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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神秘的老人 芙 ...

  •   芙瑶一个人在山中信马由缰地走着,树林中落叶飘零,草木散发着枯黄的气息。犹如她此刻的心绪,落寞而忧伤。山狼似乎察觉到主人心情不佳,就在不远不近的左右静静跟随,不发出任何声响。一阵山风打破静谧,树林由远至近扭动起来,惊起了几只觅食的野鸡扑啦啦飞过树梢。芙瑶从马鞍一侧取下弓箭,玉手轻扬,其中一只早已从空中直落下来,掉在远处一道茂密的丛林后。山狼见主人有了猎物,兴奋地穿过蒿草树枝跑了过去,但是许久不见叼着猎物归来。芙瑶有些奇怪,下马绕过密林,轻轻喊着山狼的名字,慢慢向前寻找。
      树林另一边的山脚处,一条小溪从山石间潺潺而下,水声清亮悦耳。芙瑶牵马循声至此,却见溪水边的岩石上坐着一位歇息的老人,正在用手抚摸着山狼的脖子。一项不与任何陌生人接近的雪儿此刻竟然温顺地站在老人面前,任由他抚弄亲近。而自己刚刚射杀的山鸡还带着箭羽放在他身边。芙瑶见此情景感到非常意外,迟疑着走上前去。老人抬头看见了芙瑶,就露出了开朗的神情。
      “小姑娘,你的猎犬还真是与众不同啊,就是太温顺了些。”说完先被自己的幽默逗得笑了起来。
      “雪儿”芙瑶喊过山狼回到自己身边,然后回答到:
      “它不是猎犬,是只山狼。对不起,我真担心它伤到您。它以前在别人面前可绝不这么友好。”
      “呵呵,这么说来我和它还很投缘!不管是什么,对您来讲不就是最出色的猎犬吗?”老人看着她说。芙瑶笑笑点点头。一半出于好奇,一半也出于关心便问到:
      “这里山高林密,又远离村镇,老人家这样的年纪怎么会一个人在这里?”
      “我很老吗?我怎么不觉得。”老人故作乖巧地接着说:“我觉得自己只比你大那么一点点而已。不过我的心情要比你还年轻。你看我每天都这么开心,而你从刚才出现时就满面愁容。”
      芙瑶听了老人的话也笑了。再次打量一下对方,还真有些说不好他到底多大年龄,须发皆白却精神矍铄,青灰色的棉布长袍让老人看上去清爽利落,虽然有点瘦,但是举手投足舒缓中透出一丝稳健和果敢。这时老人又说道:
      “我年轻时就爱满世界到处跑。所以也不觉得哪里热闹那里偏僻。采药访友随处闲逛,要不怎能有幸遇到您这么漂亮的女孩儿啊!怎么样,能不能让我分享下您的猎物,我们一起把它烤的香喷喷地吃掉如何?”老人拿起山鸡看着她。
      “送给您就可以。我身上带着吃的。”芙瑶回答。老人却摇头反对。
      “不不,我身上也有吃的。问题是一个人就没意思了,还是我们一起野炊的好,您不觉得吗?再说你把我一个老头子独自扔在这里,一旦再出现野兽之类的就麻烦了。我看你箭射得不错,总还能保护我一些是不是啊?”
      芙瑶看着老人,和蔼的面容此时正兴致盎然,不忍心让他失望,同时也觉得该吃午饭了。就微笑着点点头。老人见她同意了,就开心地生起火来,并让她再捡些干柴树枝。
      忙活了一阵,烟雾升腾间山鸡的香味逐渐蔓延。老人不断用鼻子嗅着,还急不可耐地抱怨熟的太慢。芙瑶又把自己带的食物拿出来分给老人,这似乎让老人想起什么,就回身拿过自己的背袋。调皮地从里面一件件掏出吃的东西:两个水果,几样精巧的点心,还有一包鲜香的烤肉和一壶酒。摆放完毕还自豪地看着芙瑶。芙瑶看看自己简单粗糙的干粮,不好意思地笑笑说:
      “抱歉,我的有些简陋,也没有那么多。”
      “不对,您有这个啊!”老人摇头,拿过那只烤得差不多的山鸡说道:“它胜过这一切。”于是两人都笑了起来,芙瑶觉得和老人在一起心情轻松了很多。老人让她依次品尝自己每一样东西,还把酒倒进一只小小的杯子里递给她。芙瑶拗不过,接过来喝了。老人就问怎么样。见芙瑶点头称赞,就显得很开心。慢慢吃着东西,老人问道:
      “怎么一个人走路,好像还很不开心。不想和我说说吗?”
      芙瑶听到这里,微微叹口气,没有出声。瞬间情绪的低落没有逃过老人的眼睛。
      “怎么,不想听我一个老头子唠叨?”
      “不是的,本来也没有什么。”芙瑶连忙掩饰。虽然觉得老人很慈祥,不过还是不希望别人过多了解自己。
      “看你心事重重的样子,所有事情都写在脸上了。如果我没说错,您是木场封地前任城主的女儿吧。”
      “……”芙瑶一下愣住了,看着老人没有说话。
      “没有什么可怀疑的,我说过一直满世界到处跑,前些年见到过您的父亲带着你和你的哥哥骑马从街上经过。所以就记住了。你家的事我也听说了,相信我,真的很为你们难过。”
      “谢谢。”芙瑶默默说道。老人说的不无道理,去过家乡的人,有多少不知道自己是城主家的贵族千金呢!
      “前一阵又听说您在母亲病逝后和两个外乡人远走他乡,为什么一个人出现在这里,而且离家只有短短的几百里路程?”
      “我们分开了。并且……我想回去,我在往回走。”
      “什么!小姑娘,不会是我的酒让你失去理智了吧。你那两个同伴知道你的打算吗?”
      “他们不知道,也和他们没什么关系了。我想回到家乡,每天可以去家人的墓地看看。”芙瑶说到这里,伤心地叹口气。
      “为什么,难道这两个人不值得你信任吗?”
      “不是。是他们结束了我一家人的屈辱,也是他们救了我和母亲,我是从心里感激他们。”芙瑶望着老人,控制不住心里的委屈就说了出来:
      “但是其中一个剑术很厉害的男人,冷漠高傲,根本体会不到别人的痛苦和感受。我也不愿意被人怜悯,所以我选择离开。”
      老人看着她,好久没有出声。后来似乎是考虑了一会就说道:
      “孩子,我相信善良和正直的人都会同情你的不幸,但是你还年轻,还有很多值得努力的事情去做,不能总是生活在伤心和痛苦中,这样会被束缚住手脚,迷失了方向。既然今天我们相遇谈到这些,我向您讲个故事,或许你会通过它从新考虑你的行程。”
      芙瑶抬头看看老人,心不在焉地点点头,她对什么故事不感兴趣,只是不想委屈老人一片好意。老人见她同意就把目光投向远方问道:
      “你知道远在东方的玉夏国和你们官地国之间还有几个属国吗。”
      “两个吧,不过也和官地一样,都成了皇城的傀儡,连名字都快让人叫不出来了。”芙瑶不明白他为什么问这个,就随便回答到。
      “不对,是三个。”
      “三个?”芙瑶迟疑地看着对方。自己家的封地就在官地国最东边,印象里只有两个属国和玉夏相隔。
      “是的。现在和官地相接的两个属国原来只有很小的狭长国土,而他东侧和玉夏接壤的大部分地区,曾经是一个和同官地国大小不相上下的属国。名叫青阳。”老人便开始讲述起来。

      十二年前,皇城一路向东,先后通过威逼利诱收买了官地和另外两个狭长的小国,但是青阳国王拒绝了皇城极有诱惑力的条件,对他们的武力威胁也嗤之以鼻。皇城势力那时候还没有现在这般强大,本想暗中降服四国后直逼玉夏边境,因为只有玉夏在整个皇城大陆属国中最具实力,也绝无被收买和统治的可能。青阳国王看出了皇城险恶用心,也一直反感其越来越残酷的横征暴敛肆意侵略,因此第一时间通知了玉夏并相约共同进退以应对皇城。
      皇城的战略布局被打乱,于是暗中指示官地国和他东边两个狭长属国的国王,让他们以协商如何面对皇城要求之名,邀请青阳国国王赴宴。青阳国大部分重臣和武官提醒国王慎重行事。老国王虽然知道他们和皇城走得很近,但是考虑到可以借机说服西边三个属国加入到青阳和玉夏的阵营。如果事成,那么皇城对于东方五地侵略就会以失败告终。同时觉得狭小的邻国无论遇到什么灾荒,多年来一直得到自己国家的帮扶,即使协商失败,自己也不会有什么危险,于是不顾劝阻,只带领一队卫兵前去赴约。出发前派人给玉夏送封信,讲述了自己的行程和想法,信中还详细谈到说服西部三国的重要性。
      正所谓正义之士往往不能揣摩奸邪小人,就是这个道理。他哪里会想到,一直受到他帮助和照顾的人在皇城巨大利益诱惑下已经完全丧失了正义感与良知。只想尽快除掉他得到皇城应许的更多的土地。
      玉夏老国王见到信使送来的信函后,顿时惊得用脚跺地焦急万分,马上让信使最快速度返回青阳国,让他们尽可能追上国王并集结部队准备出征。信使走后,虽然已经入夜,但是玉夏老国王仍旧决定立刻行动。来不及召集众臣,只吩咐年幼的王子处理国事,就率领大半禁卫军连夜出发,一路疾行直至边境,亲自率领负责玉夏西部边境的老尚风将军和他的部队,全速向青阳挺进。
      正像玉夏国国王担心的那样,青阳国王到达对方都城的当天晚上,就被皇城的爪牙在晚宴中杀害了。三国伙同皇城军队立刻侵入青阳并占领了都城。当玉夏国王率领军队日夜兼程几天后抵达青阳都城时,一切都晚了。青阳国除少数几个大臣投降变节外,几乎全部官员连同王室所有家人都被斩杀在城墙上。看着城墙悬挂的头颅和城墙角下成堆的尸体,玉夏老国王骑马立在城河之畔,对着上面的敌军发了毒誓:
      ‘玉夏国将世代与占领青阳国的人为敌,只要有哪国的军队在青阳国土上出现,玉夏将举倾国之师,不计后果予以剿灭。如有失言,玉夏国王室子孙则世代永远为奴!’
      玉夏国王的誓言让入侵的三国惊慌失措,原本打算借助皇城势力侵占青阳后能分一杯羹,哪想到不但不能得到好处,还将东方最大最强的属国变成了敌人。三国即使合并一起也无法同庞大富庶的玉夏国抗衡。皇城当时羽翼并不像现在这样丰满,铲除了玉夏抵背的盟友青阳国就是很大的胜利。又加上西部还有西林等较大的属国没有被降伏,因此也不想马上和玉夏兵戎相见。这样的结果就是第二天天不亮,所有进入青阳国的部队全部开始撤离。静悄悄地离开了被他们占领的土地。
      自此以后,这个昔日的属国就被玉夏国老国王的誓言笼罩着。没有哪个国家的军队敢明目张胆地在那里出现,那一片辽阔的土地就成了皇城势力接触玉夏的缓冲区和相互刺探情报的无主之地,只不过所有队伍全部打起黑旗,也包括玉夏自己。即使心知肚明,彼此知道对方的身份,其他属国也不会把本国的军旗打出来,以防惹火烧身。

      芙瑶听到这里,被这一段离奇的历史深深吸引,更为青阳国巨大的不幸感到伤心和愤慨。看到老人停下来喝酒,就悲伤地长长叹口气,仿佛要摆脱缠绕于心的哀愁。看着老人放下了酒杯就说道:
      “我知道这绝不是个故事,这个青阳国真的比我家还不幸。虽然我很为他们伤心,也痛恨皇城和这些为虎作伥的属国。但是我不知道这和我有什么关系呢?”
      “首先,你父亲作为官地国的封地城主,公然违抗国王的命令,没有带领自己的部队加入到侵略青阳国的部队中,并且还亲自到官地国都城面见国王,百般努力试图阻止这次邪恶的军事行动,但是没能打压住国王和一些大臣贪婪的野心。虽然当时国王并不敢过多责难你父亲的抗命,因为你家祖上世代功勋卓著,无论是在官地国还是在邻近的其它几个属国中都极具威望;还因为你家是封地贵族,不但有自己的军队,还有官地国东部边境的兵权也在你父亲手中。但是这必定成为他仇视你父亲的种子。加上你父亲的正直和光明磊落,在以后的十几年间让国王和他周围的宵小之徒痛恨不已,于是他们暗中下手,不断削弱你父亲的实力,最终导致你的父兄被奸人所害。从这一点来讲,这段发生不算太久的历史,和你还是有关系的。”老人说完,慢慢喝了口酒。
      芙瑶紧蹙双眉闭着嘴唇一点声音不出,胸部剧烈地起伏着。老人知道她内心的愤怒,只是她在努力控制自己不发泄出来。于是接着说道:
      “玉夏国现在有三位年轻的禁卫军将领你应该知道吧。”
      芙瑶好半天才让自己暂时平静下来,轻轻出口长气,装作很自然地回答到:
      “当然,我觉得无论是反对皇城的人,还是皇城的鹰犬们都会知道这几个人。”
      “尚风将军,是老尚风的儿子,从小有勇有谋,又是国王的妻兄,不必细说;枢鹤和太青是副将军,都是年轻才俊,和尚风一样剑术超群,胸怀大志。三人可谓玉夏当今国王的左膀右臂。枢鹤暂且放下不讲,您知道这个太青是谁吗?”
      芙瑶摇摇头,不过说到太青却勾起了她的兴趣,正是这个人让她几天前作出了离开的决定。她认为这个人由于是位高权重的将军,所以根本不能理解人世间的悲伤与痛苦,并觉得他轻视自己最为珍视的亲情,也同样就是轻视自己和死去的家人。这让她觉得无法再和他接触下去,虽然她从心底真诚地感激他。
      “他就是已经消失得青阳国国王的儿子,唯一的王子。”
      “什么?就他?”芙瑶听到这些有些难以置信,忍不住喊了出来。
      “是的,正是他。怎么,听口气好像你们认识?”老人抬起眼看着她反问道。
      “没……不认识,只是好奇而已。”芙瑶急忙掩饰。虽然老人不像坏人,但是她明白,隐藏太青的身份对于太青和尘兮至关重要。老人嘴角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慢慢说道:
      “当时他只有十七八岁吧,敌人攻占他们都城的前几天早上,他到城外军营巡视。听闻都城受到攻击,立刻整顿部队向都城火速进发,自己率领一小队部下策马飞奔,赶回来后在城下亲眼目睹了家人遇害。他的王后母亲,姐姐极其夫家,还有一个年幼的妹妹。整个家族几十人还有数不清的大臣和拒不投降的守军将领。
      他最初想冲上去和敌人同归于尽,部下没有办法只能把他拉到马下按在地上,他就勉强挣扎着抬头看着城墙上纷纷滚落的人头,眼睛睁得流出血来。后来他的部下不得不将他双眼用布蒙住,用绳子把他绑在一棵大树后,这样才逃过一劫。你能想象得出,他的痛苦要有多大吗?”
      芙瑶被老人讲述的惨烈场面惊呆了,眼里的泪水不觉间滚落下来。这样一个背负着莫大国恨家仇的王子,怎么会不能体谅自己的悲伤?是伤痛让他麻木,更是从心里坚定了既定目标后变得决绝与睿智。芙瑶此时又想到父亲的朋友,那个为了掩护他们死在矿坑中的老人。同样在皇城的残暴中丧失了亲人,但是那种平和与坚韧,不是像太青一样沉重而强大吗?
      突然意识到这些,芙瑶对自己的做法感到万分悔恨和沮丧。这时他才明白,进入矿坑深谷的路上太青分析尘兮的那些话,其实是委婉地告诫自己不要被仇恨左右思想,迷失了自我,应该向他们那样,确立一个远大的目标,然后忘记一切,努力去完成这个愿望,那么仇恨终将得以平复,世界也会在努力中改变麽样。
      “好了小姑娘。我想你已经听懂这个故事了。我们的野餐也该结束了。”老人说着话起身收拾自己的背袋,还不忘记把剩下的大半只山鸡拎在手里朝她得意地晃晃,小心地装了起来。
      “您要去哪?我送您。”芙瑶有些不舍地问道。
      “我都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儿,你怎么送我。”老人看看芙瑶脸颊残留的泪水就说:
      “把你小脸蛋儿上的眼泪擦干净,悲伤和仇恨一样,都会让你迷茫和优柔寡断。放弃一切,你就会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并且百折不挠。”老人说完朝她微笑了一下,拄着长长的藤杖转身走了。
      是啊,芙瑶觉得突然轻松起来,想想自己似乎已经有了一个清晰的目标了。连忙抬头准备和老人道别,却发现只有自己和雪儿还孤零零地站在这里,老人早已不见了踪影。迟疑间四处张望,空旷的山林间只有微风轻轻摆动焦黄的树叶,似乎老人从来就没有出现过一般。芙瑶诧异老人离去之快,摇摇头,没有多想,牵着马走出树林。脑海中又出现了太青的影子,冷漠的表情,杂乱的长发浓密的胡须。
      “这个鬼样子竟然还是位王子!”想到这里芙瑶在心里笑了。整理下衣服,翻身上马重新返向西边追寻二人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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