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7、第十八章 ...
-
自两年前花林醉走后,凤音就被安排进了一处院子,位置与景致都是好的,所以她便一直住着。凌冥来了,她自是将凌冥先领来了此处安置,还未进院子,果见她吓了一跳。
她的院门外,是方踏歌与她的两位凿齿,身高九尺,长着凿子一样的长牙,从下巴处穿透而出,一手持矛一手执盾,极是威风,自此这院子的三丈之内,凤音再不曾见过老人与孩童。
说这凿齿原是虚弥之境内为境主守灵的,不知她何德何能,能享此殊荣。
凤音将身上的男装换了,便带了凌冥四处走走,看罢鬼面舞,便要去吃麦芽糖。
凌冥觉得这里的人似是对凤音极是友善,便是问了一句,凤音只指了指怀里的女儿红,然后对着凌冥诚恳地点了点头,于是换来凌冥伸手便要来摸女儿红的头,“腾”的一声,女儿红便又是成了红色。
凌冥盯着女儿红上下左右地瞧,“你怎么走哪儿都抱着它?”
凤音认真地去问凌冥,“刚刚走过的路,你还记得么?”
凌冥应的理直气壮,“不记得啊。”
凤音便又指了指怀里的女儿红,“可是它记得。”说完就又补了一句,“其实不抱着它,它也还是会跟着,只是最近它又胖了些,走的又慢,走几步还喘,还不如我抱着。”
凤音说完就去戳女儿红的脑袋,“你看你还有哪点长得像传、说、中、的灵兽。”
待凤音和凌冥来到赤水河边,日头虽还明晃晃地挂在树梢上,但赤水河岸上已是黑压压挤满了人,背抵着背,肩挨着肩,看得出,对这三珠树,大家都很是向往。
凌冥有些悔恨,没有将那两位凿齿带出来,不然只需他们吼一声,人群自然就能让出一条道儿来。但凌冥自认是个永不言弃的姑娘,只深吸了一口气,朝着排山倒海的人群就挤了进去。
远处蓦然一声锣鼓响,人群起了些骚动,是午时到了。
凌冥在离凤音有些远了的地方探出头,回过身,待看到了凤音之后,就跳着与她挥手,一张脸上灿若春霞,凤音受了她的感染,也抬手挥了两下,相视而笑。谁知还未挥上两下,不知被谁推了一把,只见凌冥身子一歪,脸上尚还挂着笑,举起来的手也还不及收回,“扑通”一声,直愣愣地,就掉赤水河里去了……
一切发生的太过于突然。凤音想上前一步,只不过七八米的距离,竟是水泄不通,无论如何,都挤不上前去。凤音的额前后背俱是冷汗,她万一不会游泳怎么办?
就在此时,凌空一道黑影,正踩在挡在凤音身前的人的脸上,不一会儿,凌冥就被甩了过来,凤音的身周蓦地一空,只听“啪嗒”一声,她在凤音的面前就摔了个服服帖帖!
凤音伸手就忙将她扶起来,只一会儿,就见她身下滴出了一汪子的水,凌冥抹了抹脸,又去揉了揉膝盖,疼得有些龇牙咧嘴,大怒,“我一个弱女子,哪个将我甩过来的!”
凤音有些哭笑不得,“太快了,没看清。”
等凌冥还想往前挤的时候,人群却突如潮汐般散了。
赤水河中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五米见方的小岛,岛心生了一颗树,只余了了虚影,再一晃神,却是消散不见了。岛中立着一个着墨蓝袍子的公子,手中握着一柄树枝,却是灼灼其华,光芒璀然,应便是那三珠树枝。
凤音觉得此人有些眼熟,像极了凌冥下午搭讪过的那位公子。
凌冥似是也看见了,一副心如死灰的形容,“我们将他在这里解决了,他手里的东西,是不是就是我的了。”
凤音闻言不由推了推她的脑袋,“这三珠树只有有缘的人方才瞧得见,也只有摘了它的枝桠子,旁人也才能隐隐看见这树的影子。你方才就瞧见了?”
凌冥闻言有些沮丧,一把抓过一个人,指着远处那个着墨绿衫子的人问到,“你知不知道,它大概能卖多少钱?”
那人顺着凌冥的手指,眼中俱是光芒,说出了一个数字,便是将凤音与凌冥俱都骇了一跳,“这么多!”
凌冥满脸狐疑地将这人望着,“你莫不是在诓我?”
凤音想说,你这一把,抓得极准,凤音没有记错的话,这人好像就是虚弥之境里那间当铺的掌柜,他嘴里的这个数,怕都已是被他压进了尘埃之后才报出来的。
凌冥耷拉了脑袋,就又是沮丧了三分,“有什么用,又不是我的。”
这掌柜长着一条狐狸尾巴,摇了摇,接口就应了一句,“你若是能弄来这公子的血,拿来我当铺里签个契约,姑娘照样可以换走银子。”
凌冥的眼睛蓦地一亮,伸手就来抓凤音,“你先回去,我晚些时候再去寻你。”
凤音尚还未及反应,就见凌冥一溜烟儿地就不见了身影,愣了愣,摸了摸女儿红的头,“她这,找得着回院子的路吧。”
凌冥不见了之后,凤音想了想,还是按原定的,去画境宫找楚洛,只不知古祀城还在不在。
谁想到了之后竟是不晚,来得刚刚好。
画境宫的人热情地与她打了声招呼,挪了挪,给她留出了个极好的位置,于是大家围坐在一起,就将古祀城的花边旧事观摩了一番。
凤音却是不知,古祀城竟曾是凤枕眠的旧部,凤家军随行的医官。
他这个医官其实做得很是安分守己,只是自随凤枕眠接娇阳公主入境和亲的那日,娇阳公主着一身火红的衣衫,浓艳烈火般好看,入了古祀城的眼,自此便生了些疯魔。
凤音嗑着瓜子,只觉得古祀城记忆里那个着了铁银战铠的人,在炎炎的日头下,他的甲闪得很好看,还真像极了个盖世英雄。
在古祀城的画境里,凤音果就看见了花林醉,应是在莫问阁里,花林醉将她的行踪告诉了他,似是又有些漫不经心,对着古祀城说,“告诉她,她身上的毒与苍离质子有关,她应该还不知道。”
就好像,巴不得她恨他一样。
看至此处,画境宫的人便都侧了头的来看凤音,大概也不知道怎么出言安慰,便纷纷将自己面前的那碟子瓜子都推到了凤音的面前,还有人伤感地来放了碟苹果,并几碟子糕,凤音看了有些感动,觉得自己面前也就差几炷香了。
这其中景象,似也只有她看得颇不以为意,看完了,还能笑着将手举在楚洛面前,“我的钗呢?”
凤音知道那钗被花林醉给了楚洛,说她哪日想要了就再给她,这些她曾在花林醉那支离破碎的片段里看到过。那时她还在想,她哪天缺了银子,说不定会想将它要回去。
有一句诗,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大概就是写来形容楚洛的。
楚洛看了眼凤音,应了一句,“晚些时候给姑娘送过去。”
凤音将手收了,“那你知道那钗上染了什么?”
楚洛长得温润如玉,声音也向来温软好听,“赤霞蝶的磷粉,有着九尾血狐最喜欢的味道。”
九尾血狐喜欢赤霞蝶,这些,虚弥之境里很多人都知道,花林醉在虚弥之境呆了两年,自然也知道,凤音却是从不曾问过。而这,也便是初时的女儿红总跟着她的原因。
那日里她入了画境,女儿红跑出来,可哪里就来的这般凑巧,原就是花林醉算计好的。
凤音一巴掌拍在怀里女儿红的脑袋上,“好好的一只狐狸,扑什么蝴蝶。”
拍着拍着,凤音抬起头,与楚洛说,“我可不可以与你商量一件事情。”
等凤音再见到凌冥,已是一天之后了,只见她哭丧着一张脸,就来拉凤音的手。
若说起来,大概就是凌冥想了些法子,拿到了那瞳色不同的公子的血,去当铺里签了契约,收了银子之后才知道,这当铺老板想要的根本就不是什么三珠树枝,而本就是那拿着树枝的公子。
“你说他为什么就那么值钱啊,是因为虚弥之境里寻常见不着人么?我问掌柜我能值多少银子,你都没见掌柜那张脸,都不愿意搭理我,最后说出来的,还不足他一个零头,阿音,我心口有些疼,我觉得我受到了伤害。”
凤音去给她倒了杯热茶,抚慰她受伤的心,“那契约呢?”
凌冥的脸色更是不好看了,“说是什么血契,我还没问清楚,装柜听说我不卖了,就将我赶了出来……那月昭人追了我一个日夜,要不我还是将他卖了吧,那可是一大笔的银子。”说完,凌冥就又兀自陷入了深深的自责,“我就是太善良。”
凤音好奇,“那你是怎么取了他的血?”
凌冥接过杯子,抿了一口,声音闷闷的,“我就是在他随行的马的马槽里,放了些巴豆。只是巴豆受了潮,效果差了些,我还有剩,你要不要?”
凤音无言以对地往她的茶杯里又添了些茶水,“多喝点水。”
待凌冥睡得稳妥些,凤音沏了壶茶在院子里的石桌前坐下,今晚的月亮又大又圆又漂亮,她的思绪又多又乱又混杂。
她想了一日了,却还是想不明白。
凤音吁出一口气,喊了一声,“晏北。”
不多时,晏北果就出现在了院子里。以前凤音便觉得,晏北并不是怎么喜欢她,横竖她也不怎么在意,现在觉得,他是愈发的不喜欢她了。
“花林醉呢?”
凤音想过晏北会怎么回答,或者干脆不答,却是没想过,她这句话问出口,花林醉会也从暗处走出来,出现在她的院子里。
若是又来取药,他早了三年。
又大又圆又漂亮的月亮现在在云层的遮蔽下只露了个头,洒下一地斑驳的月光,花林醉长长的眼睫在脸上打出小片浅浅的阴影,嘴角噙着一丝笑,那最爱单边挑起的眼角眉梢,似是有了细微变化,却又似是什么都没有变,风华鬼魅,而又疏懒恣意。
凤音看着他,仿若天地万物都静了下来,人也跟着沉寂,偏心底生出翻江倒海的情绪,将心肺堵得严严实实。她用了极大的力气,才让她握杯子的手不至于抖得太过厉害,脸上却是攒出一个笑,声音是鲜有的轻柔,对花林醉说,“你站着别动。”
然后凤音站起身,走过去,在他的身旁站定,歪着头看他,还是笑着,然后霎时从身后摸出一把刀,直直就刺了过去!
直待花林醉的血流了凤音一手,她才缓过神来,他为什么不躲?
脸上的笑蓦地转冷,声音也跟着刺骨,“早知道你不会还手,我就应该刺到要害上去。”
花林醉的身上插着刀子,血顺着刀锋,滴落在了地上,脸上却还是素有的懒散样子,“不让你刺这一刀,怕是不能好好听我说话。”
凤音松了握刀子的手,背去身后,指尖在手心里掐着,声音里却还是不染一点温度,“若再多让我戳几个窟窿,或者干脆要了你的命,我应该能听得更认真一些。”
花林醉“啧啧”了两声,嘴角却是挂着笑的,“那如果我能将你带出虚弥之境,可以从你这里换回多久的命?”
凤音的手心被她掐出血痕,“三天?”
花林醉嘴角的笑意不觉加深,“那若是,再加上育沛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