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学之路》李飞明

8、野菜粥

　　外公去世，周优璇的父亲并没有回家，由村民们帮着办理了外公的丧事，母亲黄秀芳一夜之间白了头发。
　　按照民族的风俗，过世亲人的所有物品，子女必须以焚烧的方式带给死者，周优璇、周正梅和母亲收拾外公所有的物品，到河边焚烧，看着滚滚上升的黑烟，闻着衣物烧焦的气味，在心里默默的祈祷，希望外公在那边不要被病痛折磨，有吃有穿，不要挨饿，不要挨冻。
　　日子渐渐的过去了，外公的墓地上渐渐长满茂盛的杂草。
　　外公去世后，周优璇和周正梅专心上学，放学把家里打扫的干干净净，黄秀芳从地里劳作回来，就可以直接吃晚饭，母亲对她们很放心。
　　外公去世半年后，黄秀芳突然将周优璇和周正梅叫到身旁，沉默了好一会儿后说：“优璇、正梅，妈妈有件事情想和你们商量。”
　　“妈妈，什么事情？”周优璇焦急着问。
　　“现在外公不在了，你们两个也都能照顾好自己，妈妈在家一年四季和土地打交道，也赚不到钱，眼看家里的米也支撑不了几日了，再不出去赚点钱，你和妹妹将来到乡镇上上学，没有钱买新衣服和新棉被，会被同学们嘲笑。再说你爸爸已经一年多没有回家了，也不知道他那边的情况如何，妈妈想去看看他。”
　　“妈妈，你不要我们了吗？外公刚走不久，你又要走，妈妈我可以不读书，但我不想离开你，你不要走好吗？”周正梅抽泣起来，紧紧的抱着母亲的大腿。
　　周优璇沉默的坐在一旁。
　　“正梅，听话，你和姐姐将来要到大城市去读书，这几年外公生病，家里的猪啊，牛啊，能卖的都已经卖完了，我去打工挣钱，你在家一定要听姐姐的话，妈妈不在的时候，你就把姐姐当做妈妈，要听姐姐的话知道吗？”黄秀芳显得很冷静，一句一句的说。
　　“妈妈，爸爸要走的时候也是这么说的，可是他很长时间没有回来了，我不读书了，我要和你在一起。”周正梅不停的摇头。
　　“正梅，不要胡闹。”周优璇对妹妹吼了一声，十分冷静，她预感父亲不会回来了，也许父亲正像村民们议论的那样，他已经有属于自己的家，外公去世他都没有回来，还指望他拿钱回来给这个家，希望太渺茫，如果母亲不去打工，家里剩余的大米也不能支撑几天了。
　　周优璇思索了一会儿，对母亲说：”妈，你放心去吧，我已经长大了，我会照顾好妹妹的，你放心的去吧！”
　　“妈妈每个月都会让人带米来给你们，你们只要好好上学就行了，知道吗？”
　　“妈，你到了城里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如果想我们了你就回家，我们永远在家等你回来。”周优璇强忍了一段时间之后，泪水像断线的珍珠般滚落下来。
　　看到两个女儿都哭了，黄秀芳强忍着的眼泪也掉了下来，她用手袖揩去两个女儿眼角的泪水，很严肃认真地说：“你们两个一定要团结，我不在的这段时间里一定不要吵架，有什么事情两个相互商量着，如果遇到困难就去找你们同学李宁家，或者找邻居王妈知道吗？”
　　周优璇和周正梅不停地点头。
　　第二天一早，周优璇和周正梅起床后发现母亲不在，母亲的床上空空的，母亲的衣物也没有了，屋里多了三袋大米，她们没有哭，而是手拉着手上课去了。
　　母亲走后第三个月，家里的米越来越少，她们在村里也没有收到母亲的大米。她们没有钱，村里也没有亲戚，周优璇和周正梅开始变得十分节俭，每天煮一碗米，后来变成每天煮半碗米，再后来每顿饭都小心的用手抓上两把米，放大量的清水，将米煮的稀烂。
　　她们的米越来越少，依旧没有收到母亲带回来的大米，周优璇想起母亲临走时说过的话，一定要照顾好妹妹，一定要团结，她和妹妹商量好面对饥饿的办法，她回家劈材生火，煮粥，周正梅到小河边找野菜。
　　一天，周优璇在家肚子饿的咕噜噜叫，她抱着肚子，看着黑色三角架上方沸腾的清粥，锅中的米粒体积膨胀三倍，从中午放学回家就没有吃饭，已经快到下午上课的时间了，周正梅去野外找野菜还没有到家。
　　快到上课的时间，周正梅终于气喘吁吁的回来了，她将找来的一大把野菜放进锅里，闻着野菜粥的香味口里不停咽口水，野菜上沾着几粒米饭。这时邻居王大妈到周优璇家找锄头。
　　“你们现在还没有吃午饭吗？都快到下午了？”王妈问。
　　“还没有”周优璇回答。
　　王大妈看了看锅里的野菜问：“锅里煮什么菜？”
　　“粥，王大妈”
　　王大妈把头凑近锅上方，看了又看，说道：“这哪里有米，我只看到菜啊！这……这是……粥吗？大白天的你们煮什么粥呢？”
　　周优璇不想让邻居看出她们没有米，快速地回答：“哦哦，粥我们已经喝完了，这是煮野菜吃呢。”
　　王妈在屋里饶了一圈，又问：“你妈妈呢？”
　　“我妈妈去城里打工已经快三个月了，我妈妈不在家啦。”周正梅回答。
　　王妈看着周优璇和周正梅两个孩子坐在家里煮东西，她有些怜悯的说：“哎呀，你们这么小，你爸爸妈妈真是狠心，光顾着挣钱，一个都不管家了。”看到周优璇和周正梅没有说话，脸色不太好，王妈接着说：”我光顾着和你们聊天，忘记了，我是来你们家借锄头的，你家的锄头借给我用一天行不？我家的锄头把断了，来不及修理”说完，王妈走出屋外。
　　“王大妈，锄头放在门外，你自己取就是。”周优璇将王妈送出屋外，取下挂在木板上的锄头给王妈。
　　王妈取了锄头回家了，他们迫不及待的关起屋门，两人端来两口大碗，舀上每人一大碗，开始狼吞虎咽起来，虽说是野菜粥，但是野菜的比例太大，隐约能看到几粒米饭。周优璇吃了半碗，觉得肚子依旧空空的像没吃过东西似的，为了让妹妹吃饱，她撒谎道：“正梅，我吃饱了，剩下的你吃完吧！”
　　“金刚姐姐，你怎么这么快就吃饱了呢？”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我吃了整碗还是像没吃过东西，还是很饿。”周正梅立即接过姐姐还剩半碗的野菜粥，用嘴亲着瓷碗的缺口，大口大口吞下去，她烫的张大嘴巴。
　　野菜粥一吃就是几个星期，周优璇总是让妹妹吃一碗半，自己吃半碗，她害怕妹妹的身体受不住，总是咽着口水看妹妹大口吃完自己的份儿，周优璇的身体消瘦，皮肤少了红润，她们连续吃了半个月的野菜，一直盼望着母亲给她们带大米回家，可是依旧没有收到母亲的大米。
　　一天在课堂上，周优璇感到全身无力，双腿不停的打斗，脖子和头顶直冒汗，她坚持着坐在课堂上听课，突然头昏目眩，眼睛一黑什么也看不见了。等她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邓老师的床上，全班同学都围在老师的身边，睁大着眼睛看她。她只记得自己趴在课桌上，睁开眼睛怎么会在老师的床上。她用微弱的声音问道：“老师，我怎么会在这里？”
　　“快把这碗水喝下去。”邓老师递给周优璇一碗水，周优璇一饮而尽，才发现这碗水是浓糖水，老师从自己的床头柜里翻出了自己平时吃的饼干、小面包之类的甜食，递给周优璇。
　　“老师，我不饿。”周优璇回答，他不想让同学们看出自己是因为饥饿导致的昏倒，没等身体全部恢复就离开了学校。回到家里，发现家里多了一袋大米，她们家里没有锁，什么人都可以进来。
　　“正梅，家里怎么多了大米？”
　　“我也不知道，兴许是母亲给带回来的。”
　　姐妹两兴奋不已，到处在村里找妈妈，可是就是没有找到妈妈。
　　周优璇想起母亲说过的话，母亲说过自己不在时，她就要充当起母亲的角色，要她一定要照顾好妹妹。为了节约大米，周优璇带着妹妹利用课余时间在村里打零工，她们不收钱，只为吃一口饱饭，村民们也很乐意将带娃娃等之类的简单杂活交给她们，渐渐的她们身体变得圆润起来，脸上也渐渐红润了。她们磨练了意志，两人感情越来越深，当其中一人想放弃上学时，另一人便鼓励对方，坚持不能辍学。
　　她们白天放学就到地里干活，到了上课的时间又到学校上课，白天几乎不休息，到了夜晚点着灯复习功课，两人成了同龄孩子学习的榜样，村里的父母将周优璇和周正梅作为教育自己孩子的正面素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