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万物作而弗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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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烟生袅袅，森林寒气沿着烟火升起，攀爬至上空。白鹿绕溪，溪绕林，林环山。溪水清澈倒映出朦朦天色，云隐没在天空捉迷藏。偶有碎冰顺溪水流下。这里的立春后寒气未脱，寒风却退。
天色微亮，剑光划破天际，将太阳从山脚迷雾朦胧中撕了出来。红彤彤一个，白雾遮不住。
剑光停在山中一处，显出一个着白衣披着黑羽卷边的斗篷的剑客。剑客斗篷黑羽沾的露水，圆滚滚一颗颗晃晃荡荡往下滚，活脱脱一孩子样。他脚下剑自动进入剑鞘，合上前闪过剑光。他蹲下手触摸着清晨湿润的泥土。手下触感极好，松软带着几乎沁入心脾的青草味。他斗篷拖在泥土上，遮挡了一小块草地。有一朵花恰巧被斗篷一个角压住，撑起了一个小小的帐篷，又悄悄从角落里探出头来，舒了口气后，悠悠然开了花。剑客察觉到一股明显的生机时，正巧花朵尽绽。浅紫色的小花晃着头，像是在炫耀自己打了胜仗。
剑客扯了斗篷一角，将小花儿全部露出来。他手依旧触碰着泥土。他瞧了瞧生机盎然的小花，转身将斗篷拖在泥土上的部分卷起来抱着。他伸手触碰在花朵儿的根部，用了血引术。
血引术万里追踪，顺着花朵与泥土相连的根部，引申至整个森林的泥土中错综复杂互相交接的根感受泥土的震动。
血引术时行万里，忽咻转遍了整个森林。剑客察觉到西行百里有人脚步移动。他一个响指手落下一滴饱含生机的新绿色液体。液体进入花朵中被小花迅速吸收。
他做完这一切向小花道了谢，然后起身放下斗篷。剑出鞘有剑光乍现。他纵身跃上剑，朝目的地而去。
剑行极快，不肖片刻就看到前方人影绰绰。
他跳下剑，任剑在飞驶挡在众人面前。
“可是介宗醒洄友人？”
戴有斗笠的女子伸手握住剑柄，制止剑的逼近。她掀开斗笠的白纱，一只手皓腕如霜。她伸出另一只手抚摸着剑身，问剑客：“可有剑名？”
剑客斗篷被风吹得往后翻飞。他揭下斗篷的帽，露出脸。他答：“未曾有。”
女子双指摩挲过剑身，笑说：“‘生死’如何？”
“可。”剑客显然对这个名字很满意。
森林中依然有其他人，皆是行色匆匆的模样，脚步因剑客的到来稍稍停缓。
“边走边说。”剑客示意女子，伸手示意女子先行。
女子取下斗笠扔给从队伍前方跑来的一个弱冠男子，又将生死剑插回剑客剑鞘。
弱冠男子接住斗笠。
没了斗笠白纱的遮挡，剑客才注意到女子已有身孕。
女子衣袍宽松，依然遮不住已经显怀的肚子。
“阿姐，你莫要乱跑，这里不知有什么精怪虫兽，你近生产，不要到处跑。”弱冠男子面上紧张的神情落不下，学虫兽模样龇牙咧嘴，却半分不吓人，还露出一对虎牙。
女子指尖轻点男子额头，打趣儿道：“我说温温，你有一个相生族还不够你操心的吗？你阿姐多大了，用得着你？”
剑客见两人一副姐弟情深模样笑着，顺便边走边注意着周边情况。
被唤作温温的男子笑着把女子赶到队伍里，然后对着剑客说：“相生族陆温温，可是介宗醒洄友人？”
剑客点头：“介宗宋醉溯。”
“那便好。”陆温温与宋醉溯同行，边走边说：“相生族在人间的落脚点前几日遭遇怨端攻击。阿姐当时挑着枪就上了，族人们吓得不轻，怎么说也要把阿姐送回相生族内生产。相生族修炼有的路子都野，卦力运用普遍不强。我没有办法，只能求助介宗。麻烦了你跑一趟了。”
“无碍，”剑客也注意到女子性格不拘：“如今同行有多少相生族族人？相生族还有多远？”
“二十七人，离相生族族地还有不过两个时辰。”
宋醉溯环顾四周，没察觉异状，也不再多言。陆温温朝他示意自己在前方去便离开。他在队伍最末，时刻警惕。
两个时辰不久，随着时间而过，陆温温在队伍最前方冲着宋醉溯喊：“前方便是相生族族地了。”
宋醉溯跟着队伍走进森林深处。森林深处是一片平地，一眼望去一片青色草地。屋舍俨然。
他随着相生族穿过相生族结界一同进入。
小孩子满地跑，老人在一池塘前百无聊赖喂着鱼，有妇女河边捣衣，捣衣棒将河水打得四处溅，男人各自干着农活。
陆温温走过来，邀请着宋醉溯去家中一聚。宋醉溯点点头应下。
沿路陆温温都在和相生族族人打着招呼，偶尔拉两句家常。宋醉溯就站在他身边耐心等待。
“抱歉啊。”陆温温不好意思的挠挠头，梨涡若隐若现。他对着宋醉溯说：“因为我和阿姐好久没回来了。”
宋醉溯没有说什么。
他们到陆温温家时，温温阿姐正挺着大肚子耍着剑。陆温温急急忙忙把剑夺下来，都要急哭了：“阿姐你马上要生产了，你就忍忍。”
温温阿姐也不是不懂事，就是看见了门前挂着的剑忍不住挥了挥，活动活动。她朝宋醉溯挥了挥手，进了屋。陆温温邀宋醉溯进屋坐坐。
在屋里，陆温温设了不少结界，确保谈话不会泄露才开了口。
“近来有人故意针对相生族。”陆温温说坐在木椅上，手递给宋醉溯一杯水：“很久没回来了，只有水了。”他解释了一下：“姐夫这几天去了仙界，没有时间照顾阿姐，顾不到阿姐安危。他特地传信介宗想介宗能派人保护阿姐安危。”
“掌门已经告诉我缘由。”宋醉溯说：“所以这次我带了不少灵药。”
“嗯。”陆温温又说：“相生族族地应该暂时还是安全的，不过不知道怨端什么时候找上来。而阿姐过两日要生产了，所以我们决定等阿姐生产后再举族搬走。”
“而且，”陆温温看了眼擦着枪的阿姐说：“阿姐腹中的孩子是相生族和一位尊者的结晶。姐夫走之前测过，阿姐腹中怕是一位新生的天生尊者。恐怕降生时天有异象。”
“相生族，辨善恶，转因果，灭怨端，生万物。生而弗有，为而弗恃。”宋醉溯道：“相生族若能渡过此劫便能迎来再一次繁荣。”
“是啊，”陆温温话是这么说，可眉宇间依旧是挥之不去的不安。他看着阿姐一向温柔的笑容说：“希望如此。”
可意外总是来得猝不及防，当天夜里，陆温温阿姐就要生了。
当天夜里，宋醉溯守夜。他正坐在树上观察相生族整个族的布局。
突然急促的脚步声传了出来，陆温温打开门，气喘吁吁地对宋醉溯说：“快，快，叫产婆！把相生族的族人都叫起来。产婆就在对面第三个房子里。”
宋醉溯翻下树先是叫了产婆，又挨家挨户敲了门。
“谁啊，大半夜！”
“是介宗的人，应该是族长阿姐要要生了。”
“陆末族长那里怎么样了？”有人问宋醉溯。
“要生了。”宋醉溯对那人点点头回答。
“阿姐！你疼就叫出来！你别忍着！阿姐啊，你不要硬撑着！要不你咬我手吧！”
宋醉溯喊完相生族族人，带着族人聚集在陆温温家周围时，陆温温已经被产婆赶了出来。
本来温温阿姐躺在床上，满头大汗，手紧紧拽着被子。陆温温没等到产婆来时急得不行，结果后来就被赶来的产婆斥责了一顿。
陆温温被堵得说不出来话。
产婆赶了他出去，只留几个女人在房里，转头叫陆温温没事儿去烧些热水备急。
陆温温没办法，只得去做。
宋醉溯在一边搭不上手，只能继续守夜。这个夜晚不安宁。所有相生族在外面都收拾好了东西，应该是准备等陆温温姐姐生完就走。
宋醉溯坐在树上，耳边是相生族的讨论声。
“陆怀柔怎么回来生？相生族一直都不安全，棋尊怎么没跟着她？”
“你不知道？今年尊者议事。”
“怎么不把她带去？”
“带去？仙界近年来一直被怨端攻打，仙尊就想着把议事开在仙界，震慑一下那群无法无天的怨端。”
“那棋尊还是可以带啊！”
“人家是尊者，你管人家家事做什么？罗里吧嗦的。”
宋醉溯听出不少东西，没说话，只抬头望着天。今夜无星无月。他看天象觉着明天要下雨。云层已经开始堆积了。一片黑色浓厚，层层相叠。太阳被困在了山脚出不来。
山峰被黑云模糊了边角轮廓，和天混在一起，分不清天与地，颇有乾坤颠倒的意味。
“……姐夫走之前测过，阿姐腹中怕是一位新生的天生尊者。恐怕降生时天有异象。”
他看着天象想起了陆温温白日里一番话，顿时叫不好。
果不其然，下一刻，仿佛要验证他的想法似的。天有雷响，电光闪现。
云层聚集，雷声响彻。
产房中，陆怀柔看着安安静静的孩子，伸出手：“把孩子给我吧，你们先走。”末了她说：“把温温带走，远棋他断不会让我们母子死在这里。”
产婆叹口气，净了手，将水盆端走。
同来的女人看见天象，直接拉着烧火的陆温温就走。
“唉……”陆温温一脸黑。他挣脱不开女人的手：“你做什么？阿姐到底生了没有？你放开我！”
“温温，”产婆端着水盆看着被拉过来的温温说：“怀柔母子平安。”
“那就好。”陆温温一颗心终于放回了肚子里。他说着要进去看看陆怀柔：“阿姐她怎么样？我……”
“温温，该走了。”产婆说：“我们该走了。”
“可是阿姐她还没有……”陆温温看着天，突然明白了什么：“这是，阿姐的意思？”
产婆点头。陆温温不相信，他回头想要询问抓着他的女人。女人也点了点头。另外几个女人都点了点头。
宋醉溯站在树下，看着陆温温企图挣脱其他相生族族人的桎梏。产婆朝宋醉溯示意。宋醉溯点点头。
雷劫会引来怨端。
陆怀柔在自己和相生族的安危里选择了相生族。
相生族向介宗求救。宋醉溯有义务顾全大局。
“走。”宋醉溯斗篷遮住了半张脸，黑色羽毛衬得他神色不明。他想了想，进了屋子，留下了“转生死”丹药。留下一句“保重”后跟随着相生族人离开。
雷劫降世，为新生尊者而来。这卦境，每到有大事发生都会降生一位天生尊者。只是这一次，不知道有何大事发生。
走上一处高地，宋醉溯回头遥遥看向雷劫落下的地方。
那是相生族的族地。
“我和阿姐并不是在相生族出生的。没有经历过相生族族地的祝福，血脉无法显现。我们从小没了父母。我比阿姐小了六岁，被阿姐带大。小时候我们甚至跟恶狗抢过吃的。”陆温温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走到了宋醉溯身边：“后来阿姐大了些，虽然活干得轻松了，但是一个姑娘家抛头露面总要被诟病。怎么都不太讨喜――我们长大那里就是这样，女子要是大家闺秀。现在想来我还是想不过，为什么也凭什么他们看不起我和阿姐。”
宋醉溯听着他的倾诉。两人逐渐落在了队伍的最后，雷声轰隆，一声连一声，仿佛就在耳边炸起。
宋醉溯没能听清楚陆温温后面的话。他只听到陆温温有叫了他名字。
“醒洄友人，我想……陪陪阿姐。”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万物作而弗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