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罢甘休》莫小诗

10、沐宅

　　一年一度的中秋佳节到了，街上到处都洋溢着合家团圆的气氛。

　　因为今天是难得的中秋节，丁管家特地从半月湾别墅赶回来沐宅帮忙准备今晚的晚餐。他本来就是在沐宅工作的，只不过当时出了些事情才被派去半月湾别墅的。

　　在丁管家带着佣人在厨房准备今晚的晚餐时，难得回来一次的沐宸则被他的奶奶——沐老夫人叫去了书房谈话。

　　此时的沐老夫人正坐在书房正中央的桌子前，虽是80岁的高龄，头发也已发白，但是眼神还炯炯有神，年轻时女强人的气势还在。

　　沐宸一身休闲的运动套装，姿态慵懒地坐在沐老夫人的对面。

　　沐老夫人看着沐宸一副根本就不把自己的话听进去的样子，面色微怒，拿起了身旁的拐杖，朝沐宸打了几下，当然不可能是真打，只是象征性地挥动了两下，毕竟是自己宝贝的孙子。

　　“奶奶，淑女动嘴不动手呀，你注意点形象。”沐宸手一把抓住沐老夫人的拐杖，揶揄地说道。

　　“别给我嬉皮笑脸的，你说说你打算怎么处理那女人？”沐老夫人放下了拐杖，平复了一下气息，然后质问。

　　沐宸从位置上站了起来，走到沐老夫人身边，动作自然而熟练地为沐老夫人捶背，“你老人家就别管了，这个我自有分寸。”

　　“你有分寸？有分寸的话那女人现在还能呆在别墅里？宸儿，我是决不允许那女人呆在你身边的，上次的事情我不想再经历一次了，要不是你不让我插手，我早就把那女人送进监狱了。”沐老夫人说到这，眼里满是忿恨，顿了顿，她继续语重心长地说：“宸儿，你爸糊涂你可不能糊涂啊。”

　　沐宸原本平和的脸色立刻变得阴沉起来冷哼一声，语气不屑“我可不是他。”
　　说起沐宸的父亲，也就是自己的儿子沐卫国，沐老夫人也不知道说什么，他们父子俩的关系一直都这么恶劣，说到底还是自己的儿子太混账了，怨不得别人。

　　从书房出来，沐宸就碰到了那个令他不屑的人。

　　沐卫国难得一身休闲装，头发梳得贼亮，五官与沐宸有些相似，看上起比实际年龄年轻几岁，而且也没有沉浸在商场的中年人的标配——啤酒肚，整个人的气质看上去温文儒雅，仿若一个学者。

　　沐宸见到沐卫国，面无表情，脚步都没停顿下来，直接越过沐卫国走。

　　沐卫国被沐宸这目中无人的态度气到了，冲着沐宸的后背喊道：“这就是你见到父亲的态度？”

　　沐宸停下了脚步，转过身，面对着沐卫国，脸色冷峻，“你不觉得父亲这个词对你来说特别讽刺吗？”
　　沐卫国被沐宸的这句话噎得说不出话来，就在他想说点什么反驳沐宸的时候，就听到沐宸那略威胁的声音响起停止，“停止你背后的那些小动作，否则，到时候就不单单是踢出董事会那么简单了。”
　　说完这么一句话后，沐宸就下楼去了。

　　沐卫国气得要晕过去了，捂着胸口，指着沐宸离去的背影骂道：“逆子，逆子啊。”

　　沐老夫人刚好在书房门口看到了这一幕，拐杖敲了敲地板，没好气地对着自家儿子说：“好了，大过节的吵什么吵啊，都给我闭嘴。”

　　沐卫国还在叫喊道：“妈，你也不看看那个逆子是怎么对我的。”

　　沐老夫人冷哼一声，“他怎么对你都是你活该，谁叫你做那么多混账的事。”

　　被沐老夫人训斥，沐卫国再多的抱怨也不敢说出口了。

　　晚饭的时候，沐宸的母亲许宛瑜终于出现了，是一个难得的美女，温良贤淑，气质出众，虽然已有40多岁了，但岁月似乎并没有在她身上留下太多的痕迹。

　　此时她刚从外面回来，身上还背着一把小提琴，她一出现，沐卫国就不满地说道：“整天往外跑，几乎不着家，成何体统。”

　　沐老夫人在桌下踹了自己儿子一脚，警告他闭嘴。

　　许宛瑜仿若没有听到沐卫国的话，把小提琴递给旁边的佣人后，款款地在来到餐桌落座，然后微笑着对沐老夫人说：“妈，对不起啊，回来晚了。”

　　沐老夫人看着许婉瑜，温和地说道：“没事，回来得刚好，你们团里今天又在哪里演出啦？”

　　“我们去了孤儿院，陪孩子们过中秋。”

　　就这样，沐老夫人和许宛瑜你一言我一言地聊起天来，婆媳俩相处得非常的融洽。

　　就在沐老夫人和许婉瑜相谈欢乐的时候，原本在旁边只顾着吃饭的沐宸突然插话了，“对了，昕昕估计下个月要回来。”

　　“真的，那太好了，那丫头终于肯回来了，我就害怕她一个女孩子在国外吃苦，我每天看新闻报道，一看到中国留学生出事的新闻就特别担心。”沐老夫人听到孙女要回来乐坏了。

　　沐宸的妹妹——沐昕，1年前瞒着家人一声不响地出了国，然后一年多了都不回来。

　　原本在饭桌上沉默的沐卫国这时终于开口说话了，语气略带抱怨，“当时就不该让她出国，害得一家人为她提心吊胆。”说完，他责怪地看了一眼沐宸。

　　沐昕出国一段时间后，他们才直到当时是沐宸替她办好的出国手续，要不然沐昕也不会能在国外待那么久。

　　沐宸冷冷地看了沐卫国一眼，因为许婉瑜在的原因，他并不想直接跟沐卫国起冲突。
　　沐卫国看到沐宸难得不出声反驳自己，心里暗喜终于扬眉吐气了一会，要知道之前都是沐宸把他给教训得说不出话来，现在终于轮到自己这个做父亲说教儿子了，于是态度愈发猖狂起来，不仅批评起沐宸，连许宛瑜也一起责备“也不知道你这个母亲怎么当的，生的孩子没一个听话的。”

　　沐卫国的话音刚落，沐老夫人就“啪”地拍了一下桌子，脸色铁青地对沐卫国吼道：“你闭嘴。
　　沐宸此时脸色平静，看不出喜怒，只是看向沐卫国的目光如毒蛇一般阴冷。

　　沐老夫人观察了一下自己媳妇的神情，见许宛瑜神色平静，似乎并没有把沐卫国刚才的话放在心里，她在心里暗暗地松了一口气，然后黑着脸冲着沐卫国严厉呵斥道：“那么多菜都堵不住你的嘴，吃完饭赶紧有多远滚多远，免得在这里碍眼。”

　　被自己的母亲如此嫌弃，沐卫国心里忿忿不平，刚想出口反驳，但对上沐老夫人那颇有压迫感的目光，他就缄口结舌了。

　　他讪讪地转移目光，目光在瞥到许婉瑜时却怔住了。

　　好像自从他回到沐宅的这段时间，她就没怎么在自己眼前晃悠过，就比如今天，她就一直没抬头看过自己。

　　她这种变化是什么时候有的呢？他竟然现在才察觉到。

　　晚饭的后半段在不怎么愉快的氛围中结束。

　　吃完饭后，沐老夫人出门散步去了。

　　而沐宸则帮许婉瑜提着小提琴跟许婉瑜一起上了楼。

　　诺大的客厅里顿时就只剩下沐卫国一人了，他看着杯盘狼藉的饭桌，突然间涌起一股不舒服的感觉。

　　明明他才姓沐，明明他才应该是这个家的真正主人，可是他现在却觉得自己被这个家隔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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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房间里，许宛瑜正低着头，很认真地擦拭着手上的小提琴。

　　沐宸从饭桌上一直留意着许婉瑜的情绪，现在见她脸色平静，神情自然，心情似乎并没有受刚才沐卫国的话影响。

　　“妈，你们乐团里最近好像搞挺多活动的。”

　　前段时间沐宸替许婉瑜报了一个中年乐团，为的是让许婉瑜别老闷在沐宅，多出去走走。刚开始许婉瑜是不肯去的，毕竟她已经好长时间没跟外面的人相处过了，但她是真的喜欢小提琴，在沐宸亲自带她去了两次后，她也不再那么抵触外面的世界了，渐渐地开始往乐团跑了。

　　“是啊，中秋嘛，团里要搞义演，这几天几乎把姝城大大小小的孤儿院和养老院都跑遍了。”

　　“累不累？太累的话你就请假休息一下。”

　　许婉瑜听了这话，抬头看了沐宸一眼，笑了笑，眼睛像弯弯的月牙，“虽然是累了点，但是能跟那么多志趣相投的人一起做自己喜欢的事，妈妈很开心的。”

　　说这话的时候，她抚摸着手中的小提琴，就像是在抚摸着自己的孩子那样慈爱。

　　沐宸手搭在许婉瑜的肩上，“那你以后可以多跟团里的叔叔阿姨多些来往，平时团里没活动的时候也可以私下里出来聚聚的。”

　　“有的有的，我们私底下都会一起去逛街吃饭什么的，团里的人都很好相处的，你说巧不巧，前段时间，团里来了一个退了休的大学教授，居然是我的高中同学。”

　　“高中同学？男的还是女的？”

　　“男的，我们是高一的同学，当初我就坐在他的前面，没想到这么多年没见了，他一眼就认出我来了…….”

　　难得见许婉瑜说那么多话，沐宸不忍心打断他，虽然他对这个所谓的退了休的大学教授没什么好感。

　　待许婉瑜说完她的高中同学后，沐宸才插嘴，“国庆不是快到了吗？你们团里又准备搞什么活动没？”

　　“大家都想去国外走一走，但是又怕经费不足。”

　　“哟，你们团里还有经费的呀。”沐宸调侃道。

　　许婉瑜假装嗔怒地瞪了沐宸一眼，“我们这个团虽然是小了点，但是我们是有组织有纪律的，当然也有团费啦。”

　　沐宸嘴角上移，冲许婉瑜眨了眨眼，“那经费不足，需不需要拉赞助啊？”

　　许婉瑜眼睛一亮，满怀期待地看着自己的儿子，“怎么，你要赞助我们？”

　　沐宸早已没有在外人面前那种老成持重的模样，此时的他像个小孩子似的用头蹭了蹭许婉瑜的肩膀，语调轻快地说道，“母亲大人想去旅游，当儿子的当然得满足这一心愿啦，你跟团里的叔叔阿姨们商量一下具体要去哪里，到时候我叫人给你们安排，住行食宿什么的我全包了。”

　　许婉瑜轻轻地拍了拍沐宸的头，“真是妈妈的好儿子。”接着又问道“今晚在不在这里睡？”
　　沐宸在接手公司后就搬出去住了，美其名曰是为了离公司近一点。

　　“不在，待会要跟容奎他们聚一下。”沐宸、容奎和江致远这三人是光着屁股一起长大的，许婉瑜当然知道他们，所以也就不劝沐宸在这过夜了。

　　她拍打一下沐宸的手臂，“别老是不着家，有空多回来陪陪奶奶，她很想你们的。”

　　想归想，只是手别伸太长了，不过这些事情不必让许婉瑜知道，于是沐宸态度敷衍地说了一声“知道啦。”

　　“你老实跟我说你是不是在外面有女朋友了，要不然怎么老是不着家？”许婉瑜探寻的目光停留在沐宸身上，她总感觉这半年来，这孩子越来越少回沐宅了，他回来的次数几乎两只手都能数得过来。

　　“没有，你听谁胡说的？”

　　“没听谁说，你知道我平常跟那些富太太都不太常来往，不过你怎么这么激动呀，是被我说中了还真有女朋友啦？”许婉瑜满怀期待地看着沐宸。

　　她一直都觉得对沐宸和沐昕兄妹俩亏欠挺多的，他们小的时候她都没有怎么抱过他们，没想到一转眼，他们都这么大了。

　　“没有，没有。”沐宸连连否认。

　　许婉瑜见此，也就信了沐宸的话，虽然之前她也听说过不少关于沐宸的花边新闻，但当她询问沐宸的时候，沐宸都一一否认了，而且他还向自己保证，如果真的有女朋友的话，一定会带回来让她见的，所以在再听到沐宸的花边新闻时，她就不再当那么一回事了。

　　只是都那么长时间了，也不见他带过女孩子回来见自己，而且现在他年纪也不小了，许婉瑜开始有点忧心了。

　　“你也老大不小了，该考虑结婚的事了。”

　　“这事不急。”沐宸淡淡地说。

　　“怎么就不急啦？”许婉瑜听了沐宸的话，嗔怪地瞪了沐宸一眼，继续说道：“前段时间碰到你乔阿姨了，她还专门问起你呢，说你好久没去她家了，静雅一个人在家闷得很，叫你有空去陪陪静雅，我寻思着静雅这孩子不错，漂亮懂事，又是跟你从小一起长大的，而且似乎对你是有那么一点意思的，林家跟我们关系又不错，你们俩能成的话就是亲上加亲了。”

　　“我跟她是不可能的。”沐宸打断兴致勃勃的许婉瑜。

　　见许婉瑜一脸不解的样子，沐宸耐心地解释道“我还想自由几年呢，暂时不考虑结婚的事。”

　　“静雅这么漂亮又懂事的你都不喜欢，那你到底喜欢什么样的？”在许婉瑜心里，她觉得林静雅无论是家世还是样貌都与沐宸很相配，而且林家也是把沐宸当未来女婿对待的，她听乔维安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尽快让沐宸与静雅定下来。

　　谁知沐宸竟然是持不同意的态度，许婉瑜叹了叹气，“既然这样，那你得跟静雅说清楚，我看她是对你有情的，别到时候耽误了人家。”

　　沐宸点点头，“下次你再碰到乔姨，她再跟你提这事的话，你就直接跟她说我的事你做不了主打发她。”

　　许婉瑜佯装生气地瞪了沐宸一眼“你的事我什么时候做得了主？”

　　“我这不是不想让你操心嘛。”沐宸说道，然后低头看了看表，站了起来，“妈，我得走了。”

　　许婉瑜跟着站了起来，叮嘱道：“少喝点酒，注意身体，知道不。”

　　“知道啦，知道啦。”沐宸跟许婉瑜拥抱了一下，“到时候你跟团里的叔叔阿姨决定要去哪后告诉我，然后我叫人安排。”

　　跟许婉瑜告完别，沐宸去找了经常跟在许婉瑜身边的佣人兰姨，向她细细询问许婉瑜这段时间的情绪状况，在听到许婉瑜现在的情绪比以往都要平和后，他觉得当初擅作主张送许婉瑜去乐团的决定是正确的。

　　闷在这栋冷冰冰的宅子里，没病也会让人憋出病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