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上贼船（星际）》苏黄

32、故人

　　敲定了去特特罗星的行程后，大家就地解散。

　　顾萧戎表示要给顾清打个通讯，洛简溪则征求了他的意见，说想去找下徐礼。

　　顾萧戎神情有些复杂，他欲言又止，最后说道：“如果徐礼说了什么过激的话，你不要在意，一会吃饭的时候我去找你。”

　　洛简溪点点头。

　　在自己房间洗漱一番，换了身衣服后，洛简溪站在了徐礼的门口，他还没想好开场白，门突然被打开。

　　他和徐礼两人都一愣。

　　徐礼先反应过来，挑眉：“我正想去找你。”

　　然后伸手把他拉进了屋，门在身后自动合上。

　　“坐。”徐礼指了指一把椅子。

　　洛简溪坐下后，看着徐礼在一张桌子前背对着自己忙碌。

　　这是他第二次进来徐礼的房间。

　　上一次还是他在帝国中转站被秦娇娇救走带上北极星的那次。

　　那时候自己对这些人充满了戒心，甚至误会他们是星盗，天天想着怎么从这“贼船”上下去。

　　“想什么呢。”徐礼狐疑地看着他。

　　洛简溪赶紧咳嗽一下掩饰走神，问道：“你的腿怎么样了。”

　　徐礼拿着手上的东西走近他，弯下腰，看到他胸前那不死鸟徽章愣了一下，随即转过视线，拉起他的胳膊，把袖子撸上去，在几个点上贴上了东西。

　　“那就是小伤，”徐礼一边摆弄仪器一边说道，“已经没事了。”

　　“那……那就好。”

　　洛简溪看着他的动作，内心挣扎。

　　一边想着要不要问下徐礼今天的事，一边又觉得自己这样直接问好像不太好。

　　“说吧，。”徐礼不知按下了什么按钮，他的身后出现了另一把椅子。

　　徐礼伸手拉过来，坐在了洛简溪的对面，手里拿着仪器，仪器的另一端通过复杂的感应线连着洛简溪的胳膊。

　　说……

　　洛简溪想了下，说道：“最后大家决定去特特罗参加拍卖会，因为这次那个拍卖会上……”

　　“有那批传说中流入黑市的疫苗，对吗？”徐礼停下手里的动作，看着他说道。

　　洛简溪点了点头。

　　徐礼叹了口气，看了看手上的仪器屏幕，把它放到座椅旁自动伸出的小桌板上。

　　“其实，”他缓缓开口，“我也知道就我们现在已经掌握的证据，不可能给帝国扣上和虫族勾结的帽子。但是……”

　　他的声音有些哽咽，握着仪器的手有些发白。

　　洛简溪用另一只没连感应线的手按住了他的。

　　“礼哥……”洛简溪有些不知所措。

　　徐礼反手握住他的手，洛简溪感觉自己的手被攥紧了，然后又渐渐松开。

　　“抱歉，”徐礼抬起头，他的脸上没有泪水，眼角却发红，“抱歉。只是有些事情，我不知道要怎么跟你说，你现在什么都不记得……”

　　“不，”洛简溪抓住了这个机会，把上次两人谈话时没说的话说出来，“我虽然不记得具体的事情，但是我记得你的那个耳钉。”

　　徐礼看着他，手摸上自己的耳朵，把那黑色的耳钉摘了下来。

　　这是洛简溪见到徐礼以来第二次细细观察这枚耳钉。

　　“我见过它，”洛简溪笃定道，“但我记忆里，它是属于一名栗色长发的女性。”

　　徐礼和徐瑾都是黑色短发，所以不可能是既视感造成的错觉和妄想。

　　徐礼的手把耳钉握紧了，他努力让自己声音平稳：“是我们的母亲，我们的母亲，就是一名栗色长发的Omega女性。”

　　“但是，”洛简溪小心地继续说道，“我记不清她的面容，每次我想努力回想更多细节的时候，有什么在阻止我想起来它们，我觉得……”他斟酌道，“可能……”

　　“你的记忆应该受到过某种干扰，”徐礼慢慢拧起眉头，“我在你第一次来的时候为你做过全身的体检，大脑没有任何外部损伤，那么，有可能是精神方面的、非生理性的干扰。”

　　“礼哥，”洛简溪终于说出了自己长久以来的推测，“我们以前，我、顾萧戎还有你，是不是见过？”

　　“没错，我们很早就已经见过了。”徐礼点头，“我母亲在你腺体成熟之前就见过你了。”

　　洛简溪一惊。

　　“而顾萧戎，”徐礼看着他说道，“他比我们更早地就见过你了。”

　　洛简溪睁大了眼睛。

　　“顾萧戎一直坚持等你自己想起来，”徐礼继续说道，“他说，如果你一直记不起来，他愿意和你重新认识，重新走进彼此的世界。”

　　洛简溪有些无措，心里却有些慌慌的。

　　徐礼的母亲是在自己腺体成熟前遇到的自己。

　　自己腺体的成熟期大概是17到18岁之间。

　　而顾萧戎认识自己比徐礼的母亲还早？

　　但是，假设湖畔那次真的是顾萧戎而不是谢安林，那也是在自己18岁入首都星大学之后啊！

　　比这还要前？

　　洛简溪有些着急，自己，自己到底忘记了些什么啊！

　　手被徐礼按了按，他看向他的目光里带着某些温柔。

　　洛简溪一脸茫然地抬头，无措道：“礼哥，我……我真的忘了很多事情，但是我不知道我忘记了哪些……”

　　“交给我吧，”徐礼安抚地拍了拍他的手，“我会去查一下相关资料。”

　　洛简溪点点头，努力按下自己心里焦躁的情绪。

　　今天明明是来安抚徐礼的，现在还要让礼哥来安慰自己。

　　“当然，”徐礼继续说道，“顾萧戎和你的事情，让他亲口告诉你吧。但是我想我能告诉你，你和我们家之间的事情。”

　　洛简溪直起腰，正襟危坐。

　　徐礼沉吟片刻，想着从哪说起比较好。

　　然后他缓缓开口。

　　“顾萧戎曾经告诉你的没错，”徐礼说，“你父母确实爱你超过他们的事业。他们到死都在努力地想办法把你从那个计划中救出去。”

　　父母……曾经努力想把他救出去？

　　自从知道自己是父母的实验作品后，洛简溪虽然在努力消化、吸收这个事实，但独自一人的时候，还是会不断地问自己，父母是真的爱自己吗？爱着作为他们孩子的自己，不掺杂任何其他因素？

　　但如果他们真的曾经有过想把他带出过那个冰冷实验室的想法……

　　“他们曾经想救我出去？”洛简溪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徐礼坚定地点头：“对，他们曾经想把你带走，隐姓埋名，去过和其他孩子一样的生活。”

　　“所以说，”洛简溪急急说道，“如果，如果没有那场实验事故，是不是我就可以……”

　　就可以有正常的家庭，有一对爱自己的父母。

　　虽然生活可能会比不上首都星优渥，但是他的童年是完整的。

　　不再是孤单一个人长大。

　　“那场事故，”徐礼欲言又止，叹了口气，“虽然没有证据，但是我觉得，你父母的死，可能和他们想带你出来脱不了关系。”

　　和想带他出来脱不了关系？

　　洛简溪觉得自己的大脑不太够用，他迟钝地问道：“什么……意思？”

　　徐礼看着他的眼睛，有些不忍心，但最终还是狠心说道：“我认为，可能正是因为你父母想把你带出来、脱离‘神选’计划这件事被发现，才导致了他们的死亡。”

　　也就是说，有人不想他这个实验品被带出去。

　　所以杀了他的父母，并且伪造了事故，来掩盖他父母的死亡。

　　“他们告诉我，那是一场事故……”洛简溪艰难道，“我的父母，是被害死的？”

　　被帝国皇家研究院。

　　和他这个实验品。

　　手上再次传来温暖的触感，徐礼不知道从哪里端出来一杯温水，里面泡着些安神的花茶。

　　“一切也都是我的猜测，”徐礼看他端起来喝了一口，继续说道，“是源于我父母死因的猜测。”

　　花茶的香气和温度让洛简溪的指尖有所回温，理智渐渐回笼。

　　“礼哥的父母？”

　　那个栗色长发的Omega，和那个会为自己的Omega制作“星云石”耳钉的人。

　　“先从我的父母说起吧，”徐礼的手里也端上一杯安神花茶，理了理思路后，娓娓道来，“我和我妹妹是出生在边界的一颗宜居行星上，我们的父亲是一名皇家研究院矿物所外派的Alpha矿物分析师，我们的母亲，是毕业于首都星大学，后来进入了皇家研究院的Omega潜能研究所，师从院长谢丙良。”

　　谢院长……

　　他曾经是他母亲的导师，也是为洛简溪做腺体摘除手术的人。

　　同时，也是他把那个从自己身体里取出来的S级腺体，再次移植到周言体内的人。

　　这么看，“神选”计划，应该是这位谢院长一手主导。

　　而当时作为他学生的母亲，成为项目组成员再理所当然不过。

　　“所以你的母亲，也知道这个计划？”

　　徐礼却摇了摇头：“我的母亲，只知道些凤毛麟角。她知道当时有个机密项目，在甄选成员。但她当时一心要跟我父亲结婚，正在跟家里闹矛盾，忙于策划和父亲的私奔行动，就没把心思放到这方面。”

　　“私奔……？”洛简溪觉得自己好像不太应该细问这个问题。

　　徐礼却无所谓地笑了：“我母亲家族算是首都星望族之一，也许你听过，和周家沾亲带故的金家。”

　　金家，周家的姻亲世家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