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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载营魄抱一 ...

  •   宋醉溯这边救人心切,但赶到人间第七城时已经离与陆怀柔分开有十日。

      第七城主城封疆乃封家人掌控,第七城攻打下不少城池,主城虽未见短兵相接,但也不是随便能进入的。特别是在最近。
      宋醉溯没进城就在城外排队进城的人们的谈话中得知,第七城最近要处决一位大人物,在把控什么样的人能进城方面很是严格。如今几城大片沦陷,无数人流离失所。对人身份的审查也严格了起来。
      宋醉溯绕了一段路去了近来刚归属第七城的一座城池,使了障眼术迷惑了发通关文书的官兵,得了一份文书。他当即在当地换了身行头,为以防万一,他还雇了马车和一个进城无门的小子。

      他坐在马车里,生死剑被藏在马车一处暗格中。他狐裘裹身,怀里还装模作样地抱了一个暖炉。他一头青丝尽散,作病痨样,出发前叮嘱那小子莫要多嘴,否则双方都进不了城。

      “您可放心吧。”那小子自称姓林,家中排行十七。林十七道:“我跟您一根绳子上的蚂蚱,断断不会做出损人利己的事的。”
      宋醉溯没有反驳。

      进城门时,官兵扯着马车上驾车的车夫,要林十七把车里的宋醉溯叫出来,例行检查。
      林十七是个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角儿。他下车给了通关文书,又往官兵手里塞了银子,说:“我家公子好不容易熬过冬天,这着实不能再吹凉风了。”林十七见官兵剑有犹豫,又往官兵手里塞了银子:“我们也不是为难您,您呢上马车例行检查,就是注意着我家公子吹不得风。”
      官兵好处收了,匆匆掀开帘子,看都不看一眼就放下了,让人放了行。

      这边放了行,林十七坐上马车。三人进了城。
      寻了处停马车的地方,宋醉溯下车时发冠依旧是散的。他不打算进城就暴露。
      “我说公子,”林十七爬上马车,问宋醉溯:“公子,这进城的银子给不给报销啊?”
      宋醉溯抽出生死剑,扔了一袋银子过。他在剑鞘里拿出一把油纸伞,又将剑塞回暗格。
      “你进城做什么?”宋醉溯问。
      “我呢没什么事,不如让我跟着公子?”林十七谄媚地笑着,跟摸情人似的摸着钱袋:“公子可不能过河拆桥。”
      宋醉溯正差个人给自己打掩护,同意了。

      当天子夜,月光迎头倾泻,似水从三千里长空倒下。连树影都泛着银光。
      近来第七城夜禁严了不少。林十七去夜市打听一圈才打听些没用的内容。

      “明日午时就是菜市场……集市口有一位,嗯,大人物要被斩首。”林十七喝了一杯茶,被苦得面容抽搐:“我天,你怎么喝下去的?”
      宋醉溯不说话,只又为他斟了一杯茶。
      “听说那位大人物的武器被折断了插在集市口。怨气冲天,人都不敢进其十米以内。”
      “怨气?”宋醉溯注意到:“武器怎么缠得上怨气?”
      “这你就有所不知了,”林十七口渴不已,却只敢轻轻抿着茶。他说:“现在怨端可是跟吃了回魂丹一样。”林十七手一拍,乐着说:“有了肉身,杀得死了。”
      “前几日可没有这个传闻。”
      “这个世道,一天比一天变得快。”
      “也没有错。”
      宋醉溯只是斟着茶。

      一夜过去很快。
      天微亮时,宋醉溯就撑着油纸伞出了客栈。他根据林十七的话去了集市口。集市做买卖的人早就摆好了摊子。他装作出来买东西的样子,不时在某个摊子前停下。他狐裘压身有些不适应。他一只手笼在袖里,一只手打着伞,在朦朦清晨里走过集市,不知不觉就到了集市口。

      怨气弥漫,堵了此地卦力循环。卦力疯狂与怨气争夺地盘,暗流涌动。
      这里摆摊的普通百姓居多,所以几乎不受影响。
      煞气从断成两截插在石板里的长枪中源源不断生出,壮大着怨气的声势。
      他油纸伞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下颔。伞下他垂着眼,看着裂缝长达五米的青石板。青石板苔痕密布,雨后苔藓又生了不少。

      雨水后雨便少了。寒气极速从第七城退去。大雁带着初生的万物回归第七城。雁群在封疆城上空盘旋后缓缓降落至城边一处芦苇沼泽地。
      芦苇地离城不远。

      宋醉溯就站在那里看着太阳从房屋后翻过小院,攀上房檐。他收伞,伸手接住阳光。
      “马上要惊蛰了。”

      新的一年早已开始,新旧正式要开始轮转了。

      午时日光和着时光如利箭,平白将人甩在身后。此刻煞气收,怨气弱了几分。集市口集满了人。
      百姓骨子里少不了八卦,等到时辰到了的时候,集市口里里外外都围了三层。宋醉溯很早就站在前方,手里一把油纸伞。
      人群嚷嚷,说来说去都是在问今天是谁糟了霉要被斩首。宋醉溯在人群中倒是有些格格不入。他很安静。明明阳光颇有些温度,他一身狐裘一滴汗都未出,身上还有着说不出的浅浅花香。

      “午时三刻已到!押犯人!”拍案叫斩的人坐在阴暗处,一张脸隐在暗处,脸上伤疤纵横,一双眼黑的比白的多。青天白日下,看过去能生生吓出一身冷汗。
      官兵喝退围得越来越近的百姓,将犯人押出。

      宋醉溯手摩挲着油纸伞的伞柄。他目不转睛盯着被押出来的人。
      犯人发丝散乱,却没有穿着囚服。宋醉溯看到了她的脸。
      陆怀柔脸上几道划痕,发丝乱糟糟。她走得很是随意,完全不给押着她的官兵面子。官兵也恼,却不敢对她做些什么。

      “跪下。”那面色恐怖的人话音一落,陆怀柔被压得半跪在青石板上。
      宋醉溯在人群中清清楚楚看见陆怀柔四周卦力被扭曲,仿佛有一只手将她右肩狠狠压下。她右膝跪在石板上,骨头交错发出让人头皮发麻的声音。
      “可知错?”他问。
      陆怀柔大汗淋漓,咬着下唇一言不发。
      “死性不改!”
      拍案声似惊雷炸,那人手中拍下好似拍在陆怀柔背上。她被拍得一个踉跄,因为手被捆在身后,几乎脸着地。

      宋醉溯耳边青丝被气流吹起往后。他扭动油纸伞伞柄。剑离鞘的声音惊动了拍案人。
      “劫法场?”他问。
      “只为救人。”宋醉溯答。
      “来。”拍案人伸手,像招狗一样。

      宋醉溯拔剑。

      这是徒弟的剑,他手中这把油纸伞就是剑鞘。剑出了鞘就伞柄就成了剑柄。剑无光,有声。
      剑鸣好似雁哀鸣。

      他记得初见不过十岁的徒弟用这把剑时,听得剑气如长虹贯日,剑鸣同凤凰鸣啼。他还夸过此剑甚好,没想到再见此剑却成了这般模样。
      当时他问剑何名。
      徒弟告诉他:
      “抱一。”

      载营魄抱一,能无离乎?专气致柔,能如婴儿乎?涤除玄鉴,能无疵乎?①

      他握着剑,清楚地看到拍案人控制卦力几乎到了微妙之境。卦力随着拍案人手动,聚拢,分散,在聚合,旋转。

      “涤除玄鉴……”他忽忆旧事,仿然若有感悟。他手随心动,随他身后被拍案人调动的卦力而动。
      剑无光,在这日光中却恰好显眼。剑鸣悲哀不再,声音越发清亮起来。
      他随心而动,随风而动,随卦力流动方向而动。
      剑无影。

      “天门开阖……”

      “为何唤作‘抱一’?”
      “回师父,载营魄抱一。”
      “营魄,抱一。倒是合你的性子。”

      自宋醉溯拔剑开始四周人群如鸟雀散去。集市口路中央只有他持剑而立,四下气流倒转,由下而起。
      拍案人已经从阴暗处走出。

      陆怀柔从知道是宋醉溯后就彻底破开了绳子。
      陆怀柔确实被他打伤了,但丝毫不担心自己的情况,她被官兵押着,让出地方,给他们腾出位置。

      剑身染着玄色,逐渐聚起剑气。
      拍案人饶有兴致地看了会儿宋醉溯陷入顿悟的样子,然后在他即将成功时果断出手。
      他一掌下去,抽取了几乎所有卦力,将诸多卦元素汇齐组成有破天之能的一掌,带着如同利刃般的旋风,直直朝宋醉溯压去。

      “能为雌乎?”
      宋醉溯抬剑,睁眼。他眼中有金色的字符显现。

      冲天紫金色起,卦力源源不断从宋醉溯身躯生出。他一剑刺去。眼中是那一掌的卦力纹络分布,寻到一处破绽刺中。卦力就恢复无主状态,四下散去。

      “还是这么无情!”林十七扛着个不知道从那里捡的约有手臂粗木棒,一棒子把押着陆怀柔的官兵敲晕。林十七吐槽道:“这卦境的卦力啊,天生爱自由,你给不了他想要的自由,妄图控制他,你就做好他一遇到更好的就背叛的准备吧。”
      陆怀柔余光瞟过他,没有对他的话有所反驳。
      “你看,”林十七抬下巴示意陆怀柔看向宋醉溯,笑着说:“叛乱开始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载营魄抱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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