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上贼船（星际）》苏黄

34、徐礼的猜测

　　“是我母亲留下的信息。”洛简溪说道，“她想带我出去。”

　　徐礼点头：“对，但简阿姨是在我们五岁左右的时候去世的。这条信息，我母亲却是在我大学的时候才告诉我的。”

　　首都星大学根据专业不同毕业的年限不同，徐礼是医学方向，六年毕业。

　　他知道这个信息的时候，刚好大学五年级，那时候洛简溪刚刚入学，经过了Omega精神力测定。

　　徐礼的母亲在简阿姨去世之后一直若无其事地生活、工作，学习的尽头甚至比之前更盛。同时，她更加注意修复和家族的关系。

　　她把好友去世留给她的讯息死死地压在心底，装作已经在这几年中和好友疏远、没什么关系的样子，成功骗过了那些因为那些书本而暗地里监视她的人。

　　终于，她恢复了家族身份，同时，也恢复了谢丙良学生的身份，得以进入了那个计划。

　　那个违背她从小受到的科学道德教育的“神选”计划。

　　她知道了这个计划的内容，却不能接近洛简溪。

　　所有接近洛简溪的人都是经过研究院严密筛选，任何非计划中的人都会被排除在外。

　　在伪装了几年之后，她才在一次偶然的机会里获得了接触洛简溪的机会。

　　为洛简溪测定精神力。

　　“我的精神力……”洛简溪有些惊讶，“原来是在那个时候遇到的吗？可是我……”

　　他皱着眉努力回想。

　　为他测定精神力的人……

　　“啊！”他的头突然有些疼。

　　徐礼赶紧上前去为他按压太阳穴：“不要想了，现在明显是有什么阻隔了你的记忆，不能这样强行回忆。”

　　洛简溪喘着粗气，抓住了徐礼的手：“是不是……我们之前也见过？”

　　徐礼点点头，然后说道：“但只是偶尔见过，说过一两次话。我是因为母亲的嘱咐，不敢太过接近你，但是又忍不住关注你的状态。后来被人警告过，就再也没有接近你了。”

　　“被人警告？”

　　徐礼却不愿意在这件事情再多说。

　　在被警告后，徐礼意识到了洛简溪并不是可以随意接近的，他和他母亲的小动作已经引起了人注意。

　　但他的母亲却在看到洛简溪有些孤寂的生活状态和被限制得死死的人际关系圈后，执意要完成好姐妹的遗愿，最起码让洛简溪知道真相，而不是无知无觉地孤单地一个人活在别人为他打造的世界中。

　　而且，那个人造的腺体，虽然看起来好像成功了，但是洛简溪并没有像其他的Omega那样大概在腺体成熟后一到两年进入发情期。

　　“神选”计划再一次陷入了僵局。

　　最终，谢丙良拍板，如果洛简溪毕业后再没有进入发情期，那么就会宣布他这一实验体的失败。

　　失败的实验体会面临什么，徐礼的母亲不敢去想。

　　于是她制定了计划，准备在儿女顺利毕业奔赴工作岗位后实施。

　　她觉得，哪怕计划失败了，已经成年的儿女不再需要自己的照顾，自己死了也就死了，不会再有什么牵挂。

　　“计划最终还是失败了，”徐礼闭了闭眼，“她就是那么固执的一个人。固执地嫁给我的父亲，哪怕受苦受累也不怕。为了我们的教育，固执地回来，哪怕会遭受首都星上旧交们的冷嘲热讽。”

　　为了偿还好友的恩情，救他出去，哪怕牺牲自己的生命也在所不惜。洛简溪心里补充道，他伸出了手，盖在徐礼有些颤抖的手上。

　　徐礼的手有些冰冷。

　　“对不起。”洛简溪不知道能说什么，他只能重复着道歉，“对不起。”

　　那个时候，恐怕他还一无所知，目光追随着谢安林，心里面涌动着青春的悸动。

　　全然不知在这虚假的环境下，有个人拼了命想打破这牢笼，救自己出去。

　　徐礼却摇摇头：“这不是你的错，这怎么能是你的错，”他笑了笑，眼角泛红，“我曾经怨恨过你，但是你又何其无辜。你什么都不知道，这是谢家的错，是研究院的错，是帝国的错！唯独不能把这错算到你身上，因为你也是受害者。”

　　洛简溪明白了为什么最开始的时候，在徐礼看向自己的目光中，惨杂着那么复杂的情感。

　　在整理好情绪后，徐礼继续如自虐般回忆。

　　他的母亲是在一种装着腐蚀性溶液的罐子里被找到的。

　　被人发现的时候，只有部分骨骼和那副星云石耳钉了。

　　通过DNA比对和监控，确认了那就是母亲的遗骸。

　　徐礼忍着悲痛，收起了母亲的遗物，他根本来不及联系已经跟着金盾去边界外实习的妹妹和在无名星球上的父亲，独自一人匆忙为母亲操办了后事。

　　但没想到这仅仅是个开始。

　　没有人再愿意和他沾上关系，母亲已经修复关系的娘家对他如避蛇蝎。

　　在医院的实习也被辞退，甚至连住的地方都被回收，他明白过来，有人不想让他在首都星上待下去。

　　无奈之下他只好去买飞船票飞往别的星球，但买票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不知为何被限制了活动区域。

　　只能买去往边界区的飞船票，连中环区都不行。

　　看着边界区那些绿色的选项点和灰掉的一大片其他区域的点，徐礼按下了那个童年记忆里的星球名字。

　　那是他出生的星球。

　　在路上的时候，他收到了徐瑾的信息。

　　他们的父亲去世了。

　　徐礼彻底崩溃。

　　他强撑着和徐瑾在那颗边界星球汇合，才知道原来徐瑾也被金盾除名，同样活动区域也限制在了边界区。

　　而他们父亲去世的消息，是金盾里有人悄悄告诉徐瑾的。

　　二人再也顾不得合法不合法，用了偷渡的手段辗转到了他们父亲所在的那个星球。

　　勘探队任务没有完成，所以并没有撤离。

　　他们找到勘探队的总负责人，总负责人叹了口气，欲言又止，带他们去看了他们父亲的遗体。

　　“你还记得莱斯特米亚星上我想救的那个矿工吗？”徐礼问道，洛简溪点了点头。

　　“我父亲也是那样死的。”徐礼说道。

　　徐礼的父亲是被虫族用前螯贯穿胸口而死。

　　“总负责人说是意外，他们遭遇了虫族的袭击，很不巧，这时候可能是疫苗临时出了问题，导致父亲没有经受住音波的攻击。”徐礼冷笑道，“大概我父亲从来没和他们说过我的异能吧。”

　　他顿了一下，把手按到了洛简溪的手腕上：“我的异能，是接触到人类的脉搏，就能感知这个人血管里物质的成分及比例。”

　　原来如此！

　　徐礼的这个异能简直就是为了医生这个职业而生。

　　“哪怕死人的也可以，”徐礼继续说道，“感谢现代先进的遗体保存技术，我摸上父亲脉搏的时候，他血管里血的成分还能让我明确感知到。但是，我确认了很久，父亲遗体里的血，根本不存在能够抵抗虫族声波的S化合物！”

　　洛简溪一惊。

　　S化合物是A级及以上精神力的Alpha注射由谢家S级Alpha血清制作的疫苗后在被注射者的体内产生的一种物质，是可以抵抗虫族声波的关键。

　　没有S化合物，也就是说，要么疫苗没起作用，要么就是没注射疫苗。

　　“金盾旗下的勘探队，定期都会为队员配备疫苗，注射疫苗后，会有专门的随队医生检查是否生成了S化合物。我父亲如果真的注射了疫苗，注射了有用的疫苗，哪怕没有起作用，也是会被医生检查出来的，怎么可能会再冒险到野外去。”

　　但是徐瑾阻止了要爆发的哥哥，并且还礼貌地跟总负责人道了谢，将父亲的遗体处理好，放到遗体收纳棺里，慎重收了起来。

　　负责人热情款待让他们留下来住一晚。

　　徐瑾表面笑着答应，但却趁他们不备，拉着徐礼抢了他们的一架机甲，往边界外飞去，兄妹二人就这样，用一架机甲彻底逃离了帝国的范围。

　　“瑾姐察觉到不对了，是吗？”

　　徐礼点点头：“她比我冷静，缜密。该感谢我们两个是双胞胎，从小一起长大，有时候能有心灵感应。她察觉了那里的不对劲，也明白我看了出来。但是如果放任我当场爆发，可能我俩就不会轻松地偷出一架机甲了。”

　　洛简溪却觉得事情可能没那么简单。

　　他也是跟金盾出过外勤的，机甲这种战斗工具是不可能被如此轻易偷走的。

　　但明显徐礼不想在这件事情上多说，他也就没有接着往下问。

　　“后来，在机甲燃料耗尽不知道怎么办的时候，我们遇到了顾萧戎，就上了这艘星舰。等一切安定下来后，我才和徐瑾说了我的想法，但是她觉得一切都是我的猜测，没有证据，”徐礼无奈，叹了口气，“我也确实没有证据。”

　　“礼哥的意思是，那场虫族的袭击是有计划的？”

　　“我认为是那些人掉包了我父亲的血清，所以才导致了父亲的死亡。而那些虫族肯定是他们为了名正言顺杀死我父亲，控制它们袭击那颗星球的。”徐礼笃定说道，他看向洛简溪的眼睛里带着渴望被认同的期盼，“你知道吗，时间真的太巧了。根据他们队伍的记录，这颗星球从来没有虫族袭击过的痕迹。在虫族袭击这颗星球、父亲的死亡的前一天，他们这支队伍刚刚注射过血清疫苗，后来我根据他们记录中的那批疫苗到达的时间推算送出的时间，则正好是我们母亲意外去世的那一天，前后差距不会超过两天！”

　　“滴滴”一声，一直被搁置在旁边的机器发出了响声，打断了二人的交谈。

　　徐礼一愣，把自己的终端靠了过去，贴近那机器一会后，又拿起终端翻看。

　　他突然顿住。

　　“S级，”徐礼喃喃道，他抬起头，看向洛简溪，“果然，是S级，我的感知是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