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学之路》李飞明

25、洗菜工

　　在那个村里没有几户人家买得起拖拉机的年代，大家思想意识都比较落后，能上学已经是万幸，除了住在嘈杂的大集体宿舍之外，学校的食堂也是不宽裕的，食堂每天给住校生供应一日三餐，早点、午餐、晚餐，虽说一日三餐但是吃的极其简单，大部分人都没有吃饱饭。
　　早点主要以白稀饭和炒饭为主，炒饭是前一天吃剩的米饭，拿来加点油炒出来的大锅饭，他们的早点有一个特点，因为大锅饭不好煮，总有一股糊味。
　　食堂一年四季以蔬菜为主，每顿一汤，最为常见的是南瓜汤、洋芋酸菜汤，莲花白、苦凉菜，学校一个星期给每个住校生吃一顿肉，每周吃肉的时间定在周三下午。每到周三，住校生就十分兴奋，六点钟开饭，五点就有学生排着长长的两列纵队，从食堂门口排到水池边上，大家用铁调羹敲击着铁饭碗，叮当叮当响，闻着香喷喷的腌菜炒肉味，虽说吃肉，但打到的菜里，总是有大量的酸菜，只有几小片肥肉和瘦肉，虽然这样，但是只要到周三总是非常拥挤，排队打饭的人特别的多，有的同学打了一次饭，不够吃，接着打第二回，有的为了打到更多的菜，一个人端着两个碗打，所以每到周三下午，打饭的人总是显得比平日里多。
　　六点钟一到，开始打饭，饭量大的男生一个人准备两个碗，一个人吃两个人的分量，周三宿舍门前总是很干净，大家将沾满油的饭粒和肉吃的干干净净，绝不浪费一粒粮食。由于食堂大妈不是专业厨师，她们每天所煮的菜都是一大锅几百个住校生一起吃的分量，所以每次洗菜都是一道“风景”。
　　一天放学回宿舍，李宁去水池洗衣服，看到食堂的胖大妈，穿着一双雨鞋，站在一个大红色的塑料盆上，远看那大妈肥胖的腰部在摇摆，粗大的双腿在抖动，像在跳登山步，她十分好奇，往盆里一看，盆里的水十分浑浊，看不清盆里的东西，李宁张口便问：“大妈，你的大盆里是什么东西？你在洗什么？”
　　那大妈尴尬的笑了笑不回答，她不停的踩着盆里，眼睛四处张望，有些惊慌，不久她额头开始冒汗，她把脚从大红盆里抽出来，将浑浊的水哗啦啦倒在水池边的沟渠里，红盆里是一个个脱了一些皮，又没有完全脱皮的黄色洋芋。
　　食堂大妈不好意思的看着李宁，接着又拧开旁边的一个水龙头，在盆子里接了满盆的水，重新站到盆子里，穿雨鞋不停的踩着一盆洋芋，她这样洗了四遍，最后她看到盆里的沙子少了，便将洋芋抬回食堂，最后转过身来对李宁说：“同学，我今天洗洋芋的过程，你千万别和同学们说，你不说的话我每天可以给你多打点饭菜，吃肉的时候，我可以多打点肉给你，少放点酸菜。”
　　学校里的洋芋煮酸菜总是很特别，食堂的大妈们为了节约时间，常常将一个洋芋从中间劈开成两半，捞点酸菜放进去就成了一道菜，吃饭的时候，学生们一边吃饭，一边用手剥掉洋芋皮，同学们十分痛恨吃洋芋，吃洋芋的频率仅次于米饭。因为学校的食堂条件比较差，家庭富裕的孩子总是在打了食堂的菜之后，自己掏钱到学校门口买小菜。
　　开学几个月以来，周优璇和周正梅都在花着母亲黄秀芳在乡镇上打工积攒下来的钱，她们在生活上比其他同学要好，黄秀芳坚持每周给两个女儿每人2.5元的生活费，她们吃腻了学校的饭菜，约着一起到门口的摊位买小菜，她们班的大部分学生每周只有几角钱的生活费。李宁的生活费从一开始的每周1元，渐渐的由于父母不支持上学，变成了几角钱，她没有钱买学校外面的馒头和面条吃，只能和大部分学生一样，每天的早点是食堂那充满糊味的稀饭。她极其节约，开学的第一个学期，她没有花掉家里给的一分钱，开学的第二个星期她花掉了家里的两角钱，用于购买一只铅笔，用来画画。学校的饭菜总是吃不饱的，大部分同学都很瘦小。
　　经过一段时间的生活，中午大家都有睡午觉的习惯了，一天中午李宁端着一盆衣服往宿舍门外走，一走就是一个中午，到了学校起床铃声响了她又端着一盆衣服回来，李宁连续几个星期以来，每天中午都不在宿舍，周优璇发现了李宁的异样，她每次端出去回来后盆里的衣服并没有潮湿，说明她并没有去洗衣服，那么她干什么去呢。
　　一天，周优璇悄悄的从上铺上爬起，蹑手蹑脚的离开宿舍，跟着李宁来，看到李宁将端来的衣服放在食堂外面，悄悄的从食堂的后门进去，周优璇跟在她的身后，到了食堂的后门，她躲在门外，听到食堂里有唰唰的声音，抬头一看发现李宁在食堂里面，周优璇高兴地喊叫：“我就说奇怪了，这几个星期以来我们吃到的洋芋都是已经削了皮的，再也不用一边剥皮一边吃了，原来这些都是你在背后默默的奉献着。”
　　“没有啦，优璇，我也只是今天来洗衣服路过，觉得平时大妈太忙了所以来帮忙的。”李宁满脸通红的回答。
　　“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还不理解你吗？不要什么事都瞒着我，我想和你一起做，可以吗？”周优璇笑嘻嘻道。
　　“这个我也不知道，这里应该不缺人了，等我帮你问问食堂大妈，能不能让我们两个一起做，打饭的时候多打一点，还可以不用交每个学期的菜钱。”李宁从一开始的红着脸变成大方起来，她看到周优璇也想加入自己，说话更大声了，也不怕好朋友嘲笑自己了。
　　周优璇蹲下身子，找一把小刀和李宁一起洗洋芋，削皮，将一个一个洋芋装到另外一个盆里。
　　周优璇一边清洗洋芋一边问“哎，你是怎么找到这个工作的？”
　　李宁沉默了一会儿，放下手里的洋芋指着食堂角落里的黑色雨鞋，笑眯眯的回答：“诺，是那个东西给了我这个就业的机会。”
　　周优璇顺着李宁的食指往右边看，问：“盆子？”
　　李宁使劲摇头：“不是”。
　　“雨鞋？”周优璇问道。
　　“嗯嗯，那天我去洗衣服，发现食堂大妈穿着雨鞋在洗洋芋，她说她一个人每天要洗一大盆洋芋，没有时间削皮，让我不要告诉宿舍里的同学，她会多打饭给我，我说我交不起每个学期十块的菜钱，她就给了我这个机会，我帮她洗洋芋，她免收我的饭票和菜钱。”李宁高兴的回答。
　　“你妈妈她们没有给你钱吗？你这样太苦了，每天都没有午睡的时间。”
　　李宁摇头，眼泪快要掉下来，她抬头望着食堂破烂的墙壁，努力克制自己使自己不掉眼泪，接着她低声回答：“我爸爸妈妈希望我回家干农活，她们说我在学校里什么都学不会，以后结婚了不会干活，无法养活自己，我现在在这里干活，我不用依靠她们给我的饭票和菜钱了，我可以养活自己，可以放心的上学了。”
　　“真好，你好样的，你是我的好姐妹，加油！”周优璇对李宁竖起大拇指，一脸坚定的接着说：“李宁，你放心，你好好干你的工作，我会为你保密的，再说我们大家都不会看不起你，我很佩服你的，我不告诉其他同学，因为，其他同学也很贫困，我害怕她们和食堂大妈吵架，和你争着打工，你需要这个机会，我只是得闲的时候过来帮你，我不会和你争夺这个打工的机会，你要加油好好学习”。
　　“优璇，谢谢你理解我。”李宁感动的说，接着低头继续削着手里的洋芋皮。
　　李宁坚持每天中午利用午睡的时间去帮食堂的大妈洗菜，由于李宁勤快的原因大妈很喜欢她，每次打饭时，总是打给李宁很多的饭菜，李宁总是将吃不完的饭菜分给周优璇和周正梅吃，周优璇常常到食堂帮助李宁洗菜，两个人干一个人的活儿，几十分钟就干完了。周优璇总是将自己从地摊上买到的小菜，分一半给李宁吃。
　　学校的生活极其简单，学校每年组织全校住校生进行体检，可每次体检总有百分之九十以上的学生营养不良，因为常年吃的简单，所有学生们的身子发育的也不好，只有少部分同学买得起学校门口的小菜，周优璇和周正梅的生活并不算太拮据，因为她们的母亲打工赚了一些钱，她们在乡镇中心小学的这段日子总算能顺利挺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