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疑是地上霜》拂晓冉

13、初中篇11

　　曲地对鲁深那台机子念念不忘，回家就跟温岚坦白直说，想要台手机。

　　“屁嘞。没钱。”温岚不假思索道。

　　曲地眉目动容，深情款款，沉声道：“你儿子出门在外，难道你一点都不担心我的安危吗？”

　　温岚正在专心致志刷盘子，随口答：“你能碰上什么安危？碰上安危倒正好，我跟你爸再去生一个，保准比你贴心听话。”

　　“要生你生。当初就不该信了你的邪，骗我生孩子咬咬牙就过去了，疼得我差点把这小子摁回肚子里。”曲河窝在沙发里，摁着遥控器切换电视台，正好放到早上的《晨事一二》的回放。

　　天哪！他还是亲生的吗！

　　简直快要败给自己母上，于是曲地无奈又拿前天体育课斗殴那件事，摆事实，说道理，还搬出夏霜这个血淋淋的惨案，晓之以情动之以理，添油加醋说了一通。

　　温岚手上活停顿两秒，难得没有第一时间驳回，最终啧道：“不行。你肯定要玩游戏的。”

　　“不会！我发誓——”

　　敏锐地从母上细微的表情中捕捉到犹豫，惊觉有戏，他立刻高举起爪子，满脸信誓旦旦。

　　“给他买一个呗。”曲河优雅地托着头，本来就貌若潘安，眼尾弯起带着笑意，就更好看了：“买个老年机，不能上网，没有游戏的那种。”

　　“对对！那个就行！还便宜！”某人脸色大喜，抓紧趁热打铁，随着老爸的话顺下去。

　　平常温岚没那么好说话，身为一个标准alpha，无疑是耽于美色中的极品，自己的omega都这么说了，当下心里就同意了。

　　可是心里同意，不代表嘴上马上就答应：“不成，现在科技那么发达，就算是老年机，万一你偷偷出去找人安装游戏呢？”

　　“不会的！”

　　“还是说……你有喜欢的omega了？想要人家的联系方式？”

　　他横眉不服：“哪有！！”

　　温岚挑眉：“难道不是omega，是beta？”

　　被一连串轰炸式质问闹得头昏脑涨，无奈，曲地只好再三保证，每个礼拜都会让母上随机抽检一次手机，温岚才“勉强”答应下来。

　　没过几天，快递员就把包裹投送到家里。

　　曲地兴奋地拿小刀片划开，打开一看，发现里头躺着两台老年机，一时愣住了。

　　“一部是你的，另一部拿去给小霜。颜色不同，让他先挑。”温岚递给他一个盒子，里面是两张小拇指指甲盖大的透明二维码卡，现在这个时代，都是用这种“维携卡”安入手机里，既装载了手机号，又携带一定容纳的空间，以后想要换手机时，信息、照片、资料等全跟着这张卡移植到新手机里，非常快捷方便。

　　“小弟也有？”他握着一银一黑两部手机，想到未来可以随时随地打电话给夏霜，脸上顿时浮现出得意憨笑。

　　原来那天温岚网上查适合初中生用的老年机后，相当中意这款，就告诉了林璐。经过上次那件事，林璐这阵子相当注重夏霜的安全，便也起了心思。再仔细一瞅，两件打八八折，这能放过？母上们当场敲定一起买，顺带连维携卡也一起办了。

　　跑到林路家，钻进夏霜的卧室，解释完来龙去脉后，他一手一个，掏出两部老年机，兴奋道：“所以小弟，你想要这部银手机，还是这部黑手机呢？”

　　夏霜一巴掌拍向他脑门：“你以为你是河神吗？掉的是金斧头还是银斧头？”

　　他们之间向来有分寸，一掌糊上去软绵绵根本没发力，曲地却如受排山倒海之势，步伐不稳地朝后退去，直到“诶哟”一声装模作样八爪鱼状倒在夏霜床铺上。

　　“起来起来，我床都皱了。”夏霜不喜欢别人碰他的床，随随便便坐下，会惹他不高兴。

　　竹马多年，曲地自然清楚他的怪癖，可又打心里觉得小弟的床真软真暖，真不想爬起来，眼珠子骨碌一转，把两只手机放在自己两旁。

　　指了指左边：“你想要黑色？”又指了指右边：“要银色？”
　　最后羞涩地指了指自己的鼻子：“还是，想要我？”

　　他轻眨眼睛，咧开嘴，卷翘的头发像黑色羊毛，柔软地铺在软铺上。如果可以的话，给他安上一条尾巴，肯定能快活得甩起来。

　　该死的曲卷毛！

　　这种时候偏偏像个小奶狗似的撒娇！

　　夏霜玩心被激发得大起，扑上床，坐他身上，恶狠狠道：“让你上|我床！”

　　曲地扭了扭身子，看清二人姿势后，乐道：“疑是地，”指自己，
　　“上，”手指偏移向上，
　　“霜？”定格在夏霜脸庞上。

　　“居然还玩这梗！”夏霜气得胡乱抡他脑袋，把一头卷毛挠得跟狗进鸡窝似的，彻彻底底揉了个爽。

　　曲地虽然不怎么在意自己形象，但也不甘示弱，在他床上翻滚一回又一回，他的头有多乱，夏霜的床被就有多皱。

　　结果就是，夏霜不愿意跟他交换手机号码。

　　曲地露出可怜兮兮的表情，面对竹马，该示弱就示弱，从不犹豫：“大哥知道错了，咱们交换个号码呗？”

　　“想得美。以后不会的题想问我抄答案？”

　　“胡说！我都多少年没问你抄答案了！”这话说的是真的，上次抄答案的后果，阴影还在心底挥之不去。

　　“让你把我床弄皱。”夏霜假装生气，事实上他已经预见，如果给了曲地电话，他会每天发消息骚扰自己，本来独处能远离他的时间就少，千万不能再给他机会进一步栓住自己。

　　“我可是你大哥！身为小弟，联络方式必须上报！”

　　夏霜嘴上“好我知道以后再说”，三连敷衍后，利落推他出去，随即啪的一声关上门。

　　默默站在邻居家门外，曲地切实感受到什么叫做心绞痛，自家竹马究竟什么时候已经进化成软硬不食的铁心人了？徘徊许久，只好耷拉着脑袋，私下里默默计划骗取夏霜手机号的计划。

　　※

　　日子一天天过起来很快，转眼间就到了周五秋游的日子。

　　目标是市中心大型游乐园，有大巴车专送。

　　“夏霜！”大巴车很大，坐满二班所有人后，还空出来好几个位置，于是从其他班调出来些人填补空位，其中便有陈燕。

　　听见有人喊自己名字，夏霜伸长脖子，环视一圈后，果然看到陈燕坐在后两排的位置，两只眼睛如同月牙儿弯弯，笑着朝他挥手。

　　跟小学时候一样，陈燕在初中也算是班花级的人物，人长得漂亮，性格好，学习好，哪方面都好，还是个omega，天生具有无与伦比的亲和力。

　　“哟哟哟，霜哥居然认识其他班级的omega，怎么从来没提起过啊。”隔着一条走廊，鲁深挤眉弄眼，言外之意就是想通过夏霜认识认识陈燕。

　　“是啊，长得真好看。”鲁深旁边，刘萌琦称赞道。

　　鲁深背脊一凉，顿时不说话了。他忘了，自己烧香拜佛七顾八求，才把这尊活菩萨请到自己的邻座上，可不能因为其他外来因素，破坏了这天赐良缘。

　　“小燕子你认识二班的人呀？”三班某个填补进来的男生，见班花口吻热切地跟其他班男生搭话，视线往那边瞟去，眼神中透露着古怪。

　　“是呀。”陈燕回答道。

　　“二班前阵子，不是跟高年级的学长在篮球场打群架吗？”他声量不小，周围人基本都能听见，也不知是否有意，音调上扬，带着些不怀好意，周围一众二班人不约而同向他投去斜视注目礼。

　　“啊？是吗？你们没有受伤吧？”陈燕脸上紧张，琼鼻皱到一块儿，眸底隐隐显现担忧之色。

　　夏霜心想，傻姑娘，安慰道：“还行，就当疏通筋骨了。”

　　“好像是跟学长抢篮球场，然后打起来的吧？据说还带了铁棍，真是吓人啊。”那男生说的全对，可没有说满说透，话收一半，外人听了，肯定容易误会。

　　闻言，陈燕愣住，一时间也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车厢内，角落里传来窃窃私语，其他班的填补空位的学生有些人并不了解内情，开始暗自讨论。许多二班学生，向制造舆论的男生投去“管你屁事”的眼神，而对方好似全然不觉。

　　沈光曜听出来其中玄机，最忍不得这种人，当场讽刺道：“广播早就全校批评了，当中没有一个是我们二班的名字，就不劳您费心传话了。”

　　“是嘛……”那男生也不认识二班的人，吃了暗亏，接着又道：“你们班关系户好像挺多。”

　　周围人一听，都想歪了。有关系户嘛，总归学校领导会罩着。

　　“兄弟你啥意思？”鲁深大笑，他的笑总是让人感受到明媚，没有阴霾，即使话里有话，带着讽刺劲儿，也没法让人说他半点不好。他转过头看那男生，嘿笑道：“你说说看，比如有谁？”

　　“比如，你们班有个叫沈光曜的，他父母好像就认识校长。”那男生模样认真，也不知从哪儿听来的话，居然都信了。

　　沈光曜家里确实有些花头，富二代加红二代，可人家父母跟校长完全没关系，最多也就入学典礼上出席过，在人群中为校长台上的致辞拍过手。

　　鲁深笑了，转头朝沈光曜一点下巴，让他自己说。

　　“我怎么不知道，我爹爸认识校长啊。”

　　划重点，爹爸。

　　什么父母，连性别都搞错了。

　　那男生再被一噎，也没想到这个戳他话的就是沈光曜本人，顿时讪笑道：“那是我搞错了。不过打架还是不好的，你们班的omega会害怕吧。诶等等，你们班有omega吗？像我们小燕子这样的。”

　　陈燕歪头，显然不知道自己被同班同学拿来攀比了，只觉得这话抛在她身上，怪怪的。

　　鲁深心里嘲讽，脸上灿烂笑道：“有啊，我旁边就是。”

　　刘萌琦淡然喝了口水，反驳道：“抱歉我不是omega，不过我们班还是有几个omega的。”划重点，几个，不止一个。

　　“噗！怎么可能，你怎么可能不是omega！”鲁深猛地转身，吃惊地看着刘萌琦。见她不咸不淡的表情，猜测她是不想被拿来比较，远离是非，才这么说的。

　　那男生扫视周围，没发现比陈燕更好看的姑娘，甚至能察觉到的alpha信息素，也只有沈光曜一个，不由得肩膀放松道：“咱们班，不但像有小燕子这样的omega，还有两个alpha。”

　　有纯正omega怎么了？有两个alpha又怎么了？

　　为什么这事儿被他讲出来怪怪的呢。

　　听了这赤|裸裸的攀比宣言，鲁深几乎想当场翻白眼，刘萌琦用眼神示意他淡定，随手拍了前座陆远的肩膀。

　　这一拍，相当于在说：是alpha，就该站出来。

　　毕竟是一起打过架的战友，默契非比寻常。

　　于是，某个低调闷骚的alpha，才不情不愿地释放了那么一点点信息素，表示自己的存在。

　　“啊哈，你们也有俩alpha啊，信息素有点弱，刚才没感觉出来，抱歉抱歉。”

　　某个被冠以“信息素有点弱”的篮球特长生，也不恼火，安安静静喝盐汽水，目光定格在车门外一角，突然，身上淡然的alpha信息素顿时蹭得水涨船高。

　　不仅那男生被吓到了，所有人都被吓到了。

　　车门外，唐糖身着天蓝色小洋裙，黄色丝带两边高高绾起双马尾，背着绒毛兔小肩包，可爱到像是从云朵降临人间的精灵，身上还散发着甜甜的omega香气，谁都无法轻易离开目光。

　　不用多说，这是个纯正omega。

　　“真的谢谢曲大哥，太重了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唐糖先行上车，后面跟着曲地，肩扛照相机支架，坑吱坑吱搬上大巴。

　　“要不是因为这玩意看起来贵，我才不帮你。”话是这么说，曲地小心翼翼把它收起来，确认无碍后，才放心地搓了搓手。

　　明明是好心帮忙，偏偏要被他说成这样，夏霜知道这货傲娇又犯了，替他添了句道：“肯定是看你今天漂亮好看，曲地不舍得你搬支架弄脏裙子吧。”

　　“曲大哥人真好，嘻嘻。”

　　唐糖俏皮一笑，如此乖巧可爱的小姑娘，说出“曲大哥”三字，总有种社会的风味，让人忍俊不禁。

　　隔壁陆远不乐意了，那信息素蹭蹭往外冒。

　　为啥唐糖不喊他去搬东西呢？他肯定搬得比曲地更快更稳。

　　“干嘛，想干架啊？”陆远那信息素都是冲着他来的，曲地天不怕地不怕，话直得很。

　　“嗯，想。”陆远认真道。

　　“得了，坐下！”夏霜把他拉过来，摁在座位上，亲手替他绑上安全带，这人才稍稍安分点。

　　而唐糖转头见陆远，脸颊倏地红了，细声道：“来得晚了，路上碰见曲地，就找他帮忙了。”

　　陆远闻言，浑身信息素跟九九归一似的，三秒之内就尽数收回，默默迎接唐糖坐到自己边上。

　　三班那男生再次被打脸，感受到陆远强大的alpha信息素后，不敢再提及，连刚刚吹嘘自己班级有陈燕那样的顶级omega，看到唐糖后，也噤声默然。找不到话说，又不想在女神面前落了面子，就说了一句：“打架还是不好，太暴力了。”

　　“那是因为你打不过吧。打得过别人你会说你自己暴力？”曲地拆开一包瓜子，以为只是平常的唠嗑，不分对象、不带感情，随心所欲回了一句。

　　“大哥说得对。”鲁深竖起大拇指。

　　“大哥说得好。”刘萌琦随即加一。

　　“有道理。”陆远放下刚刚的仇恨，默默点头。

　　“我觉得没毛病。”沈光曜哈哈大笑。

　　“至理名言。”夏霜评价。

　　没意识到自己在怼人，曲地奇怪地瞅了一眼他们，心想这帮人怎么今天那么整齐，跟串通好了似的，也不理睬，抓一把瓜子塞到夏霜手里，下巴一抬，眼神分明道：“别客气，小弟我请你的，吃。”

　　那男生被气得不轻，被流氓话堵住嘴恁谁都肚里憋口气，于是又道：“打得过也不能随便打架啊，现在是文明社会……”

　　这崽子怎么叽叽歪歪的。曲地皱眉，转头一看：“卧槽陈燕！”

　　旁边的陈燕朝他挥了挥手，脸颊霎时扑上一层粉红，小声地打招呼。

　　那男生傻了，看看曲地，又看看陈燕。

　　夏霜慢悠悠道：“哦，忘了介绍。”指了指自己、曲地和陈燕，道：“我们仨，小学同学。”

　　你引以为傲的班花，以前是我们的班花。

　　这点破事儿还要炫耀，更何况没问过当事人，有意思么？

　　那男生脸登时绿了。

　　轰查查查查查。司机先生启动钥匙，踩油门，大巴缓缓向前行驶。自那之后，那男生一路基本都没怎么说话了。

　　出乎夏霜意料，曲地也就一开始爆了句粗口，后来面对陈燕，再没显露出无礼的态度。反观陈燕，动作情态上还是有些拘谨，看她欲聊却不知如何开口的样子，似乎还跟小学时候那样，喜欢着曲地。

　　偷偷用手肘戳了他一下，夏霜轻声打趣：“哟，大哥，之前见到陈燕，不是凶得不得了吗？今天怎么了？”

　　“哼哼，想骗我承认自己是泥鳅？做梦！”

　　哦，看来他还记得自己发过的誓。

　　孺子可教也。

　　啄完小零食，没事干，曲地就转头看他。

　　今天的夏霜，上身着白色长袖衬衫，外搭米色羊毛背心，下面一条笔直贴身的西装裤，一派学院风，看得曲地眯起眼睛，视线黏在他身上都移不开。

　　“干嘛盯着我一直看。”

　　“你好看啊。”

　　在学校里都是穿校服，曲地已经很久没见他穿私服了，机会难得，自然多看两眼。

　　夏霜一愣，默默吸了口橙汁，悄悄打量他。

　　白T加黑色小羊毛外套，再是牛仔裤，浑身上下充斥着温岚阿姨喜欢的运动元素，简洁活力，衬得曲地非常帅气大方。

　　既然被称赞了，作为实际年龄大于曲地的大哥，必须称赞回去：“你也是。”

　　“是吗？哈哈哈哈！”显然不懂商业互吹，曲地大笑，随即道：“那看在我那么帅的份上，留下你的联络方式吧！”

　　“哈、哈。”

　　干巴巴笑两声，夏霜将手里没吃几粒的瓜子重新塞回他的袋子里，然后，再无后文。

　　“……”曲地知道，要电话号码这件事，不是那么容易的。

　　“咳咳，鲁深啊。”他轻咳两声，成功吸引到兄弟的注意力。

　　“咋了啊？”

　　掏出一只黑色手机，道：“加个电话呗。”

　　“哟！大哥！你也有手机啦！”鲁深眼睛一亮，飞快敲下号码，递了过去：“巧不巧，都是芒果牌，我这是老年机第三代，你是第四代，连咱的手机都是兄弟款！”

　　曲地低头一看，还真是。眼睛往夏霜那边眨两下，道：“咱小弟也有新手机了，你俩要不也加一个？”

　　鲁深何其狡猾聪颖，当下会意，贼忒兮兮向夏霜讨要号码。

　　“……”夏霜又怎会不知道其中猫腻，他给鲁深号码，鲁深再私下偷偷报告给曲地，哪有这么好的事。

　　他从包里拿出银白色手机，放在手里装模作样把玩片刻，直到曲地望眼欲穿，突然收了回去，面挂微笑道：“先暂时不加，等我把联系人分好类之后再说吧。”

　　旁边围观全过程，曲地脸色僵硬，非端着一副“无所谓不关我事”的姿态，硬生生别过头，缩到角落不再看他们。

　　鲁深叹气，忽然想到什么，道：“嘿，霜哥，你跟大哥好像是情侣款手机吧。”

　　听此，夏霜脸上的微笑有一瞬间的皲裂。

　　“哦？”委屈成球的曲地瞬间散开，凑到夏霜边上。

　　掏出手机在他面前晃两晃，像是发现了极其好玩的事，道：“你银白，我黑，好像真的是诶！”

　　他又提高音量：“是情——侣——款——诶~”

　　这一遍遍高声强调，成功吸引车上绝大部分人的注意，一个个如捣蒜似的回头看他们，眼神中充满新奇与微妙。

　　夏霜沉痛捂脸。

　　他现在有种想扔手机的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