洗掉术法印记导致找不着人，第二是这个术法是上古时期的，代价有点高。
　　比如这一次，凰羽的火焰都被火焰细线折腾干净了，有一段时间不能用自己的凰火了。
　　凰羽一路上都惦记着枫泠，在她又一次找到些许线索并传书给枫泠的时候，她喃喃自语着“也不知道泠儿现在如何了……”
　　离若轩现在很头疼。
　　她看着趴在自己身上的枫泠思绪混乱，完全不知道为什么变成这个样子了。
　　阿雨帮忙把枫泠移到离若轩房间后就离开了，而且走的十分潇洒，离若轩只好自己把枫泠半拖半抱挪到床上的——总不能让仙尊睡地上吧。
　　然而还没等她走两步，枫泠就一把拉住了离若轩的手，准确来说是轻轻勾住了离若轩的一根手指，轻若鸿毛。
　　离若轩本来还以为是自己的错觉，直到她低头看见了枫泠勾住她的手。
　　那一点点触感让她的心一颤，就像被一阵风拂过一般。
　　这种感觉是离若轩从未体验过的，以至于她心里五味杂陈不知该如何是好。
　　她不敢再向外走，僵硬的坐在床榻旁边，任由枫泠勾着她的手。
　　她也不知道现在该如何是好。
　　离若轩不敢盯着枫泠看，于是在越来越混乱的思绪中，她不知不觉把注意力移到了那一点触感上。
　　枫泠的手是冷的，哪怕只有那一点点轻微的接触，也能让离若轩感觉到丝丝寒意。不知道抱着什么想法，她无知无觉的把手往枫泠那边塞了一些过去。
　　等离若轩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已经握上了枫泠的半只手。
　　并不是她想象中养尊处优的光滑的手，她所触摸的到的指节上有着一层薄薄的茧，应该是常年修炼手握武器或捏诀的时候磨出来的。
　　“尊主总是这样，什么事自己能上阵就自己上阵。”
　　离若轩轻轻的触摸着她指尖上的茧，阿雨说过的话骤然浮上脑海。不知为何心里一阵酸涩。
　　一个念头模模糊糊的出现在心中，变强的决心变得更加坚定。
　　唯有变强，才能做到更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