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罢甘休》莫小诗

54、回忆（一）

　　待桑梓混混沌沌地又睡了一觉醒来后，天已经差不多都全黑了，只剩远方的天边还残留一丝晚霞在倔强地与黑夜对抗，不过很快就因为势单力薄被黑夜吞没。

　　她伸手摸了床头的手机看了一眼，已经7点多了，她又闭着眼睛赖了一会床，听到楼下隐隐约约传来很多人说话的声音，她才终于起床。

　　考虑到可能有外人在，想了想，她把身上的睡衣换了才下去。

　　离楼梯越近，楼下人说话的声音就越大，在转角的楼梯口处，桑梓终于知道为啥楼下那么吵闹了。

　　一楼大厅里，沐宸，容奎，江致远和另外一个男子正围着一张麻将台打麻将，有三个女的也在旁边观看，看到这么多人，桑梓有点不太想下楼了。

　　不过沐昕眼尖看到了楼梯处的桑梓，“桑梓，你终于起来啦。”

　　沐昕的这一句话，成功得让客厅里的几个人的目光都投向楼梯处的桑梓，也使得桑梓准备返回卧室的脚步不得不停了下来。

　　她转过身，从脸上挤出了一个笑容，扬了扬手，僵硬地跟众人打招呼。

　　既然被人知道她已经醒了，那她只得下楼去了。

　　下了几步台阶后，她不知咋的，脚歪了一下，身体向前倾，眼看就要从楼梯处跌落下来。大厅的人都为桑梓捏一把汗，因为那台阶还挺高的，跌下来肯定很疼。

　　说时迟那时快，一个身影快速地飞蹿了过去，接住了正在从楼梯上跌倒的桑梓，然后抱着她翻滚了几下，最终在地板上停了下来。

　　众人赶紧跑了过去，女的扶起了桑梓，男的扶起了沐宸。

　　因为沐宸做了人肉垫的缘故，桑梓除了手臂有点擦伤外，身体没多大的外伤。
　　沐宸被扶起来，当着众人毫不客气地骂桑梓：“你眼睛是生来干什么的？走个楼梯你都走不好。”一说话扯到他接住桑梓时背后弄的伤，火辣辣地一阵痛。

　　桑梓低着头，任由沐宸骂着，毕竟刚才真的多亏了沐宸，要不然从那么高的楼梯上掉下来，估计她都得脑震荡了。

　　丁管家同时拿来了药箱给她们两人涂药，因为这一小插曲，晚饭推迟了半个小时。

　　在吃完晚饭后，丁管家推着蛋糕出来，众人都唱起了生日歌，桑梓这才知道原来众人今天是过来给她庆祝生日的。

　　她有点意外，也有点不知所措，看了对面冲她浅浅一笑的沐宸一眼，在沐昕的催促下，桑梓许了愿和吹灭了蜡烛。

　　说起来，这还是桑梓长这么大以来第一次正式地过的一个生日。

　　过完生日后，众人又去唱听室唱K。

　　桑梓留意到今晚容奎带来的女孩依然是上次在度假村见的那个，安安静静地坐在容奎身旁，很少主动说话，但是有人跟她说话的话，她都有礼貌地回应。

　　看着那女孩年轻的面孔，桑梓突然想起了几年前的自己。

　　高考收到录取通知书后，她费了好大的劲才让桑福龚和何香兰同意她去读大学，但是学费得她自己想办法，于是她不得不申请了国家贷款。

　　学费是解决了，但是生活费得自己挣，开学的时候，她怀揣着临走时何香兰偷偷塞给她的1000块从一个小城来到了姝城读大学。

　　一到学校，几百块钱的书本费就花去了当时她仅有的1000块钱的大半，开学的那一周里，她天天吃白饭，一块钱的青菜都不敢买来吃。

　　好在当时跟她走得有点近的一个同学知道了她的情况，介绍了她去堕色当服务员，才缓解了她囊中羞涩的窘境。

　　去堕色消费的一般都是姝城中的非富即贵的人，那些客人给的小费很大方，虽然有时候会遇到一些客人不讲道理，甚至动手手脚，但因为桑梓人很老实，没什么花花肠子，加上那领班也知道桑梓是边读书边打工的，所以暗地里都很照顾她，因此，打工虽然累了点，但为了下学期的生活费和学费，她还是坚持了下来。

　　她认识沐卫国是大二的时候，因为他经常一个人来堕色，而且也没有像别的男客人那样对服务生动手动脚，所以每次领班都叫桑梓去招待。

　　多次接触之后，沐卫国也认得她了，经常跟她聊天，在知道她是边读书边出来打工的，心生怜悯，每次给的小费都很多，几乎是桑梓一个月的工资。

　　靠着在堕色赚来的钱，桑梓这几年里过得还不算很艰难，就在她大四第一学期减少去堕色打工的次数，打算专心准备毕业论文和找工作的时候，接到了何香兰的电话，说桑福龚在镇卫生院检查出了尿毒症，急需去大城市的医院治疗。

　　桑福龚是家里的顶梁柱，现在顶梁柱塌了，家里的一切重担都压在了桑梓的肩上。她拿出了自己平时省吃俭用存的几万块钱，在姝城替桑福龚联系了医院，又把何香兰安顿后，她又去了堕色上班，大四已经没什么课了，那段时间她几乎是24个小时都待在了堕色，就是为了能赚多一点钱，因为医生说桑福龚的症状已经是晚期了，得进行换肾手术，那需要很大的一笔钱。

　　那时候的桑梓压力很大，整天地工作，觉也没怎么睡，头发一大把一大把地掉，下了班后，还得去医院看桑福龚和安慰何香兰。

　　还没真正毕业走进社会的桑梓在那时就已经体会到了穷，家里人还生病给人带来的那种孤立无援的绝望。

　　在桑梓一次不小心做错事情被客人骂的时候，内心承受了巨大压力的她忍不住哭了起来，她一哭，那客人就更不耐烦了，直接就投诉到领班那去。

　　刚好这一幕被沐卫国看到了，他帮桑梓摆平了那个生气的客人，然后还耐心地安慰了桑梓。
　　在知道桑梓的继父生了病急需筹钱动手术后，他对桑梓说他可以帮忙，但是桑梓必须替他做一件事。

　　当时那种山穷水尽之时，能有个人站出来说可以帮她筹钱给桑福龚治病，别说是要做一件事，即便是上刀山下火海，桑梓估计都会答应下来的。

　　然后在沐卫国的安排下，桑梓以实习秘书的身份开始接触沐宸，目的是为沐卫国从沐宸那里偷一份很重要的文件。

　　就是这样，桑梓与沐宸两人之间的纠缠开始了，如果还重来一次，即使百般不愿意跟沐宸接触，但桑梓想估计她还是会答应沐卫国的要求吧，因为除了答应沐卫国，她当时根本就没有别的选择。

　　不过虽然有了秘书的身份，但桑梓还是很少有机会可以接触到沐宸的，毕竟秘书部的人那么多，她这个小菜鸟也只是负责收快递，整理文件的杂事而已，跟沐宸仅有的接触也只是开会的时候替他发一下文件而已，要从他身边偷取文件，谈何容易啊。

　　不过即使是办公室的一个小菜鸟，对于沐宸与沐卫国两父子之间恶劣的关系，她还是有所耳闻。她很好奇究竟是什么事情导致他们父子俩都视对方为仇人。

　　桑梓去了沐氏上班一个多月了，还是没有找到机会跟沐宸有很近距离的接触。她已经有点心急如焚了，毕竟她可以等，但是桑福龚的手术等不了啊。

　　好在很快机会就来了，周五晚上在堕色的一个饭局，因为秘书部的其他人都有事要忙，就桑梓一个在闲着，所以晚上的饭局是她陪着沐宸去的。

　　沐宸似乎是真的忙，就连去饭局的路上都要拿着笔记本在工作。

　　饭局上沐宸和桑梓都被人灌了很多酒，散场的时候，沐宸明显醉得不轻，桑梓虽然也喝了很多酒，但是意识比沐宸清醒多了。

　　她搀扶着沐宸坐电梯上了堕色的顶楼，听说沐宸在这一直都开有一个套房，如果在饭局上喝醉了的话，他一般就在那房间休息了的。

　　上了房间后，桑梓把沐宸扶到床上躺下，然后看了桌面上沐宸的那台笔记本电脑，她的心跳得很快，手触到刚才沐卫国派人偷偷递给她的，说是安眠药，把这个让沐宸喝下，他就会沉睡很长时间，这样她就有充足的时间破解沐宸的电脑，成功偷取想要的文件。

　　这种给人下药的事桑梓是第一次做，所以她手忙脚乱地把药给下在水里，然后给沐宸喝了下去。

　　做完这一系列的动作的时候，桑梓手心都冒汗了。

　　怕耽误时间，桑梓赶紧打开了沐宸的笔记本电脑，拿出纸条把沐卫国给她的说是有可能是沐宸电脑的密码的十组数字一组一组地试了起来。

　　前面九组数字都不是正确的，桑梓在输入第十组数字的时候，电脑显示开锁成功，她紧张的心里终于松了一口气，正准备寻找她需要的文件，背后就贴上了一具高热滚烫的，带有强烈男性荷尔蒙的躯体。

　　她手里的鼠标啪的一声掉地上了。

　　......

　　那晚，桑梓整整哭了一晚上。

　　直到现在她想不明白，为什么事情会发展成那样？明明她把亲手安眠药给沐宸喝下了，为什么事情最后发展成他像是喝了春药一样？

　　第二天沐宸清醒后，看到昨晚战后狼藉的情形，鄙视地看了桑梓一眼，然后扔下一张十万的支票就扬长而去，离开时还说了一句话，叫桑梓以后别再出现在他眼前。

　　那张十万块钱的支票，桑梓收下了，在穷的时候，尊严是不值钱的。

　　这十万块钱虽然对于治桑福龚的病是杯水车薪，但是有总好过没有，只是她比较担心的是沐宸不允许她出现在她面前，答应沐卫国的事也没办法办到了，桑福龚的手术可能还得延后了。

　　好在当听到事情没办成功后，沐卫国不单没责怪她，还好心地给桑福龚安排了手术。

　　那段时间桑梓既要忙着毕业论文和找工作，也要每天地往医院跑。她在医院附近住了一个房间给何香兰住，何香兰每天大部分的时间都在医院照顾桑福龚，桑梓中午去医院跟何香兰交接一下，让她回去休息。

　　这样的日子虽然很辛苦，好在所有的事情都在往好的方面发展，桑福龚的手术很成功，桑梓也找到了工作。

　　在新公司里，桑梓认识了陆翎，原本她根本就不认识什么陆氏太子爷的，也根本就不知道她上班的那家公司就是陆氏集团的子公司，那时候的她也只是以为陆翎是个家里有点钱的富二代而已，而且他又挺有绅士风度的，并不令人反感。

　　下班的时候陆翎送了她回学校几次，也请她吃过几次饭，他也很会找话题聊天，桑梓虽然从来没谈过恋爱，但她还是知道陆翎这样做表示对她有点意思的，而且这段时间经历了这么多的事情，她其实身心疲惫，好想出现个人能让她依靠一下，哪怕只是一下也好。

　　陆翎的出现让桑梓就像一个快要溺亡的人看到救命稻草一样，看到了希望。可惜桑梓最后才知道陆翎并不是什么救命草，而是毒草。他把桑梓跟他在一起吃饭的照片都发给了沐宸，然后沐宸看到那些照片后认定了桑梓是陆翎的人，以为她之前是故意接触自己的，甚至那晚的事情也是桑梓和陆翎一手策划的。

　　觉得被人当猴耍了的沐宸当即恼羞成怒，派人把桑梓“请”来，又拿了一段当晚在套房里两人的视频给桑梓看。

　　桑梓本来被无端“请”来就已经惊魂未定了，她根本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当看到那段视频的时候，她目瞪口呆，不知所措。

　　当沐宸威胁她说要把视频传到网上去的时候，她浑身冰冷，泪如雨下地哀求沐宸不要这么做。

　　沐宸刚开始时面对桑梓的苦苦哀求不为所动，后来估计是看到桑梓哭得梨花带雨，楚楚可怜的模样，难得怜香惜玉，答应不把视频放到网上去，但桑梓也莫名其妙地成为沐宸的情人。

　　她一直都想不明白为什么沐宸突然找上她了？这是她百思不得其解的事情。

　　她还在陆氏的子公司上班，只不过对于陆翎不再抱有那种男女之情，就跟普通同事那样相处，而且似乎那段时间陆翎似乎经常不在公司，他们俩很少见面。

　　沐宸和桑梓两人也很少见面，几乎一个月才见一次，而且每次都是沐宸一打电话，桑梓就必须在半个小时内出现在他面前，晚一分钟都不行，专制得很，好在他找她的时候都是周末的晚上，她不用上班，要不然她还真不一定赶得到。

　　他们见面的地方是一个离沐氏不远的小区，两居一室，中等装修。

　　两人第一次在清醒状态下的身体接触时，桑梓身体发抖，沐宸才碰到她的手，她就抽抽噎噎，沐宸就不耐烦了，语气极其恶劣地说：“爱做不做，不做就滚。”桑梓这才止住了哭泣。

　　几次之后，桑梓也麻木了，可能有些事情一旦习惯了，羞耻心就不会那么重了。

　　她跟沐宸两人的相处一向是沉默居多，即便说话，也是沐宸问，她答。

　　他们也不总是待在屋子里，有时候沐宸也会带桑梓出去吃饭，幸好去的地方都挺隐蔽的，桑梓不用担心遇到熟人，不过倒是遇到了林静雅和容颜一次。

　　容颜她认识，经常看到她去公司找陆翎。林静雅她没怎么见过，但是身为女人，有着敏锐的第六感，虽然林静雅还是笑着跟自己打招呼，但桑梓还是感受到她对自己的敌意，而这敌意的来源，不用想，桑梓都能知道是沐宸的缘故。

　　沐宸不知道从哪里知道桑梓家里的事情，把桑福龚和何香兰安排在红棉小区住着，方便桑福龚养病。

　　桑梓知道后这才对沐宸有一点点改观，心里也对他很感激，毕竟他解决了她目前的一大难题。

　　可惜狼换羊头，心还是坏的。在桑梓周六回校答辩的那天，曾经沐宸拿来威胁她的那段视频在被人传播到网上了，视频还做了修饰，男主角的脸一点都没露，但是女主角的脸却全部暴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