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养心殿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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养心殿里，厚绒地毯上还零落着四散的碎瓷，滚烫的茶水溅了一地。
德太妃跪着，茯苓跪在她身后，她着的是素服，因着太妃疼爱，堪堪加了一件披风。可这寒冬腊
月，依旧抵不住寒气。养心殿的金砖跪起来冷得刺骨。
皇上许久不发话，只背着身子看窗外的雪景，今年入冬的第一场雪，纷纷扬扬往下撒，茯苓微微
抬眸看，一时间只觉得窗外投进来的天光，明晃晃的刺眼。
她复又低下头去，她知晓，皇上大怒已消，余怒未散。为的是慈安公主私自出关，去寻郁小将军一事。
慈安是先帝宠爱的幼女，生母是先帝宠妃，她生母难产过世后，便养在德太妃膝下。为安抚她年幼丧母，
先帝便更疼惜她几分。
养到七八岁时，先帝自觉身子大不如前，皇子们在暗地里动作愈加频繁，先帝为避免她受夺嫡的
残害，临终前一纸遗诏，叫她跟着太妃去了皇家佛寺，不需她修行，只叫她避祸。
于是慈安在佛寺长大，无忧无虑。
“皇上”外头响起一道女声，不见其人，只见李公公匆匆忙忙进来，朝着皇上禀了一声“淑贵妃
到了”皇上点头，算是宣人进来。朝着德太妃随手一抬，算是叫起。
茯苓扶着德太妃起，跪的狠了，几乎整个人都撑在茯苓身上。
淑贵妃由太监服侍着进来，淡淡扫了一眼才坐下的太妃，走到皇上跟前，笑着“皇上，还生气
呐，臣妾帮你顺顺，气坏了身子臣妾可怎么舍得。”
茯苓抿了抿嘴，即便太妃一心理佛，不涉权势，可也轮不到一个宫妃在她面前轻视不尊。她掩了
掩眸子里的暗芒，倾过身去，轻轻开口“太妃，
这个时辰，您该喝药了。”声音不小，却像是担心主子身子的丫鬟，便是冲撞了，也算无意，轻易发落不得。
皇上握着淑贵妃的手道
“太妃既身子不好，便留在宫中养病吧。”顿了顿，又听他说
“慈安已被塔木汗所救，不日将回京待嫁，正好也有个照应”一句话下来，在场无不惊讶。德太妃握紧了手上的舍利子。
茯苓安静的站在太妃身后，仿佛听不明白其中暗义。实则
却心思百转，慈安嫁谁？茯苓只觉双手冰凉，还能嫁谁，除了塔木汗，再无旁人。塔木汗已有大阏氏，真要嫁过去，恐怕身份不会多尊贵，嫁与外夷，便永生不得回京。
思及此，茯苓心中微凉。仅仅因为私自出关，便毁了一生
太妃藏在袖子里的手微微发抖，开口，连声音都有几分颤“皇上，慈安乃先帝幼女，虽非我所出，却也受先帝嘱托，要好好照顾。我早便替慈安相看好人家......”
皇帝眼眸沉下去，似是不满，满殿里的人都战战兢兢，害怕龙颜震怒，只是皇帝这次是要打发
人，只听他道“慈安私自离京出关，途中凶险若非塔木汗相救，恐怕太妃再难与她相见。慈安是朕皇妹，朕自不会害她。”
一句话，其中真假暂且不辩，就断了所有说辞。殿里有人喜，有人悲，有人惊愕，有人心凉。所有人面上都没什么表情，低头静静站着。
李公公屈身到太妃面前，伸手“太妃请回吧”。
太妃沉默着，站起身来告退。
殿外飘着雪，茯苓撑着油纸伞，往太妃那处偏了大半。养心殿到角门的路又长又冷，茯苓一个脚
印一个脚印的踏，眼前茫茫一片，朱红高墙夹道，只偶尔能看见几盏石灯。
马车摇摇晃晃地行于街上，太妃捻着佛珠，神情厌厌，茯苓低着头，替太妃斟了杯茶水，拖着底，便递了过去。她似乎是明白的，并非太妃软弱，也非她不愿意救慈安。她已是出家人，即便代发修行，也不愿再蹚宫中的浑水。
太妃没有接，却是握住了她的手＂你说，慈安是何时同郁小将军有交集的？
一瞬静默。
茯苓抿了抿唇，还是告诉了她＂今年开春，您受了风寒，我同慈安姐姐出寺去抓药时，姐姐支开我一人去了成衣铺子，回来时心情极好，我问了几回，她糊弄我说是瞧见中意的料子了，我便也没再关心。＂
＂你当时为何不说！＂太妃的手猛地就握紧了，茯苓疼得一哆嗦，没说话。
太妃看了她一眼，她生的实在娇小，身子骨也不好，寒风一冻，更是脸色苍白。她长了双极亮的眸子 ，却常常垂着，如此一瞧，讷讷的，半点不起眼。
太妃盯着他，仿似要看穿她一般
却又叹着放开了她。即便知晓，如今又于事何补。
茯苓默着放下茶杯，谁也救不了慈安，可她不懂，慈安为何如此，如何值得？
马车停在山脚下，太妃由茯苓扶着踏出来，＂我要闭关一年，外头的事你依旧替我把着，慈安嫁妆的事交由张嬷嬷办，你在一旁帮着些＂茯苓低头应是，太妃拂开她的手，自个儿往山上走。
茯苓远远跟在后头，这是多年的习惯。
她是太妃养女，当年太妃保下她时，她不过五岁，在太妃身旁渐渐长大，太妃不理俗务，又在入寺修行时，便遣散了所有丫鬟，
只留下张嬷嬷，这是太妃的乳母，自小，张嬷嬷便陪着，陪她一起入了宫，眼看她挣扎浮沉二十余年，熬成了太妃。
嬷嬷年纪愈大，茯苓便帮着处理些小事，事情办的周到，久而久之，太妃便由着她，算是默许。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