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罢甘休》莫小诗

56、回忆（三）

　　然后桑梓就被送到了一个精神院，后来才知道这精神病院也是江氏旗下的。
　　本来在捅了沐宸一刀后，桑梓也没想着活下去的，现在整个学校的人都知道了她那样的丑事，她本就没脸活在这世上的，所以在被独自关在精神病院的一个小房间里的时候，她不吃不喝，一心想求死，甚至还试过打破杯子用碎片割腕自杀的，可惜被发现了，从鬼门关走了一圈后又被抢救回来了。

　　可能是桑梓这举动彻底惹怒了沐宸，在她被抢救回来的第二天，她又见到了沐宸，他似乎真的是怒了，额上的青筋凸起，脸阴沉得可怕，看她的目光像是要吃人。

　　见她醒来，阴恻恻地说了句，“没死掉，很失望吧。”

　　桑梓眼睛眨了眨，脑子还不是很清楚，待看到到自己目前处在一个病房，似乎自己没能死掉后，她又重新闭上了眼，对沐宸的话充耳不闻，不知道是真没听到，还是不想理会沐宸这个人。

　　看到桑梓这幅样子，沐宸心口处又隐隐作痛了，他双眸几乎要喷出火来，握拳，指甲掐入掌心的痛才让他抑制住想要掐死这女人的冲动。

　　过了一会，他又开口道：“你死了也没事，你不在了，但你欠我的，我总得一笔笔得报复回来，你那个刚做完手术的龚叔好像还要继续吃药吧，你说我叫人断了他的药好不好呢？对了，你好像还有个刚高中毕业的妹妹吧，她比你年轻，估计也比你听话，应该更能讨我欢心......”

　　话还没说完，就被原本闭着眼躺床上的桑梓抡了一个枕头扔过去。

　　枕头砸到沐宸的脸上后掉地上了。

　　沐宸这会倒不怒了，弯腰把枕头捡了起来，对上桑梓那双恨不得杀了他的眼神，好心地安慰道：“干嘛生这么大的气呢?你不就喜欢割脉嘛？下次记得割深一点，别像现在这样让人给发现又救了回来，真是可惜了，要不然，我现在都能见到你那妹妹了。”

　　桑梓想给沐宸一巴掌的，但沐宸似乎早就意识到她会出手，那手刚扬起来就被沐宸钳制住，那手劲大得惊人，似乎要把她的手被捏碎，连带着另一只被包扎的手也开始痛了起来。

　　可恨的是她没能挣脱掉沐宸那手，只能死死地，含恨地瞪着沐宸，“你不是人！”

　　沐宸听了，轻呵了一声，似乎在笑桑梓不自量力，然后附在桑梓的耳朵，轻声道：“对，我不是人，所以你别以为你死了，我就会放过你。”

　　桑梓的眼神猛地收缩了一下，最后目光呆滞，心如死灰，她喃喃地问道“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对她？为什么不放过她？

　　沐宸指腹温柔地替桑梓拂去眼角的泪水，体贴地解释道：“当然是因为我还没腻了呀。”

　　之后又被送回了精神病院，不，应该说她其实一直都没离开过医院，不过这会她不是一个人待在小房间里了，而是跟其他病人关在了一个病房里。

　　病房里有个病人喜欢捡垃圾，还放到桑梓的身上，桑梓挪到哪里，那些垃圾就跟到哪，那人似乎把她给当垃圾桶了。每次桑梓看到扔在她身上的别人擤过鼻涕的纸巾就恶心得不行，她强烈要求换房间，可惜没人理会。

　　还有一个病人认为自己是外星人，天天说着要坐宇宙飞船回自己的星球，这还是好的，最让桑梓觉得可怕的是病房里还住有一个有严重狂躁症的人，天天锤墙，甚至用头去撞击墙，她每天都过得提心吊胆，生怕哪一天，就怕那个人给注意到自己。

　　可惜日防夜防，最让桑梓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一天晚上，她好不容易睡着了，但是因为一直都胆战心惊，不敢睡得太熟，然后迷迷糊糊地感觉有人在她床边，她蓦地惊醒，但又不敢发出任何的动静，眼睛都不敢睁开，只偷偷地留一条线，偷瞄是谁坐在她床边。

　　这一秒，桑梓几乎要吓死过去，那个坐在她床边的人正是她害怕的有狂躁症的那人。她不仅坐在桑梓床边，还一直冲着桑梓在笑，甚至还用手敲了敲桑梓的额头，嘴里念叨着“西瓜要熟了”。

　　桑梓全身的汗毛都给竖了起来，好在过了大概半个小时后，那人又回到自己的床位了，但桑梓却再也不敢睡了。

　　第二天，桑梓趁着护士不注意的时候，偷偷地跑出了病房，她真的不能再呆在这医院了，她快要窒息了，每天提心吊胆的，偏偏她被看得很严，一步也不能踏出病房。而且这里的人似乎被人叮嘱过，不管她怎么跟别人解释她没病，她是被人陷害丢进这鬼地方的，都没人相信，更别说理会她。

　　很快就有人发现桑梓不在病房内，开始四处地去找人，桑梓知道自己今天可能连医院的门口都走不出就会被人找着了。

　　可她好不甘心，好不容易有机会逃离那些人的视线，就这样地被抓回去真的太气人了。在她边跑边绝望得要哭的时候，看到前面一个穿得不像是这里工作的背影，她就如久旱遇到甘霖般，又点燃起了希望。

　　她拼劲吃奶的力气追了上去，一把抓住那人的手，哀求道：“求求你救救我，我没病，我是被坏人丢进这个地方的。”

　　眼看后面追她的人就要追上来了，那人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听了她的话也没给个回应，她抬头一看，是一张很英俊帅气的脸，只是看着她的眼神有点奇怪。

　　她心里着急得不行，但又不想放弃这唯一的希望，“要不行，你帮我报个警也行。”

　　那人似乎想开口说点什么，但还没来得及，后面的人就已经追了上来。两个身强力壮的工作人员一把就冲上来把桑梓给钳制住。

　　抓到桑梓后，那俩工作人员才注意到桑梓旁边的那个人，立刻恭恭敬敬地喊道：“副院长。”

　　其实刚才桑梓求救的那人就是江致远，不过因为桑梓没跟江致远见过，所以没认出他来，虽然沐宸受伤跟桑梓在医院吵架那次有叫人把桑梓扔给江致远，但因为江致远因为有事耽搁了，也没见到桑梓，然后就按照沐宸吩咐他说的去做，直接叫人把桑梓放进了江氏旗下的这家精神病院。可以说桑梓进到这里来是拜他所赐。

　　桑梓瞪大眼睛，仿佛不相信自己刚才听到的，她死死地盯着，如果眼神能杀人，估计江致远早就不知道死多少次了。

　　桑梓也不是傻的，她能被送进这医院，肯定是沐宸那男人跟这医院的高层有勾结的，所以听到这人是这里的院长，年龄还跟沐宸相近，她马上就联想到自己被送进来，很有可能就是被这人跟沐宸给害的，难怪刚才他看自己的眼神这么奇怪，可笑的是自己刚才还向他求救。

　　一想到自己被这些有钱人玩弄，还没办法反抗，她就越气，朝江致远吐了口口水，愤懑地道：“呸，什么狗屁院长，不过是丧尽天良的东西。”

　　那俩工作人员听到江致远被骂，呵斥桑梓，然后迅速地把她给带了下去，深怕桑梓又当着他们的面对江致远骂出什么话语来。

　　桑梓虽然被押了下去，但她嘴巴还能动，她不仅骂江致远，连带着沐宸也一起骂了。虽然被押着远去，但那骂人的话还是隐隐约约地能听到。

　　江致远看着桑梓消失不见的背影，又看了看刚才因为距离有点远而有幸吐在了地上的口水，心里想着，这性格还挺横，难怪沐宸要送她进来这改改性子。

　　可惜了，原本他还想着要不就好心地帮她一下的。

　　桑梓被抓回来后，估计是真的受不了，毕竟她一个正常人跟一群精神病人待着一起真的会让人崩溃。闹着要见沐宸，不过似乎沐宸没打算要见她，两天过去了，都没见人影。

　　桑梓呢，自从发生那晚的事情后就一直都不敢睡觉，已经整整有两天没合过眼了，精神早已到了奔溃的边缘，加上沐宸又没出现，想到自己估计走不出这个鬼地方了，她就开始大吵大闹，甚至还甩东西。医院没办法只能给她打了镇定剂。

　　这么一闹呢，沐宸总算是屈尊出现了。

　　沐宸出现的时候，桑梓躺在一个四面铜墙铁壁的一个非常狭小的房间里，处了一张床就什么都，没了，唯一以外界有联系的就是那扇铁门。整个氛围就让人压抑。

　　桑梓身上的镇定剂的药效刚过，刚睁开眼，就和沐宸四目相对。

　　见她醒了，沐宸眼神在她身上停留了一下，然后站起来走到门边，点了一支烟，烟雾环绕，竟给人一股距离感。

　　“听人说你闹着要见我？”开口了，声音也带着一股冷漠。

　　桑梓的手指蜷缩，声音微弱，“我要出去，我不想待在这里。”

　　沐宸骨节分明的手指，弹了弹手里的香烟，薄唇勾了勾，看向桑梓的眼神凉薄得很，“你凭什么认为我会带你出去？”

　　听听，这是人说的话吗？要不是他，她能待着这个鬼地方吗？偏偏桑梓内心气得要吐血，但脸上又不敢显露出来，毕竟她好不容易才见到沐宸，她得靠他离开这个鬼地方才行。

　　“我知道我不应该伤你性命，但你做那样的事情对一个女孩子来说是一个毁灭性的伤害，不过你也把我弄进这个鬼地方一段时间了，该出的气应该也出了，我发誓我出去之后绝不会出现在你的视线范围之内，甚至我可以从此不再踏入姝城一步。你就放我出去吧。”

　　桑梓原以为说完后，会得到沐宸的同意，没想到她这话一完，沐宸看她的眼神似乎比刚才还阴郁了几分，似乎淬了冰一样。

　　正在她为沐宸这态度摸不着头脑后，只见沐宸冷哧了一声，然后一言不发地往门口走去。
　　桑梓急眼了，她可是好不容易把沐宸给盼来的，他要这么走了，那自己啥时候能离开这个鬼地方呀，于是从床上跳下来，但因为起床的动作太猛了，摔了一跤，但好在还是在沐宸离开前抓住了他的手。

　　桑梓的两只手死死地抓住了沐宸的一只手，就像抓住了唯一的救命稻草一样。

　　“你不能走。”桑梓的话已经开始带着哭腔了。她真的不想呆在这鬼地方了，再待下去，她没疯也要被逼疯了。

　　沐宸脸色阴沉地看着桑梓抓着他的那两只手，几乎是咬牙切齿地道：“放手！”

　　桑梓摇头，巴掌大的小脸上已有泪水，她苦苦哀求道：“不，我要出去，我不想待在这鬼地方了，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好吗？求求你放我出去吧，你说什么我都答应行不行？”

　　许是难得见到桑梓如此的低声下气，又或是好奇桑梓是否真的如她所说的，什么都答应。他原本放在门把上的手收了回来，甩开了桑梓的手后，他径直走到床边坐了下来，手指有节奏地一下一下地敲打着桌子，然后望向桑梓，“哦，这么说你什么都愿意啰？”

　　桑梓一听就知道这事还要商量的余地，赶紧点头答道：“对，你说什么我都愿意。”只要能让她离开这里。

　　沐宸向她勾了勾手指，桑梓立刻屁颠屁颠地跑向他，然后在他面前蹲了下来。一副等着听沐宸吩咐的样子。

　　沐宸的手抬了抬，桑梓身体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虽然她是跟了沐宸一段时间，但说实话其实她心里挺怕他的。

　　但看到沐宸刚缓和下来的脸色似乎以肉眼的速度又开始阴沉了下去，她立刻往他身边凑了凑。

　　沐宸这才脸色好点，他的手背贴上了桑梓的脸，沿着脸颊向下，桑梓怵得全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偏偏又不敢动，也不敢让沐宸察觉她的异样，深怕这阎王一不开心就摔门走了。

　　沐宸的手来到了桑梓的嘴边，桑梓的唇型很漂亮，弧形分明，虽未涂口红，却娇艳欲滴惹人怜。

　　就在桑梓猜不透沐宸究竟想干嘛时，沐宸那凉薄的声音从她头顶处响起，“这张嘴如果只用来说话就可惜了。”

　　桑梓愣了一下，待反应过来沐宸话里的意思后，她那刚哭过的眼睛睁得像铜铃般大小，满脸的不可置信，但待看到沐宸那没有温度的双眸时，她就明白沐宸真的没有在开玩笑，他居然要她做那种事！！！

　　她揪着他的裤脚，喏喏地开口，“能不能.......”

　　话还没说完就被沐宸无情地打断，“不能！”同时也给出了他的态度。

　　沐宸的话犹如冷水浇在了她的身上，她跌在地上发起抖来，全身的筋骨都在搐动，牙齿和牙齿，忍不住发出互相撞击的声音。

　　她都已经把姿态放得这么低了，可为什么他还是不肯对她心软一点？她不明白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为什么总是不肯放过她！为什么要如此地羞辱她？

　　她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不停地往下落，她心里气极了又恨极了。

　　沐宸看到桑梓这样子，讽刺道：“怎么，不是说让你做什么都可以吗？看你这样子似乎并不是很乐意呀。” 说完，他就要动身起来往外走。

　　桑梓急忙抱住他的腿，“不，我是愿意的。”说完这话后，她的双目呆滞，毫无神采，宛若被人抽空了灵魂。

　　沐宸享受般地看着桑梓绝望的样子，伸手体贴地替桑梓撩起耳边的碎发，然后抬起她的下巴，低声覆在她耳边道：“是不是很气，很痛苦？但你奈何不了我呀！”。

　　桑梓闭上眼，泪珠从眼角滑落。

　　然后她耳边继续响起沐宸那恶意满满的声音，“记住现在的感觉，这是我带给你的。还有，想摆脱我，门都没有。”

　　桑梓低头不语，让人看不清此时她的神情，只是身子像筛糠似的乱颤起来。
　　********

　　最后桑梓还是用了令人难以启齿的方式让沐宸带她离开了那个令人窒息的精神病院，但她也并没有因此而得到她想要的自由，只不过是被沐宸从一个囚笼弄到了另一个囚笼罢了。

　　沐宸把她禁锢在半月湾别墅，每时每刻都派人监视着她，她不能离开别墅半步。

　　许是真的是恨透了桑梓，在她来到半月湾别墅的第一天，沐宸就叫来了何香兰，然后当着桑梓的面拿出了一份亲子鉴定报告，以铁铮铮的事实告知桑梓和何香兰两人，她们没有一丝的血缘关系，因此也就不是所谓的母女。

　　桑梓很震惊，虽然她很小就知道自己不是桑福龚的女儿，也知道自己就是别人眼里说的何香兰嫁人的拖油瓶，只是现在她不是何香兰的女儿，那她是谁，又是谁的女儿？

　　何香兰似乎也没想到是这个结果，不过她很快就接受了这个事实，因为她拿了沐宸给的三十万的支票和红棉小区的那套房子的房产证就痛痛快快地跟桑梓断绝了母女关系，然后绝尘而去，丝毫不顾这二十多年来的相处之情。

　　一切是那么的令人猝不及防，桑梓甚至还来不及喊出一声“妈”，就只能看着何香兰的背影远去，在她那被泪水模糊了视线里消失不见。

　　偏偏沐宸似乎觉得还不够，在旁边幸灾乐祸地说道：“啧啧啧，真是可怜，都没人要你了呢。”顿了顿，他继续装似好心地说道：“既然他们都不要你，那我就勉为其难地要了吧。”

　　桑梓被气到了，用力地抹了抹脸上的泪水，对她怒目而视，但对上沐宸那双敛着锋芒的黑眸，她又急忙撇开了视线。

　　可心里还是恨，明明是他给了钱让何香兰绝情离开的，偏偏又在这里装好人！

　　许是一连串的打击太让人奔溃了，自从那天后，桑梓就开始厌食了，甚至有时候严重到连一点带肉味的东西都闻不得，身体也接二连三地生病，每天都要吃药，几乎成了药罐子。

　　偏偏即便是这样了，桑梓也不安生，试过想要逃出去，甚至还试过报警惊动警察的，只可惜即便报警了，桑梓也没能如愿走出半月湾别墅以及逃离沐宸这个可怕的男人。

　　桑梓的这个举动最终还是彻底惹怒了沐宸，他把别墅里所有能通讯的东西全都撤掉了，似乎彻彻底底地让桑梓跟外界隔绝开来。

　　原本他来半月湾别墅这边的频率也不高，平时这里的一切都是交给从沐宅过来的丁管家管理，经过这次报警事件后，他来半月湾这边的次数就更少了，几乎每月都不到一次，甚至都不想再听到有关桑梓的任何消息。

　　不过桑梓或许是被沐宸给治怕了，倒歇息了好长一段时间，其实平时沐宸不来别墅的时候，桑梓也没怎么闹，大多还是安安静静，不说话的样子，但只要沐宸一来，她就作天作地，歇斯底里闹得不可开交，虽然每次闹的最终结果都是被沐宸收拾得服服帖帖，不敢再造次。

　　其实她心里也怕沐宸怕得要死，怕他那些折磨她的手段，但每次一看到他，她身体内似乎就有一只猛兽要怒吼而出，要把沐宸给撕碎，她也不知道怎么了，完全控制不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