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耳朵1 他和他的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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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三日，周六，晴】
周六，晴天。才早晨七点，太阳已经明晃晃地挂在天上了，光线刺目。
这个小区有些年代了，都是小平房，最高的楼不过三层，设施差些，但也住的满满当当。住户大多数是老年人，还有一些因为房租便宜住进来的小年轻。
早上这个点，是小区里最热闹的时候，自行车电瓶车往外涌出、遛狗、晨练，再顺便带一副煎饼油条回家，人群熙熙攘攘的，有种冬日里难见的暖意。
隔壁几栋的阿姨们在楼下空地上起了个煤炉，一边围坐在小板凳上煎蛋饺皮，一边交流小区情报八卦。
“这家的小伙子一个人住，搬进来的时候就重新刷了遍墙。”
“我晓得的我晓得的，我看到提了两桶油漆自己刷的。”
“连空调都没装噢，年轻人能吃苦，这个小伙子不错的。”
“长得也蛮帅的嘞。”
十八幢一零二室，八卦的主人公所在地。
纵使外面艳阳高照，房内永远都是黑夜模式。搬进这里之前，他专门去家具市场买了遮光最好的窗帘——他这人在其他方面特别好养活，除了睡觉，但凡有一点光，就无论如何都没法入睡。
王一博蜷缩着睡在床上，只占了床的小小的一个角落。一米八的大高个，此时就像个小婴儿，被子很厚，只露出了他一小簇头发。他习惯洗完澡后不穿衣服睡觉，身体和柔软的被子亲密接触的时候，才能让他放松，得到一点安全感。
手机响了，他猛得惊醒了几秒习惯性地一把抓过床头的手机按下接听键。他的工作让他必须时刻保持紧张感并且保持联系的畅通。
“喂，您好，我是肖战。”
凌晨的时候他吃了两颗安眠药，本打算趁这个周末好好休息一会。
“您好，我是王一博······”，他一个翻身继续躺回床上，闭着眼睛通话。冬天他总是嗓子干涩，声音有些沙哑。
“王警官，赵对帮您在我这预约了一次心理咨询。”电话里传来的声音温和有礼，他迷迷糊糊地听着。
“肖医生吗，赵队跟我提过你。我就是睡眠不太好，他每次都小题大做。”
“我最近可能没时间去你那，组里事情太多，不好意思啊。”
他逐渐清醒过来，他下床，走到客厅打开电视，给自己到了杯水，接着跟肖医生通话。
赵国栋那个老头总是喜欢小题大做，虽然都是为他好。
“那这样，周三晚上，你留出四十分钟，给我打个电话，我给你做一次电话心理咨询。”
肖医生的声音一直很温柔，语速不快也不慢，让人感到安心。
“电话心理咨询？”
“就是聊聊天，我好对你的情况有个基本认知。”一博走到沙发边上，随手抓起一件前几天收下来还没来得及叠好的卫衣。加了厚绒的黑色卫衣，他特别怕冷。
“行吗？”肖医生紧接着问。
他发现自己把衣服穿反了，又拿着手机不方便，歪头又弯腰地想把衣服褪下，折腾得竟不自觉地发出了声喘息，立马觉得尴尬。“那我有时间了就打给你。”——王一博说得极快，说完立马挂掉电话，又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水，一口气喝完了。
只有在这个黑乎乎的屋子里，那个天才刑警才会放下些防备，变得像个少年——这样的真实往往都是被他藏匿的，今天却因为一个电话而被发现了。他有些控制不了情绪，烦躁地脱掉衣服，扔在地板上，又回到房间里，钻进被窝里去了。
“好，等你电话——”，肖医生还没说完就听见那边忙音嘟嘟嘟地响，他愣了一下，推了推眼镜，修长的手指轻轻抚过面前摊开的笔记本，轻轻地笑了起来。
指尖停在一行字上：王一博，重案组刑警，严重失眠，偶尔脾气暴躁，会失控。
“重案组刑警，挺可爱的。”
【十二月七日，周三，多云】
肖医生习惯提前半小时把车停好，走进诊室。
工作日他会穿得很正式，衬衫西装皮鞋，穿得就像一个三十岁事业有成的男人一样——他的确就是。
诊室里：简单干净的配色、整洁又不至于太刻意的桌面，放着各种糖果的小盒子，还有浅粉色的康乃馨······这些都是能够让人感到平静的设计，一开始，这些只是医学系教科书上的知识点，但逐年累月之后，逐渐变成了肖战生活中的一部分，他总是会先去考虑怎么样会对患者更好一些，让他们能够比此刻幸福一些。
肖医生的患者不多，但都不是简单的患者——或是受同行所托的严重病例，或是权贵的人情，又或者是他自己感兴趣的病人······肖医生的心理咨询很难预约，他的时间总是不受自己安排——但他对此并不抵触，他温柔地给找到他的人看病，心安理得地享受着极大数额的报酬。
只有一件事他倔强地坚持了数年：每周一天的免费心理义诊。
这周三下午的患者，是个二十岁的女孩，小茹。一天前，小茹爬上了云市的地标性建筑，最高的一栋楼，在顶楼的边缘独徘徊了很久。消防队和警察大规模地出动，还把肖医生带到现场尝试与她对话。可小茹却什么都没说，她安安静静地看着远处的山，最后安安静静地自己下楼，仿佛那惊心动魄的一小时里，她只是上去看看云间的风景。
昨天他们之间还隔着生死攸关的距离，今天就只是递给糖果和剥开糖纸的关系了。肖战看着依旧一言不发的小茹，她依旧一言不发地低着头，慢慢剥开那颗牛奶糖。
今天大概是不会再有什么进展了。肖战无奈，还需要时间。
他直直地立在门边，看着小茹的父母带着她离开，这个画面里，所有人的样子，包括他的，看起来都有些落寞。
手机在口袋里振动，是王一博的电话。上次通话后，肖战便把他的电话存在了联系人里——这是一个很重要的患者。
“肖医生吗，我是王一博”，王一博的声音听起来很焦虑，他的语速很快，呼吸又急促。
肖战快步走回诊室，关上门坐下，“一博你好”，他听着少年人的喘息，觉得有趣，“你别急，慢慢说。”
王一博语无伦次噼里啪啦地说了一大堆，肖战听得觉得脑子有点乱，他摘下眼镜，轻轻放在桌上——“所以，就是你之前一直在忙案子，今天结案了才想起我们约好做心理咨询这事，就给我打电话了。”
“对吗？”
“可是我们之前约好就是周三晚上呀，你电话打早了。”
肖医生往茶杯里放了点红茶，是他最喜欢的正山小种，温润柔和的口感。
电话那边沉默了好久。
“喂，一博？”肖医生喝了口茶，慢悠悠地问。
王一博坐在食堂里，一筷子酸辣土豆丝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
太尴尬了。
“那个，肖医生，是这样。我晚上可能要开会，挺忙的，想问问你你现在——”
“我当然有空。”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耳朵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