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而非鬼》晚风醉酒

31、第三十一章 要求 建议

　　推开柴房的门，一入眼，就是趴在地上、跟一根树枝绑着的令牌。
　　视线稍微往旁边挪点，就是也抱着树枝的羽扇和缩在角落的盆妖。
　　晟盯着这奇异的场景有一会，脑袋里才慢慢吞吞挤出“负荆请罪”几个字。
　　“这不是荆条。”晟一把扯断绳子，把树枝放到一旁，再将令牌立起来：“你也没罪。”
　　令牌化成了人形，双眼泪汪汪的：“我违背规则，帮送命神追击天神，罪孽、罪孽……罪孽深…重，请大人责罚……”
　　晟挑眉：“黑无常，既然知道这样做有罪，为什么还要做？”
　　令牌和羽扇一僵：直接叫职称，不叫名字，这惩罚怕是会比平时更重。
　　令牌哆哆嗦嗦：“因为送命神说，要抓的天神偷了阴界的东西。”
　　阴界除了生死簿还有什么好偷的？生死簿不是阎王又用不了。
　　晟疑惑道：“什么东西？”
　　令牌：“没东西。”
　　晟：“……”
　　所以是骗鬼的。
　　见晟脸色不是很好，羽扇忙辩护：“我们当时也有问送命神是偷了什么东西，他说是判官笔，我们才愿意帮忙的。”

　　判官笔，唯一能在生死簿上写字的笔。但如果不是阎王亲自书写，这笔跟普通毛笔没有任何差别。
　　晟还在阴界的时候，严格遵守不干扰生死自然轮回的原则，从来没用这支笔动过生死簿，如果不是为了防止哪日秩序混乱牵连到生死簿，他可能会把它跟别的宝物一样丢地狱烧了。
　　不过，广大阴司似乎把这种行为理解成了另一种想法。

　　“……喜欢？”
　　晟惊讶地看着令牌，令牌也惊奇地看他。
　　“大人把所有宝物都烧了，只剩下这支笔，难道不是因为喜欢笔吗？”
　　晟：“……”
　　问题是他连“喜欢”这种情感也没有啊。
　　现在不好说，当时他能确定肯定是没有的。
　　晟：“上次的三界混乱对生死轮回造成了一定影响，我是为了防止生死簿出问题才留着笔的。”
　　令牌和羽扇对视一眼，冷汗唰唰地流。
　　完了完了完了，被天神的谎言欺骗，干涉天界事务，侮辱阎王……
　　惩罚可能不够，要下地狱了！
　　两人都低下了头，赫然一副乖巧认罪状。晟看了会，无奈道：“抬头。”
　　他等两人都看着他了，才继续说：“你们是无罪的。天界不能干涉阴界，阴界只要不过多影响天界即可。邬阴，倘若你帮助天神有罪，那么无需我动手，你在碰到结界的那一刻，就应该会有火焰从地底钻出，将你灼烧殆尽。”
　　令牌下意识低头看自己的身子，完整的，刚想笑，又压住了：“但大人，我们对您进行了羞辱。”
　　“人界既有喜欢成爱，也有喜欢成恨。喜欢并不是个完全的好词，用在我身上不算羞辱。”
　　令牌和羽扇呆呆地看着晟。虽然这个时候晟只是一本正经地阐述着事实，但看着那比以前柔和许多的神色，不知怎的，他们竟然看出了一丝温柔。
　　黑白无常是特殊的职位，两者离得不超过一定距离时往往能有心灵感应。
　　邬阴：温柔算羞辱吗？
　　柏阳：应该算的。绝对不要说出来。
　　邬阴：谁说出来谁不准吃鱼！
　　铃铛在身，晟把对话听了个十成，下意识嘴角就往上翘，但想到黑白无常都不知道铃铛还能听他们感应内容，这样窃听也不太好，就硬是又给压回去了。
　　他故意刻板地说：“无罪是一回事，还有另一回事。”
　　见两人瞬间紧张起来，晟又觉得想笑了。
　　“邬阴，你打破塑颜神的结界时，很明显有点力不从心，尽管那只是塑颜神用一小部分力量支撑的结界。你们如今变成小孩，力量大不如前，也在不断衰减，这我知道，可绝不会退步成这样。”
　　邬阴：“……”
　　柏阳：“……”
　　他们大概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了。
　　虽然是早晚的事，但真到要做还是感觉肉疼。
　　“晚上我会去山上一趟，在所有需要处理的屋子门上画好标记，在我回来之前，你们要把所有逾越命期的人杀了。”
　　看，果然。
　　邬阴和柏阳同时应声领命，邬阴顺带问了句：“请问大人是去山上干什么？”
　　“就算待一个晚上，也不准偷懒。我去山上说两句话。听没听到是他的自由，说完我就会下山。”
　　阎王的两句话，那还真就是两句话。
　　想了下村里逾越命期的人数，邬阴和柏阳觉得未来一片灰暗。
　　晟短暂地欣赏了会两人的表情，就转向角落看热闹的盆妖。盆妖知道自己估计也得被说些什么，主动化成人形，赔笑道：“我当时是真没看出来那神在撒谎，这些东西我也不懂，俗话说得好，不知者无罪！”
　　晟：“阴界里有无数不知但有罪的人，等你将来过去了可以让你看一眼。我并不是要跟你说这个。我想让你从现在开始，只要我不在，就必须一直待在王莲溪身边。”
　　盆妖：“为什么？”
　　晟：“她怀孕了。而且是人类口中的鬼胎。要是没有足够的阴气滋养，她和鬼胎，还有王宥，都得死。”
　　盆妖一愣，声音都发颤：“那，齐织兰呢？就是王宥的母亲……”
　　晟：“你知道的，她已经死了。”
　　盆妖有点恍惚。是的，当初令牌和羽扇对王母下手时，他就察觉到了，尽管之后也有看见王母还站着，他也早就知道那已经不是个人了。
　　晟接着说：“如果你不愿意，我会让邬阴和柏阳留在她身边。但他们阴气太纯，就算被吸收，也极有可能还会对王莲溪造成威胁。”
　　“我去！我比较适合。”盆妖连忙答应。他希望这个孩子好好出生，圆了王氏的梦想，这样帮忙也算是报恩，还比洗菜好多了。
　　“我现在把你搬过去，你把你缺的那一块补上。”
　　话音刚落，盆妖就变回原型钻进了树枝堆里，只听见“细细嗖嗖”的声音，不知道他在干什么。
　　等出来后，已然是个完好的盆。再变回人形，和之前的乞丐样全然不同，这会能看出来他曾经也是个大户人家的盆。
　　“有足够的树枝，我现在可比以前还好看。”盆妖自豪地说：“要是小少爷还在，我一定要去他面前给他看看。”
　　真·小少爷·晟：“……将来死了，你可以给他看。”
　　盆妖有点无语：“虽然知道你没这个意思，但你的话真的很像咒人……啊不，咒妖。过那么久了，小少爷肯定转世了，哪还见得着？希望他能投胎到一个好人家啊，要是不行，等我死了看我不把阎王揍一顿！”
　　晟用铃铛把要暴走的两人控制住，心里一时油盐酱醋全混在了一起。

　　要是让你知道你的“小少爷”就是阎王，不可能投胎还正站在你眼前，不知道你会什么反应。

　　——……

　　临近午夜，晟带着令牌和羽扇出了门。

　　所谓的标记就是用鲜血画一个简笔的鬼鸦脑袋。原本是用于指挥鬼鸦，但后来发现对阴司也有一定指向作用，就推广开了。
　　不过说是推广，阴界会画这种标记并使之有效的也只有阎王和孟婆两个人。

　　画一个不需要几秒。画完所有的之后，晟才松开羽扇和令牌，独自上了山。
　　他回到先前供奉鸦神的贡台，和上次一样坐上去，等着鬼鸦和无愿过来。
　　时间倒流似的，先是鬼鸦过来，扑到他身上，再是无愿从森林里窜出来，只是这次无愿的话变了。
　　“阎王大人，你怎么又把自己当贡品了？”
　　无愿说的时候明显底气不太足，估计是骗了令牌的后遗症。
　　晟举起纸：“你想要什么供奉？判官笔？”
　　无愿眼神飘忽：“啊？什么笔？我不知道啊……咳，阎王大人，我相信您的胸襟肯定比主神宽广多了，像这种事肯定能宽恕一下的对不对？而且我是在确定让他们帮忙不会危害到他们才敢这么干的！”
　　晟写道：“此事属实？”
　　无愿一愣，道：“判官笔被偷应该是真的，主神说的，我也不能确定。”
　　不能确定？
　　晟突然觉得这回答挺有意思。
　　身为天神之主，所有天神都对他抱有深入骨髓的崇敬和信任，可无愿的话不像是有这种感情的样子。
　　不过天界的事，他不必管太多。
　　晟又写道：“我来只想说一个提醒，问一个问题。”
　　阎王大晚上亲自来说的东西……
　　无愿规规矩矩坐在地上，一袭金纹白袍，看着颇有几分贵公子的感觉。
　　前提是忽视他满身的泥巴。
　　无愿：“请说吧，我洗耳……啊不是，洗眼恭听。”
　　晟看了眼无愿的耳朵和眼睛，开口道：“所有的追杀只会成为让通缉目标成长的养料。”
　　无愿睁大眼睛，许多疑问憋在心里没问出来——理智告诉他要听完阎王的话。
　　晟：“你知道你姐姐现在在哪里吗？”
　　无愿呆掉了，一来他的确不知道，二来，阎王这前一句后一句的，让他有了一个可怕的猜想。
　　更可怕的是，这个猜想是他以前也有过而且可能性不小的猜想。
　　晟重新在纸上写字：“我要说的就这些，我先走了。”
　　他本想出示给无愿看，但看无愿整个人都僵掉的样子，应该是没心思看了。
　　晟把纸留在贡台上，提醒鬼鸦一会把纸给无愿看，随后便下了山。
　　山下羽扇和令牌还在忙碌着，村里的阴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
　　晟没急着回村里。他站在高处，看着山下黯淡的血红法阵，化出了三叉戟。
　　虽然不会自行修复，但还是完全消除好点。
　　而且，逆转的生命，也该正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