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火阑珊》五月裂帛

39、40 端茶倒水间

　　端茶倒水间，这些人都直直的盯着苏亚亚瞧。很明显，在猜测她的身份。
　　那个头发稀少得近似光头的老头子更是肆无忌惮。
　　今天这帮人赶来，就是要确认这事的。听人说康少野家里好像有女人了，康少野带着她在公众场合出现过几回，而且居然还是以夫人的名义。难道儿子真的结婚了？康少野的父亲康军注视着正静默着倒茶水的苏亚亚。
　　苏亚亚此时一身居家服饰，很明显，是住在这栋别墅的，而且看容貌气质，明显不是康少野请的清洁工，而且，刚才花圃上，那床红艳艳的喜被晃得大家眼皮直跳，难道康少野真的瞒着一家子人悄悄结婚了？
　　这也是大家的心声。
　　“你过来。我有话要问你。”老头子用拐杖指了指站在远处的苏亚亚，沉声道。
　　苏亚亚心里重重叹了口气，依言在离老头子不远处的站立。抬头直视老头子的眼眸清澈、无惧无畏。
　　这淡定的气势倒是让一干人怔了怔，老头子心里也是吃惊不小。
　　老头子咳了几声，清清嗓子，问道：“康少野去哪里了？”
　　苏亚亚摇摇头。
　　“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老头子有些狐疑的问道。
　　“他吃过早饭就开车走了，没说去哪里。”苏亚亚如实相告。康少野去哪里，他要是告诉她，她听着，他不告诉她，她也向来不问他。因此，苏亚亚并没有撒谎。
　　“你住在这里，跟他是什么关系？”老头子直接问出大家关心的问题。
　　这回苏亚亚静默了。
　　她在想她该怎么说，如果她说了，那么这一屋子的人都是她的长辈，自己刚才那样的举动实在不礼貌。更何况，康少野就没有打算让她认识他的家人，她这样说了，好还是不好。总之，现在她举棋不定。但是，看样子，这些人应该是有所了解情况而来的，只不过想从她的口中确认而已。
　　苏亚亚正在左右为难着，突然，门外一低沉的男音替她回答了，“夫妻关系。”
　　苏亚亚抬头望去，康少野不知道什么时候进了门，正在玄关处那里换鞋子，眨眼间，已经阴沉着脸走了过来。
　　屋子里的气氛顿时诡异起来，原本一众干人针对苏亚亚。
　　康少野的加入，矛头自然转向。只是，康少野似乎并不打算如他们的意。
　　闻言，老头子果真将手上的茶杯往桌上重重一摔，厉声道：“胡闹！”
　　康少野走过来，似乎并不受其影响，反而走到苏亚亚身边，将她揽了过去，沉声道：“这是我康少野名正言顺的妻子。不是胡闹。”
　　康少野说完这些，又低下头，在苏亚亚耳边低声道：“你先上楼去吧。这里有我。”
　　苏亚亚闻言，怔了怔，去看康少野。康少野的眸子沉得厉害，正一言不发的盯着前面端坐着的老头子。
　　苏亚亚想了想，依言，便抽身走开。她是真的不愿意掺和康少野的家事，即使这个家事跟她有关。
　　而且看样子，这帮人嘴里也吐不出什么好词来。她没有必要站在这里无缘无故受这样的气。
　　曾几何，张庭当着黄清之的面数落苏亚亚不像她当年伺候她婆婆的时候，她难堪又委屈的往黄清之投过求救的眼眸，而黄清之却是低了低头，任由母亲张庭恶声恶气的数落苏亚亚。
　　历史竟是惊人的相似，命运总是在轮回。
　　今天又出现曾苏经太过熟悉的场景。只是，男主角由黄清之换成了康少野。
　　口口声声说当她亚亚是珍宝的黄清之在母亲无端挑剔苏亚亚的时候，竟连一个屁都不敢放；而这个连喜欢都不曾说过的康少野，居然在怒气冲冲的家人面前坦坦荡荡地承认二人的夫妻关系，而且明知道家人来找苏亚亚麻烦、质问苏亚亚的当下，却明目张胆的将苏亚亚支开。康少野是怎么想的呢？苏亚亚突然很想知道她在康少野心中的地位，以前她不敢想，可是自从父母来H城那次后，苏亚亚的心突然有些倾斜了，心中竟朦朦胧胧生出一丝期望来，也许康少野是喜欢她的。可苏亚亚依然不敢这样想。
　　有言，无形念源于心中幻。
　　曾经一厢情愿，最后伤得体无完肤。
　　所以，苏亚亚再也不愿有这样一厢情愿的想法了。
　　灰姑娘的爱情是童话中出现的。
　　不过，苏亚亚还是有一丝好奇的心理的。所以，她慢腾腾地走上楼梯，耳朵竖得尖尖的。
　　众人见康少野居然这样尽心维护着那个漂亮的小丫头，看来，真的小瞧这丫头了。

　　居中端坐的老头子——康言忠（康少野的爷爷），一双眼睛瞪得如铜铃般，脸有些微微的鼓着，看来气得相当不轻，但是又不能像以往那样大发雷霆——此一时，彼一时。
　　看着眼前这个现在康家唯一的男继承人，康少野——虽一言不发，但是眼中明显的冰冷却是拒人千里之外，康老爷子竟生出力不从心之感——这种感觉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也许是从康少野第一次离开康家那座四层老洋房时，这个孙子的心就大海般，深不可测，也随时翻脸不认人。
　　康家对他的伤害太大了。可是，康言忠一直认为自己没有做错，康家目前在朝廷的势力就证明当初他没有做错。
　　可是，N年前发生的那场悲剧，让这个戎马一生的康言忠一度怀疑自己当初是不是做得太过分，以至于老天爷大发怒容——康家一下子去了五条人命——那是在挖康老爷心尖尖上的肉啊，那是命啊。康言忠也是在那一夜之间白了头，险些送了命。抢救过来后，就在那里低喃着，老天断了我康家的根啊，老天断了我康家的根啊。那副垂死之容，直到康家三爷在耳边说了一句话才有了一丝活泛之色：“爸爸，别伤心难过了。咱康家没有断后。还记得少野吗？”
　　犹如天边一声惊雷，康言忠突然想起，自己还有一个孙子——康少野。
　　“他现在哪里，赶紧接他回来。”康言忠说这话时，突然老泪纵横。老天有眼，康家总算没有断后，不然，他康言忠有朝一日有何脸面见列祖列宗啊。

　　当二十二岁的康少野被康家大爷带到康老爷面前时，眼中的戾气以及冰冷险些让满心欢喜的康老爷差点惊坐倒地，若不是面前这个年轻的男子的容颜肖似自己的长子，康老爷还真的不敢认为康少野就是自己的亲孙子。
　　哪有嫡亲亲的孙子用那种尖刀般的目光是刮亲爷爷的？
　　没错，康少野在十五年后，第一次见到康老爷时候，就是用刀般的眼光刮着康老爷的心。
　　康少野看着曾权倾朝野，如今苍老不堪的康老爷，心里在冷笑：人做事，老天在看。报应终于来了。
　　没错，7岁被迫含恨离开康家，22岁被迫带着看戏心态返回康家的康少野，是在康家经历一场惨无人寰的悲剧后回来的——康家，康大爷（也就是康少野的生父）膝下二儿一女，康二爷膝下一儿，康三爷膝下一儿，也就是说康家四个孙子，一个孙女，一共五个人，在某日庆生的酒宴归来路上，不幸横遭车祸，一锅端走康家五条人命。
　　那一夜，康家差点断子绝孙，独留康二爷的小女康可可和康三爷的小女康鑫鑫二人，由于康鑫鑫那日生病没有去成酒宴，幸免于难，而康二爷的闺女康可可因为陪伴生病的堂妹，也就未参加酒宴，逃过一劫。看来康鑫鑫的病生的好，让康家保留了一点血脉。
　　这个康鑫鑫也就是扶着康言忠进入康少野别墅的那个年轻女孩。
　　但是对于较封建传统的康家来说，尤其是在重家世重门第的康言忠看来，没有孙子的康家等于绝后。这个事情的打击无疑于致命一击。
　　听到噩耗的当下，老头子一下就没有呼吸过来，晕厥了过去，抢救了N个日夜后，才奄奄一息般的活过来，却如同死了般，了无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