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上贼船（星际）》苏黄

38、小溪和小远哥哥 顾萧戎

　　顾萧戎罕见地沉默了。

　　洛简溪深呼吸一下，让自己情绪平稳。

　　“我一直相信你的立场，”他冷静道，“不然礼哥和瑾姐也不会留在这里。而且，目前为止，除了我这么个实验品之外，没有任何直接证据表明帝国做过什么不好的事。礼哥的猜测确实只是猜测，他虽然表现得很坚信，但实际上能看得出来连他自己都在对这猜想有所怀疑。所以要说可能会给帝国声誉造成影响的，目前已知的也就我这么个失败的实验品而已。”

　　“你不是实验品！别这样说自己！”顾萧戎上前要拉住他的手，被他躲开。

　　“作为一名研究员，我能很客观地正视自己的身份，”洛简溪一副无所谓的态度，继续说道，“我就是实验品。”

　　“够了！”

　　不值钱的黑石头掉在地上，洛简溪被顾萧戎强势地拽到怀里死死抱住。

　　“对不起，对不起小溪……”他听着顾萧戎痛苦地在他耳边说道，“你不要再说自己是实验品了，你不是……你是我的……小溪……”

　　小溪……

　　洛简溪身体僵住，睁大了眼睛。

　　有什么东西在大脑中快速划过。

　　“你叫什么？怎么到这里来了？”

　　“老师说我叫……叫小溪……”

　　“你好小溪。我叫顾远，你可以叫我……”

　　“小远哥哥？”洛简溪突然喃喃道。

　　顾萧戎身体一震，扶着他的肩膀拉开。

　　“你，想起什么了？”顾萧戎小心翼翼地问道。

　　洛简溪有一瞬间的迷茫。

　　他仿佛有些分不清现实和幻觉。

　　刚才那些对话好像就在脑子里。

　　是自己曾经经历过的。

　　但却没有画面。

　　而拥有他们过去所有回忆的人就在面前。

　　“礼哥说过，”他怔怔地看着顾萧戎，“你很早就见过我了，对不对。”

　　“我……”

　　“所以，为什么不告诉我，我们之间，到底是怎么回事？”洛简溪打断了他的话，他的眼眶有些湿润，“那些记忆，不止属于你……”

　　“对不起，”顾萧戎抓着他肩膀的手紧了紧，他低下头，有些不敢直视洛简溪的眼睛，但再抬起头时好像终于鼓足了勇气，下定了决心，“我……”

　　然而他接下来的话，却被广播打断。

　　“拍卖会即将开始，请有通行证的买家尽快到附近的入口处集合，集合时间三十分钟，时间过后通道将关闭。”

　　冰冷的通知声让洛简溪突然清醒过来。

　　现在这个地方鱼龙混杂，不是自己计较这些事情的时候。

　　“走吧。回去再说。”他拽了拽顾萧戎，用眼神示意了一下。

　　顾萧戎只好点点头。

　　两人的关系又变得有些尴尬。

　　洛简溪默默跟在顾萧戎身后，走了一会后，手上突然一暖。

　　顾萧戎把手往后伸，拉住了他的手，把他拉到跟自己齐平的位置然后揽住。

　　“等这次拍卖结束之后，”他侧过头，温热的气息喷在洛简溪耳边，小声说道，“我就把所有我知道的事情告诉你。”

　　洛简溪转头看他，现在精神力只有A+的顾萧戎墨色的眼睛里藏着温柔，以及愧疚。

　　他不知道顾萧戎为什么会觉得愧疚，明明是他救了自己很多次，他为什么要对自己有愧疚呢。

　　顾萧戎，他到底想瞒住什么，他又独自背负了什么。

　　两人就这样手拉手走了几分钟后，来到了拍卖会的其中一个入口处。

　　顾萧戎手里拿着的是给不死鸟发的贵宾邀请卡，他带着洛简溪往里走，熟门熟路地来到了一扇门前，把邀请卡贴在感应器上，门应声而开，同时，一个温柔的女声响起。

　　“请进。”

　　这是个雅间，正中间一个小圆桌，两个看起来就很舒适的沙发。

　　洛简溪在顾萧戎的示意下坐到了其中一个上，顾萧戎坐到另一边。

　　坐下的一刹那，洛简溪面前弹出一块虚拟屏幕，上面是琳琅满目的商品和简短说明，点进去后就是商品的具体信息。

　　“离开星舰之前没有吃饭，这个时间应该饿了吧，”顾萧戎不知怎么操作了一番，一杯明显是果汁类的饮料出现在了桌子上，他推向了洛简溪的那边，“来尝尝这个。”

　　“这是……？”洛简溪端起那杯饮料看了看，那杯饮料整体呈橘红色，看起来应该是属于柑橘类的果汁，但细细闻起来却又是有些奶类的香甜。

　　“这是特特罗特产水果，箩米果，现在正是丰收的季节。里面含有丰富的矿物质和微量元素，同时还有小孩子骨骼生长所必须的……”

　　“小孩子？”洛简溪白了他一眼。

　　顾萧戎笑着说：“哎呀，不要计较这些细节，总之很有营养就是了。”

　　洛简溪好奇地尝了一口，一股混杂着热带水果和奶味的液体流入口中，十分甘甜。

　　连带着心情都好了不少。

　　“好喝吧。”顾萧戎看着他。

　　洛简溪诚实地点点头，又举杯喝了一口，边喝边翻看商品目录。

　　“咦？”他的动作停住，皱了皱眉头。

　　“怎么了？”顾萧戎问道。

　　洛简溪的面前正是那支疫苗的商品介绍。

　　“这个‘临’是什么意思。”洛简溪指着商品左上角的标记。

　　顾萧戎在自己面前的虚拟屏上划到疫苗的位置。

　　“是临时添加商品，”他拧眉说道，“它本来不是这一期拍卖会的商品，是临时加进来的。”

　　“它是什么时候加进来的？”洛简溪翻找着商品信息，没有看到这个商品加入的时间。

　　顾萧戎按下手边的一个按钮，不一会，身后的门开了，一个服务生打扮的人走了进来。

　　“您好，请问您有什么需要吗？”

　　“我需要开通详细查阅权限，”顾萧戎拿出一叠特特罗货币交给服务生。

　　服务生收下后鞠了一躬，然后把手上的一个仪器贴近了顾萧戎的座椅旁边，“滴”的一声后，服务生再次鞠躬。

　　“可以了。”服务生恭敬询问，“您还有什么吩咐吗？”

　　顾萧戎摇了摇头，服务生退了出去。

　　“详细权限？”洛简溪等门再次合上后问道，“这是需要额外花钱的吗？”

　　“特特罗上都是生意人，”顾萧戎一边点着虚拟屏一边回答，“都精明得很。给出来的商品都是明面上的基本描述，但这拍卖嘛，有真有假。特特罗只能保证它给出来的描述是符合商品特征的，然而有时候对某些竞拍人来说，这些描述还远远不够。特特罗就提供了一项服务，交一笔钱出去就能看到每个商品更加详细的信息，包括商品的提交时间、来源等，来帮助竞拍人更详细地了解这些商品，进而决定拍或者不拍。”

　　“那基本上来这里的人都会买这项服务吧？”

　　顾萧戎摇了摇头：“这项服务只有有VIP会员的人才有资格买。”

　　原来还得是VIP才有资格这花钱。

　　“找到了，”顾萧戎把虚拟屏转向洛简溪，指着上面的一行日期，“这支疫苗，是两天前刚加进来的。”

　　两天前？48小时之前？

　　洛简溪推算了一下时间。

　　“正好是我们刚从莱斯特米亚星上回来的时候。”洛简溪看向顾萧戎。

　　时间太巧了。

　　他们刚好从莱斯特米亚星上赶走了虫族，从许念的遗物里找到一支疫苗，正需要核对疫苗的批次。

　　这支疫苗就恰巧出现在了特特罗的拍卖会上。

　　“最近拍卖会有很多吗？”洛简溪问道。

　　“莱斯特米亚星附近的，就只有特特罗。”

　　“它是谁送来的？”洛简溪又问道。

　　“属于可米星的一个商人。”

　　那个拒绝提供许念公司详细信息的帝国舔狗星球？

　　这个节骨眼上急匆匆地把疫苗送过来？

　　欲盖弥彰的味道也太浓了一点吧？

　　洛简溪在虚拟屏上打开网页，发现可以连上网络，不过可能是特特罗及附近星域的网，弹出来的大部分是本地新闻。

　　他尝试地搜了下可米星三个字，进入视线的第一条新闻是——

　　“帝国已同意接收可米星为其附属星球，可米星全境欢庆，将当日定为重诞日。”

　　新闻中的时间是四天前，正好是他们准备去莱斯特米亚星的时候。

　　行了，这下作案动机也有了。

　　“我觉得我们可能没必要买这支疫苗了，”洛简溪指着新闻说道，“估计和可米星脱不了关系，也和帝国脱不了关系。”

　　“和可米星应该是脱不了关系，”顾萧戎却说道，“但是帝国……这个证据还不够实。”

　　洛简溪把手放下，侧过身：“我很早就想问了。你到底对帝国是什么态度？抛开北极星上其他人和帝国的恩怨，你自己，对帝国是什么态度？”

　　“我知道你的顾虑，”顾萧戎沉吟了一下后，回答道，“我也知道徐礼的不满。但是我并不是想维护帝国，只是我的经历、从小到大身边的人，都在跟我强调一件事，人类经不起大规模内耗了，所以有些事情，我必须客观地去对待它，帝国犯下的错我会正视。但帝国没有做出某些事，而是有人想搅浑这池水的话，我也必须把罪魁祸首揪出来。”

　　人类经不起大规模内耗。

　　帝国现在是人类最大的势力。

　　有不少别有心思的人盼着帝国乱，好重新瓜分掌握在帝国手中的那些星球。

　　洛简溪从理智上理解这样的做法，但是自从知道自己的身世，知道帝国对自己、对他父母、对徐礼一家做的事情后，他觉得他无法原谅帝国。

　　最起码无法原谅主导这一切的皇家研究院。

　　他没有推翻帝国这样的思想，因为他同样厌恶战争。

　　他只想要把皇家研究院的所做所为公诸于世，他的父母和徐礼的父母不能就这么白死。

　　如果徐礼的猜测是对的，那么帝国必须给他们一个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