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第二十九章 神位 天神不自知 ...
-
官兵看到真的有恶鬼时，还是一时没敢靠近。
直到有个胆子大的，上来把恶鬼踹了两脚，见恶鬼一点也没反抗，才陆续有别人也凑上来打了两下，发现还是没反抗，这才安心地……拳打脚踢。
晟是后来才知道，这里有几个人认识的人在尉迟家当下人，然后，被杀了。
至于是他杀的那批，还是跟着他的鬼杀的那批，就不知道了。
看到他们打个鬼反而自己哭了，晟觉得自己对人类的认知又被刷了一层。
笑着……也哭着……
可能人类喜欢哭？
那下次报恩时可以考虑让人哭出来。
完全不知自己思想已经走偏的阎王如是想着。
因为还得买糕给王氏送过去，也要能赶上午饭，晟没看官兵虐待恶鬼多久，就先离开了。
按照熟悉的路去茶馆，路上还看见秋诚忙着收拾这收拾那，大汗淋漓，整件衣服都湿透了。
嗯……
三天不洗，的确会馊。
晟默默绕开，进到茶馆里。和早上不同，这会换了个店小二，是个年轻的女子，长得和早上的男子有几分相似。
晟常有看见这人出入茶馆，自然认识——
子心茶馆的老板娘，游子心。
早上那个就是她弟弟游子笑。不过因为轮到她弟弟工作时，他一般都还在给羽扇和令牌弄早饭，很少见到，认是能认，第一时间反应过来是不可能的了。
晟走向柜台。游子心本来在和几个食客聊天，没等晟走几步，就像是听见声响似的，一回头，就看见了这位小顾客。
“欢迎来到子心茶馆，想吃点什么？”
“三份糕。外带。”晟有点意外，他清楚地记得刚才没有人提醒游子心来客人了，所以是她自己察觉到的。
他抬头看了眼游子心的额头，表情一时十分微妙。
怪不得能察觉。浅色的命期，她有上天界的机会。
如果现在在阴界，找到这人，他还能看到当的是什么神。身上带的这本恰好记着她的概率太低了。
“已经开始弄了，很快就好，你先去那里坐一会吧。”游子心向晟指了个比较安静的地方，有一张收拾干净的空桌。
晟点点头，走过去坐下。刚落座没半分钟，游子心就拿了壶茶上来，给他倒了一杯。
“喝口水等等吧。”
游子心朝晟笑了一下，晟顿时有种看到王氏的错觉。
“你好像不是玄中的小孩。是跟着爹娘一起来赶集的吗？”
“嗯。”晟捧起茶喝了一口。屏蔽冷热感，仅剩味觉后，茶喝着清爽可口。
“这茶水都是提前放凉过的，应该不烫吧？”
“不烫。”
“那就好。怎么样，我们这自己种的茶叶煮的茶，好喝吗？”
“嗯。”
看着面无表情、完全不想多说的晟，游子心眼中的好奇未散。
她对晟的冷漠一点也不意外：他看着就不像是话多的。
她就是从看见时就好奇。她天生就能看到别人身上有一根很长、很长的线，但必须要光线好才隐约能看见。一开始她还以为那是毛，后来才发现是绑在手上的线。
有的人绑在手臂上，有的人是手腕，有的人是手指。
但这个小孩不一样。他的线有无数根，其中有三根最深。
一根绑在脖子上，一根穿过胸膛，一根像衣服上的绸带一样套在他双臂上。
而且对他人情感敏感的她能感觉到，在这小孩沉重的冷漠皮囊下，有一种很复杂的感情在不断地挣扎。
现在靠近了些，她能感觉到的挣扎就更明显，心里头也蠢蠢欲动：想帮个忙让它出来。
奈何看晟的态度，帮忙是不可能的。他们又不认识，说错话了反而打压。
“子心，拿壶水过来!”
“诶!”
游子心应和着，收回了注意力，对晟说：“那我去忙了，你喝茶等会。过会要不来，我就去厨房催催。”
“嗯。”
晟看着游子心离开，环顾四周确定没人，偷偷摸摸掏出了生死簿。
虽然概率小，但还是得看看。
事实证明，无论一个事件发生的概率多小，它终究是个概率事件，而不是不可能事件。
晟看着书上写的三个字，眉头越蹙越深。
塑颜神。
这是原本已经存在的神，但生死簿的意思是这人一旦入天界，就会成为塑颜神。
所以说，原来的塑颜神死了……或者是更糟的一种可能。
她堕落成魔了。
现在是还没有。已经有的神不会出现神位空缺，在前一位神失去神位时，下一位神便会接任。
游子心在一年后迎来这个机会，所以前一位塑颜神会在一年后堕落成魔。
魔不隶属三界，生死簿管不了，这代表两件事。
第一，他们随意杀死三界的人，不会受到任何处罚。
第二，三界的人谁都有资格猎杀他们，而不会耗损功德。
晟可算想起来之前模模糊糊想到的，用铃铛围剿的是什么了。
有一个堕落的天神为了报复，杀死了上百个人，害得三个天神迭代，最后逃进了地府。
天界的神不能擅自进地府，除非是为了一些违反生死律法的事，然而魔杀人不违反。
所以无奈下，当时的主神只能让他帮个忙抓人。他本来在没有违反生死律法时也不乐意动，如果不是那魔接触了鬼，导致鬼突变恶鬼，那只魔可能还在地府住着。
他带着几个阴司和几只鬼鸦去抓人，很轻松就抓到了，还给主神时还发生了一场莫名其妙的对话：
主神：“如果不是天神堕落后用的是阴气，我肯定能抓到。”
没落：“哦。”
主神：“你那么轻松，是因为他用阴气，而你掌控阴气，他在你面前跟个娃娃一样。”
没落：“哦。”
主神：“我说的是对的吧？肯定就是这样的。”
没落：“是。事情已经解决，带着天神离开地府。”
主神：“……”
他到现在都没弄明白这人什么意思。
晟合上生死簿。眉头完全没有放松。
当初他在全盛时期，杀死一只魔的确很轻松，但如今力量大退，要真打起来肯定出问题。
要是实在不行，他到时候就负责防止魔逃进地府，剩下的让主神自己打去。
他只是没法打得很轻易，又不是打不过，打不过那还像话吗？
晟喝光半杯茶后又喝了一杯，眉头慢慢松开。等喝完第三杯茶时，游子心捧着红豆糕回来了。
“相思糕还烫着，给你多包了两层纸。”
晟接过糕，忽然意识到什么，疑惑道：“为什么是相思糕？”
“是红豆糕的别称。如果有人要外带，我们就说是相思糕，好区分。”
“哦。”
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
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
人类总是喜欢这种美好的东西。
晟不多加评价，抱着暖乎乎的糕点，直接出了门，完全忽视还等着他问“为什么叫相思”的游子心。
见晟头也不回地走远，游子心只能无奈地起身，准备回店里收拾收拾，过会就要关店了。
可她还没走出去两步，背后忽然传来的阴凉让她下意识回头，而一转头，她就看见了站在三四米外，衣着相貌优秀的一个男子。
优秀但不出众……游子心见过无数比他好看的人，但看到他时，竟几乎被夺去全部注意力。
她感觉到不对劲，冷汗疯了似的往外冒。
“你是游子心对吧。”男子走近了些，微笑着，却皮笑肉不笑。“我花了好大功夫才从命舛那找到你。”
命舛？
这一听就不像是人的名字……
茶馆内食客的声音离她越来越远，她知道，自己是逃不过这一回了。
这么想着，她忽地镇定了。
反正，再慌也走不掉。
“所以，请问您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不用这么客气，毕竟将来都是同级别的。”
男人走到游子心面前。因为身高差，游子心不得不抬头看他。
还说什么不用客气，同级别的……要真是像你说的，你就不会走这么近!
而且近了后，游子心能看到他脸的边缘有一块明显翘起来的皮，皮下面又是一张皮。
……假脸？
男子注意到游子心眼神不对，自己拽住了那块皮，但没撕，笑眯眯道：
“好奇这个？你以后也会这样。这是命运。无论你生了一张多好的容貌，只要你一上来，他……他们……就会撕烂你的脸，这样你才能完成你的任务。而且，还要时不时来嘲笑你一番，来确保你对任务的忠诚!”
“恕我愚昧，我并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说了不用那么尊敬。没事，你将来会知道的，你会体会到的，那种感觉——唔!”
男子突然痛苦地捂住头，却还是笑着，表情扭曲。
“果然……果然是弱了!”
他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游子心，游子心下意识后退，突然发现——自己能动了!
那还等什么!
“你……”
男子还没说什么，直接被游子心一巴掌拍在脸上。
将要成神的人，全力的一巴掌力气着实大，男子整个人都懵了，脸毁了一半都没发现。
游子心看着男子面皮下、那溃烂布满脓包的脸，顿时僵住了。
男子看到游子心的反应倒是兴奋，可他不敢再耽搁，拿出预备的符咒，两秒后就消失在了原地。
与此同时，街道如镜子般碎裂。
一个八九岁大的小孩踉跄着跌在地上，身着雪白衣袍，手上紧握的令牌差点脱手飞出去。
“嘶——撤结界都不说一声!”
小孩刚说完，他就感觉到了令牌投来的鄙夷目光：
敌人撤个结界还跟你说一声？想得美啊。
气得小孩一拳糊在令牌上。
游子心还在发愣，听到拍手声回神时，就看见一个小孩朝自己跑过来，手里拿了个令牌。
又是小孩……为什么拿着个令牌？
游子心看了看周围，好像恢复原本的样子了。有行人在走，身后还有茶馆熟悉的喧闹声。
小孩到了跟前，围着她不停地看，都有好几个行人好奇地看过来了，小孩才停下来，一脸歉意：
“你没事吧？我是附近山上道士的徒弟，刚才那个是我们一直在追的妖怪，没想到居然到了这里还波及了人。”
妖怪？
游子心下意识否定。
而且附近山上哪有道士。
“我没事。小小年纪就能出来抓妖怪啦，很厉害嘛。”
小孩不好意思了一下：“也没有啦……我也就是我师傅所有徒弟里天资好了一丢丢而已。”
令牌发出小小的叹息。
游子心装作很认真的样子：“天资是一回事，努力也是一回事。能那么小出来，努力肯定也有的。”
小孩眼眶一红：“嗯嗯嗯!大姐姐你说得对!那我继续去抓妖怪了，你小心点!”
说着，小孩就抱着令牌跑了。
游子心笑了笑，回茶馆站着。
谁也没发现，这笑容多了一丝勉强。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第二十九章 神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