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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蒙尘珠 昭华,你甘 ...


  •   “昭华……”这是陈美君的公主封号,在南国她是唯一的公主,这个封号,也就只是个封号。
      “东皇,昭华有礼。”陈美君稍微欠了欠身子,向东方灏行了礼。再怎么说,陈美君只是公主,东方灏确是一国皇帝,虽然是他国的,但在礼节上,她还是要向东方灏行礼的。
      “砹。”东方灏及时托住了陈美君的手肘,连忙道,“昭华与我之间,不必如此。”
      陈美君也不扭捏,二人很有默契地并排走在大行令宫的庭院里,带来的随从在后方远远地跟着。
      “记得十年前,我第一次见昭华,也是在这院子里。”
      十年前,五国的关系没有现在这么糟。起码,在表面上,各国之间都是友好邻邦。青龙王朝的皇帝青棣邀四国围猎,时年,陈美君随她父皇一起,来到锦城。
      “公子在做什么?”陈美君看到在书上的东方灏,以为他在掏鸟窝,于是冷冷出声道。
      原本小心翼翼的东方灏听到陈美君的声音被吓了一条,脚下不稳,从树上跌了下来。树不高,地下却也不平整,石子尖锐的棱角划破了手掌。东方灏立刻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手,血流不止“啊!”
      到底还是八岁的孩子,陈美君眼见对方跌落,又见血,皱着眉头上前问道,“你,还好吧……”
      东方灏也只有十一岁,但是他不想在女孩子面前哭泣,便强忍着泪水,嘴硬道“没事。”
      这时,陈美君掏出随身携带的手帕,细心地帮他擦了泥沙,一边说道“还望公子善待每一个生命。”
      此时,有个侍从急匆匆地跑来,“太子殿下,您要的粟米。”
      “喂给鸟儿,鸟巢你再修缮一番。”东方灏沉声吩咐道。
      “殿下,您的手?”此时东方灏已经从地上起来,陈美君手帕所包裹的伤处,格外醒目。
      “不碍事,不必大惊小怪。”东方灏将眼神移向别处,双手背在了身后。
      “原来你……”陈美君如今才明白过来,她方才所见,并不是东方灏在掏鸟窝,而是在帮鸟儿修复鸟巢,再听来,对方是太子殿下,这个年纪的太子,也就是东临王朝那位。她道“误会殿下了,还望殿下海涵。”
      “没有误会,瓜田李下,人之常情。”东方灏诚恳道。
      二人逐渐熟悉起来,两国也正巧是临国,二人接触的机会也不少,东方灏一直以为自己会娶陈美君,东临王朝的太子和南国的公主,他若前去提亲,对于两国而言,是共利。要是没有四年前的那场东临王朝与青龙王朝的城池掠夺战,他相信,他们二人,不会是如今这般。
      是了,南国若与东临王朝联姻,是共利。青龙王朝的当权者,怎么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呢?那一场战争之后,对东临王朝的毁灭性不可谓不大,让它几乎沦为青龙王朝的附属国,也就在五国之中失去了话语权和主动权。自身难保的东临王朝太子和身不由己的南国公主,他们之间隔着的,是千山万水。
      “时候不早了,东皇早点休息。”说着,陈美君转身,想要离开这里,却被东方灏拽住了手臂。
      “昭华,你甘心吗?”东方灏有些激动地问道。
      “三年前,我就没有资格回答这个问题了。”陈美君挣脱了他的手,对他道“如今我已嫁作他人妇,还望陛下自重。”
      东方灏的手颓然放下了,他从十一岁与她相识,每年以临邦互访名义为契机,一年一会。他们是年少时期的共鸣好友,情窦初开的怦然心动,也是现如今的可念不可说。
      四年前正月十五。
      “昭华,这是送你的及笄礼。”东临王朝盛产玉石,而质地最为纯良的美玉如数成为贡品,而东方灏送陈美君这一块,是东临王朝最独一无二的,历代皇室相传的玉佩。《周礼·玉藻》云:“君子无故,玉不去身。”
      “明明是我及笄,为何你看上去比我还要高兴。”
      “听闻南国有规定,女子及笄,方可婚配。”
      “原来,你是想看我成婚。”
      “过了正月,我就来提亲。”
      陈美君的生日是正月十五,青钰雯的生日是正月十八,青棣为了女儿,过了正月十八才动的东临王朝。
      过了正月,东方灏失约了。有些事,有的人,错过了,就是一辈子不可能。
      “琴瑟,将玉佩上的罗缨去了,收起来吧。”
      《古诗笺》:“以玉缀缨,向恩情之结。” “罗缨”是女子出嫁时系于腰间的彩色丝带,以示人有所属。
      连云寺。
      青钰雯也不知道为什么,她会骑着马去往连云寺。她与慕容曦,快要一年没见了。可是,见到了,又能怎么样,她现在是澹台景弘……
      终究,她还是到了连云寺门口,只不过她没有机会靠近连云寺,因为历王青钰霖的人马在此,显然,是来接慕容曦回宫的。
      青钰雯翻身上马,连头都没有回,离开了连云寺。她忽得想青钰霖的那一句,“她被逼无奈嫁给你之后,时常出宫与我相会,趴在我的肩头向我哭诉,嫁给女人之后的深闺寂寞……”
      所以她是不是误会了什么,慕容曦从自己失踪之后,就一直居于连云寺,根本就不是在乎自己,为自己祈福,而是为了方便与青钰霖私会呢……
      她们之间,终究什么都不是。
      “娘娘,怎么了?”看到慕容曦掀开一旁的帘子,小竹连忙凑上去问。
      “无事。”慕容曦放下了帘子,她总不能说刚刚她似乎感受到了那个人的气息,这种话说出来,连她自己都不信,那个人要是真的回来了,怎么可能不回宫做她高高在上的皇帝。
      大行令宫。
      “小棋,这是什么?”青钰雯在陈美君房门口看到小棋正端着一盅什么过来,而使用的容器是东临王朝越窑所产的青瓷,所谓“九秋风露越窑开,夺得千峰翠色来”。而越窑瓷器“臣庶不得用”,作为皇室御用及贡品。
      “回驸马,是东皇陛下吩咐送来,给公主的阿胶膏方。”小棋行了礼道。
      东临王朝的皇帝,东方灏,年二十一,却未立后,据说连个暖床的妃子都没有,青钰雯原先以为他是一个有抱负的皇帝,在大战后坐上了帝位,百废待兴,无暇顾及儿女私情。如今看来,似乎不止于此。
      “给我吧。”青钰雯接过小棋手里的托盘,敲开了陈美君的房门。
      “听白贤说,驸马独自出门了。”陈美君正在梳妆台前卸耳环。
      “是。”青钰雯倒没有否认。
      “身在异国,驸马还是小心些,总是让人跟着为好,万一找不到回来的路,就麻烦了……”陈美君转头,看着独自坐在远处的青钰雯,对方似乎情绪不太对。
      “公主也要小心些,什么人送的东西都敢收,万一下了毒……”青钰雯突然止住了声,她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来,她与陈美君什么时候熟悉到这样的程度,她刚刚一个敬语都没有用。
      “既然驸马这么担心本宫,就帮本宫试试看有没有下毒。”陈美君舀起一勺黑色的阿胶膏方送到青钰雯的嘴边,见对方皱眉瞥开了脸,又把勺子放回了原处,嫣然一笑道“阿胶补气,驸马似乎不需要。”
      青钰雯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难道是因为到了青龙王朝吗?她怎么觉得自己的脾气慢慢大了起来,居然敢当着陈美君的面,生起了气,可是,问题是,她为什么要生气?她现在急需要冷静一下,这一个晚上,无论是连云寺那一幕,还是东方灏送的阿胶膏方,都让她觉得烦闷“公主,时候不早了,景弘告退。”
      青钰雯起身,前脚刚走出一步,却发现自己被人从身后抱住了,让她再也迈不开步子。
      “本宫这里又不是廊坊,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陈美君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青钰雯一下子僵住了,这一下她的脑子里只剩下空白,但是不可否认的,她现在很高兴,很快乐,很舒心。似乎之前堵在自己胸口的那一口气,不见了。谁能告诉她,平日里温柔似水,清冷淡泊性子的长公主,会有如此的一面,而她却为此,欢喜得不得了。
      陈美君在心里给过自己无数次暗示,自己只是在利用澹台景弘,对,是利用,也只有利用。可刚刚青钰雯准备走的一瞬间,她脑子闪过了阿大的那一句,“驸马独自一人出去了。”青钰雯要是走了,会去哪里,还会不会回来。
      “我瞧着,这里也没有软榻……”青钰雯憋着笑,无奈地来了一句,她都记不清了,她什么时候,这样高兴过。
      “原来如此。”陈美君向来是把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里的,她松开了青钰雯的腰间,道“那本宫就不留驸马了。”
      “嗯???”青钰雯转身,公主翻脸怎么比翻书还快,她道,“方才公主说了,这里不是我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所以,我还是听公主的为好。”
      “要留下,也不是不可以。”陈美君径直走到了床边,放下一侧床帘,“本宫睡前不食,桌上那一盅,就由驸马代劳了。何时喝完,何时再睡。”
      “这……这……这是滋养之物,甜而腻口,我堂堂,堂堂男子汉,是不会喝的……”说到“男子汉”的时候,青钰雯心虚地声音越来越小。
      “也是。”陈美君的声音隔着窗帘传来,“驸马爱喝酸的。”
      她认识陈美君这么久以来,怎么不知道,原来这位长公主,还会开玩笑的吗?
      东方灏送阿胶膏方的意思,陈美君是知道的,十年前,她在青龙王朝期间,得了一场严重的风寒,此后,东方灏就一直往南国送此物,据说可防治一切风症。
      “你做什么?”陈美君突然看到青钰雯放大的脸出现在她的面前,皱眉问道。
      “问公主拿一床被褥。”青钰雯有些委屈道,屋内真的没有软榻,青龙王朝无论宫廷还是普通府邸,房屋摆设中并不注重这样东西,不像南国,几乎大大小小的卧室内都有。
      早知道,青钰雯一定要下令,要让大行令宫内所有的卧房都要配上软榻,皇帝就应该日理万机,面面俱到,不然像现在,还不是为难自己睡地上。
      “里头有,你多拿一床,地上凉。”陈美君点了点头,将被子往上盖。
      “嗯。”但是,这个被子也叠得太好了些吧,不用力根本拿不出来,但是一用力,青钰雯就一个重心不稳,跌在了陈美君的上方,一瞬间凭借本能,青钰雯双手撑在了陈美君的耳边,二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近距离接触吓了一跳,互相瞪着眼看着对方,眨眼成了唯一的互动方式。
      青钰雯能感受到自己心如擂鼓,更要紧的是,她居然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而这样的距离,任何的小动作都会被对方看的一清二楚。
      但是,这对于青钰雯来说,不是最糟糕的,因为她看到,陈美君居然,闭上了眼睛。
      四年前。
      “殿下。”说着慕容曦左顾右盼地关上了窗户,“真不知道丞相府的守卫是不是玩忽职守,一次又一次让你混进来。”
      “曦姐姐,你不欢迎我来吗?”青钰雯轻车熟路地找吃起了糕点,一副满不在意的样子。
      “不欢迎。”慕容曦一边给她倒水,一边说“慢点吃,别噎着。”
      “真的啊。”青钰雯凑近她,慕容曦闪到一边点了点头。“那我走了奥。”
      “喂!”青钰雯做了个假动作,慕容曦就顺手拉住了她,“此刻巡防最严,你还是老时间走最安全。”
      “嗯嗯,听你的。”青钰雯顺势抱住了慕容曦,虽然慕容曦比青钰雯大上三岁,现如今却比青钰雯要矮上半个头,被青钰雯禁锢在怀中动弹不得,但是从小的教养,当她不停地挣扎着。
      “快放开我。”慕容曦有些气急道。二人推推搡搡,一起倒在了床上,距离之近,几乎都要吻上对方了。
      慕容曦用一只手隔开了两个人的距离,道“殿下,你玩得有些过了。”
      “为什么?我不能亲你?”青钰雯在慕容曦起身之后也做了起来,不悦道。
      “这是,互相喜欢的情人之间才能做的事情。”慕容曦背对着青钰雯,青钰雯没有看到慕容曦的表情。
      青钰雯以为,慕容曦的意思是,我不喜欢你。
      其实,慕容曦是在等青钰雯说一句,“可是,曦姐姐,我对你,就是情人间的喜欢。”
      那一天,是慕容曦十八岁生辰的前一夜,她终究没有等到青钰雯的这句话,而到几个月后青钰雯开口说这句话扬言要娶她为后时,她们之间,早已不是那天那般的光景了。
      原本越来越近的气息,开始慢慢远离,陈美君睁开眼睛,看到青钰雯已经用手臂支撑起了身子,与她拉开了很大的一段距离。陈美君的眼波流转,她可以感受到,此时此刻对方心里在想着别的事,或者别的人。
      “公,公主……”青钰雯还在分神之际,却发现陈美君的双手勾住了她的脖子,稍稍一用力,她们又恢复到了刚刚的姿势。
      陈美君的唇瓣触及到青钰雯的时候,她情不自禁地颤抖了一下,青钰雯闻到陈美君身上淡淡的香味,清纯夹杂着妩媚,惹人怜爱的样子,让她的心都醉了。不过很快,陈美君就离开了她的唇,要不是刚刚的感觉如此真切,她真的怀疑这件事情发生的真实性。
      双唇相触一瞬间的悸动,使彼此忘了周围的一切。
      “睡吧。”陈美君翻了个身,背对着青钰雯,平复着她此时的心情。
      “………公主,那个,我……”青钰雯还想说点什么,却被陈美君打断了,“盖好被子,仔细着凉。”
      青钰雯甩了甩自己的头,“这是,互相喜欢的情人之间才能做的事情。”她是不是该对陈美君说,我会对你负责之类的话,但是对方似乎并不打算再和她有什么交流。她在海南救陈美君的时候,水下给她渡过气,她们也曾唇齿相依,那次是为了救人,情况紧急,不得已而为之。而这一次,是在两个人都清醒无比的情况下,情难自已。
      她拿手抚着自己的唇,心跳的速度还是很快,以及,她觉得陈美君担心她着凉说是多余的,天知道她现在有多热。
      第二天一早,青钰雯感受到在地上睡得腰酸背痛,再一次懊悔没有给大行令宫配上软榻,她现在把这一项不作为当成是她三年帝王生涯中最大的失误。
      十一月十六。
      慕容曦生辰。
      四国同贺。
      每年穿一次的红色绯罗蹙金刺五凤礼服,时隔十月之久,青钰雯终是再次见到了慕容曦的正面。一色宫妆千叶攒金牡丹首饰,枝枝叶叶缠金绕赤,整个人似被黄金镀了淡淡一层光晕,中宫威仪,十分华贵夺目。只是与往年不同,今年,青钰雯在离慕容曦很远的地方坐着,而不是坐在她身边,感受着她的喜怒哀乐。
      坐的离慕容曦最近的,是自封为摄政王的二皇子青钰霖。坐在宾客席的感觉与坐在主位的感觉是不相同的,这一次她觉得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轻松自在,她不必费尽心思去想些法子让慕容曦开心,似乎一切都与她无关,她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看客。
      “看来,青后之美,名不虚传。”陈美君坐在青钰雯旁边,微笑着欣赏舞台上的表演,“驸马已经移不开眼了。”
      “公主误会了。”青钰雯心虚地解释道,“我只是在看青后旁边空着的主位。”
      “是吗?”陈美君进了一口锦城特有的红糖糍粑,这是她十年前在青龙王朝发现的一种特别美味的糕点。“驸马看的很认真,右边袖子湿了,都没有发现。”
      “啊?呃……”还真的沾染到了酒器旁边撒出的酒水,她自己都没有发现,怎么陈美君知道,难道她,一直都在关注自己。青钰雯深深地看了看陈美君,可是陈美君一直目不斜视地看着台子中央的表演。“祝皇后娘娘千岁之寿。”众人举杯,共祝慕容曦华诞,慕容曦起身的时候下意识地看了看旁边空着的位置,三年来,她们虽然看上去形同陌路,但是这样的场合,习惯了出双入对,习惯共同进退,忽然,只剩下了自己……
      “今日青后华诞,朕备了贺礼,祝青后吉祥安康。”北国皇帝北堂世向来喜欢于人之先,样样都要争个彩头。他送的贺礼,是如意,其寓意为平安大吉,福星高照。放在平常一点问题都没有。但是,他送的如意,是两柄,且一柄画凤,另一柄雕龙。画凤这一柄,自然是青后的,只是雕龙这一柄,该由谁来接,才合适。
      青皇没有出席,这样送福气的事情,自然不能让宫人去接,可若是青钰霖去接,当着青龙王朝文武百官以及其余四国的面越俎代庖么。一时间,宴会的气息变得尴尬起来。青钰雯远远望着一如既往沉默寡言的慕容曦,从她抓手里的力度可以看出她此刻内心的紧张。
      “既然青后看不上北国的贺礼。”说着,北堂世揽过他的宠妃,对着手下道,“爱妃,这柄凤如意还是赐予你吧。”
      如意代表着“福气”,已然送出,就没有收回的道理,更何况,原本是赠予青龙王朝皇后的贺礼,转手就赐给了地位低下的宠妃,这根本就是在戏耍青龙王朝的皇后。青钰雯手里紧紧攥着酒杯,还好青龙王朝招待贵宾用的是金器,若是寻常陶瓷,早就被她捏个粉碎了。
      “皇上驾到。”随着领头太监的一声传话,众人都不可以思议地看着声音来源处。
      “女帝”让人搀扶着,着一身明黄色的长袍,绣着沧海龙腾的图案,袍角那汹涌的金色波涛下,衣袖被风带着高高飘起,手拿帕子捂着嘴角,不断咳嗽着。
      这么多人里,最惊讶的要算青钰雯了。她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还真能找个人来假扮自己。只是她与澹台景弘不同,澹台景弘久病缠身,听过他声音的人都知道那时是他提不起精神的声音,所以后来即便换了声音,众人只当他是痊愈后精气神足了,才有改变,也就没有人怀疑。
      可是,听过青钰雯声音的文武百官,即使青钰雯因为咳嗽坏了嗓子,声音发生了改变,但是声音中的语调和语势是不会改变的,这个人明显是青钰霖找来假扮她的,众目睽睽之下,做个傀儡还行,在场的哪一个不是人精,稍有不慎,当众露出马脚,会让事情变得更糟糕。
      “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青龙王朝百官朝拜,其余各过国君也行了拱手礼。“女帝”让一旁的太监喊道“众卿平身!各国君主安好,南国长公主安好。”
      青钰霖上前扶着“女帝”,似乎在听她讲话,而后对着北堂世道“奉皇上口喻,谢过北皇贺礼,由本王代天子接过如意。”
      如意一事,暂且过去了。青钰霖以青钰雯身体不适为由,“女帝”提前离开了宴席。
      “等一等。”说话的是西启王朝皇帝西门洛天,“请问摄政王,青皇得的是什么病?”
      舅舅……西门洛天是青钰雯的亲舅舅,是她母亲一母同胞的兄长,他还曾教过青钰雯骑射,青钰霖找的人和自己再像,哪怕不说一句话,在最亲近的人面前,都是破绽,比如说,从“女帝”出现到现在,慕容曦连正眼都没有看过她一眼。无论她是知道“女帝”是假扮的也好,不知道也好,她的所作所为无疑引起了众人的怀疑,不单单是西门洛天,自己身边的这位,从头到尾没有说一句话,灿若星辰的眼眸,似乎能看穿一切。
      “皇上十个月前突发恶疾,至于是什么疾病,如今尚未有定论。”慕容曦缓缓开口,作为青钰雯最宠爱的皇后,后宫唯一人,她说的话,让人由不得不信。
      “是吗?”西门洛天一挥手,站出来十来个背着药箱的人,“这是朕从各地网罗的名医,既然青龙王朝的御医无用,就让朕带来的人看看朕的外甥女。”
      “西皇,这怕是不妥吧。”两边僵持不下的时候,青龙王朝的太皇太后出现了,她白了一眼青钰霖,昨天拍着胸脯保证找来人假扮皇帝没问题,还没说上一句话,就漏洞百出。“来人,先扶皇帝去休息。”
      “太皇太后,朕敬您是长辈,同样是孙儿,希望您不要有所偏颇。”西门洛天说这话的时候看着太皇太后身旁的青钰霖,都是皇室出身,对于皇室子弟的明争暗斗,他可以想见。
      “哀家从不偏颇,这段时间皇帝实乃感染恶疾,无法上朝。”太皇太后说这话的时候中气十足,不容置疑。
      “敢问太皇太后,青帝病情如何?”问这话的是在一旁一直没有出过声的东方灏。
      “所谓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皇帝正在康复当中,哀家相信,用不了多久,皇帝就会恢复如初。”太皇太后的话,让原本有些怀疑的文武百官也安心了一些。
      “各位国君既然到了青龙王朝,恰逢皇后华诞,还望各位尽心开怀,青龙王朝也算尽地主之谊。”太皇太后的话说得很婉转,你们来,恰好碰上皇后华诞,而不是你们故意现在皇后生辰来图谋不轨的。
      “谢太皇太后。”众人自然听得懂太皇太后的意思,再纠缠青皇的病情,也过于不识相了。
      等到太皇太后走了,一切又恢复到了之前的歌舞升平。其余三国的贺礼,还没送呢。
      “青后,这是年前青帝拖我寻来的佛珠,作为生辰贺礼,祝青后如月之恒。”西门洛天对于慕容曦,说不上喜欢,也谈不上讨厌,毕竟她是自己外甥女明媒正娶的皇后,再怎么样,也算是他西门家的外戚。
      菩提子 ,产于雪山,非菩提树之实也。校量数珠功德经曰:“若用菩提子为数珠者,或用掏念,或但手持数诵一遍,其福无量。”
      菩提,用菩提佛珠,冬天不冷手,夏天不畏汗渍。
      青钰雯知道慕容曦信佛,便托了自家舅舅帮她寻找最珍惜的菩提子,做成手钏,送给慕容曦。
      “多谢,舅舅。”慕容曦接过手里佛珠手串后,直接戴在了手上,可见她对此物的欢喜程度。
      “青后,此乃东临王朝最富盛名的独山玉。”东方灏所展示的根本就是一块石头,丝毫没有玉石的光辉。
      “东皇,你这心可不诚,拿块石头就当作是极品玉石。”北皇心道这东皇定然也是看出青钰雯并不在宫内,是想借机让青后难堪,以报十一座城池被夺之仇。
      “北皇有所不知,这确实是独山玉。”东方灏彬彬有礼,道“只不过,是原石,工匠们用尽方法也找不到开启之法,后来有人告诉朕,只有青龙王朝历代相传的天子剑才能解封原石,所以朕想着,此珍贵之物,赠予青后最为合适。”
      “哦,是吗?竟有如此神奇之事。”北皇随手拿过侍卫的佩剑,用力一砍,剑却是断了。“青后,独山玉可遇不可求,何不让大家看看眼界。”
      慕容曦眉头紧皱,天子剑,青钰雯失踪的时候,那把剑也跟着一起消失了……
      “皇上龙体欠佳,今晚各位恐怕是看不到独山玉的庐山真面目了。”慕容曦淡淡地说道,桌子底下的手紧紧抓着帕子。
      “这有什么难的,摄政王不是在吗?让青皇再下个口谕,反正龙如意都让摄政王接了,天子剑让摄政王使,也没什么不妥。”北皇一直以来都带着一副看好戏的样子,青龙王朝一直都是五国中最强大的,以往他们都是陪客,如今在人家的地界上,还由得自己耀武扬威,这感觉,还真是不错。“各位有什么异议吗?”
      接下来,所有人都沉默了,没有人反对,陈美君从头到尾都没有发表过意见,东临王朝本来就是希望能开原石,而西门洛天,似乎还是在等一个结果。
      “自然没有异议。”青钰雯一身明黄色的龙袍,俊美的脸庞辉映着灯火,带着天神般的威仪和与身俱来的高贵,整个人发出一种威震天下的王者之气。要不是看到她手中那柄朴实无华的剑,青钰霖都要怀疑是青钰雯回来了。
      “不是和你说,扮完立刻出宫,还回来做什么?”青钰霖站在青钰雯身边,以为她是那个扮演者,咬牙切齿道,早知道就让人一了百了,走完过场还要回来做什么。
      青钰雯没有理他,一步步走到龙椅旁,端坐于此,睥睨着宴会中的所有人。“朕方才听东皇所言,必须要天子剑才能破开这独山玉原石。”
      “正是如此。”东皇看到再次出现的青钰雯,依旧怀疑她是假的,因为她手里的那柄剑,一看剑鞘就知道,再普通不过了,如果是真的青钰雯,手中握的,一定是不离身的天子剑。他见过天子剑,剑鞘就华丽之极,九星连珠。
      “朕自以为青龙王朝的兵器都不差,所以在兵器库随便拿了一把,试试这原石。”青钰雯手里的就是天子剑,只不过为了不那么招摇,她在灵石村的时候就把剑鞘换了。
      “皇上您的龙体?”青钰霖疯狂使眼色,希望假的青钰雯赶快退下,难道要当着四国的面丢脸吗?他是不喜欢青钰雯,恨不得她出丑,可在国家大义面前,一切都不重要。
      “欠佳。”青钰雯也象征意义装了一把病,反正班澹台景弘的时候扮过两个月重病,也算是有经验。“不过,破一块原石,绰绰有余。”
      “还请青皇一试。”东方灏现在相信这绝不是青钰雯了,他知道青钰雯,她绝对是一个合格的皇帝,冷静稳重,绝不冒失,也不会当众夸海口。
      青钰雯持剑飞出座椅,众人还没有看清她的招式,原石已经裂开了。等众人回过神来,青钰雯回到座位上,剧烈咳嗽了起来。
      怎么?怎么可能?东方灏根本不相信眼前看到的一切,能解封原始的只有天子剑,而且那个匠人说过,有了天子剑若不得法,也无济于事。
      有的时候,就是那么巧,青钰雯的江湖师父中,其中有一位唯独爱好收藏原石,更是对原石解法大有研究,青钰雯向他讨教剑法的时候,他自创了一套剑招,灵感来源,就是各式各类的原石解法。
      原石破裂后,通体碧绿的独山玉色泽透亮如翡翠一般,玉质坚韧细腻,确实是玉中佳品。
      “朕替曦儿谢过东皇厚礼。”青钰雯剑已回鞘,不自觉地往陈美君所在的方向望去,她发现对方正盯着自己,现在她实在是太心虚了,她以水土不服为由,说要如厕,实则是来帮慕容曦解围,同时盯着她看的,还有慕容曦。别人不清楚哪个是真的,哪个是假的,慕容曦却十分断定,青钰雯的气息,她感受了十年之久,怎么可能会认错。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赶紧离开这里,要是澹台景弘如厕的时间过长,陈美君一定会派人找自己,到时候就大事不妙了。正当她以身体不适,打算开溜的时候,陈美君缓缓站了起来,“南国也有贺礼,赠予青后。”
      青钰雯下意识地用手帕捂住嘴,装作咳嗽不停的样子,明明现在用的是自己的脸,她还是心虚不已。
      “南国盛产珍珠,朕也慕闻已久。”北皇看了一眼陈美君侍臣手里的珍珠,“只是这个品质的珍珠,我们北国都不作为御用珠品,公主赠予青后作为生辰贺礼,是不是,寒酸了点?”
      确实,陈美君送的这一对珍珠不大也不闪亮,各国送的贺礼代表着各国,南国长公主拿出来的贺礼,侮辱了青后也贬低了自己。
      “珍珠在北国,实乃珍稀之物,想必北皇从未见过—蒙尘珠。”青钰雯哪看得了陈美君受委屈,用手捂着嘴说道,现在陈美君离自己很近,她很害怕那位聪慧的长公主发现端倪。关于陈美君送的贺礼,她之前一直都没有关心过,按照陈美君的性子,自然送的也不会差。
      “青皇对珍珠似乎颇有研究。”北皇反复了看了那一对平白无奇的珍珠,蒙尘珠,唬谁呢。
      “本宫多谢长公主厚礼。”慕容曦对陈美君的印象一直都很好,而且她从不在乎礼物的贵重程度,心意到了就好。况且,旁边坐着的那个人,似乎,想护着这位长公主,连蒙尘珠这样的瞎话都说得出口。
      “青后且慢。”在慕容曦的宫人收贺礼之前,陈美君忽然说道,她让人从另一个锦盒中取出了一个玉瓶,“此乃南国可解百毒,可治百病的“金风玉露”。”
      “南国公主,青后生辰宴上送药作礼,怕是不好吧。”西门洛天之前的目光一直在青钰雯的身上,在他确定确实是自家外甥女后,才关注到了这些问题,如今外甥女病重,这位南国长公主居然送药给青后,不是触霉头么。
      “西皇误会了,金风玉露除了是药品,还可除尘,使珍珠显出其本。”陈美君让人将金风玉露滴于两枚珍珠之上,很快,原本纯白无光的珍珠,慢慢变成了“黑墨珍珠”。
      这是,黑珍珠!有一个古老的传说,月亮的甘露坠落人间,当甘露滴落于黑蝶贝中,在海洋的孕育下,荟萃日月精华,化身为魅惑的海南黑珍珠。
      珍珠蒙尘暂无光,土中暗藏惊世妆。
      “我们看到的,往往是表面。揭开了这一层伪装,才知道内里是什么。”陈美君的祝词缓缓道来,
      “祝青后如日之升,平安吉祥。”
      青钰雯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想多了,她总觉得陈美君话里有话,而且,这话,似乎是说给自己听的。不行,她得赶紧扮回澹台景弘,再这么下去,陈美君真的要发现了。
      要是让青钰霖知道,此时坐在龙椅上的人,立于万人之上,居然想着扮回一个没有实权的驸马,他一定会当场吐血。
      “驸马还没有回来?”陈美君坐在位席上,问着一旁的阿大。
      “是。”阿大问道“需要小人去找找吗?”
      “不必了。”陈美君看着龙椅上的人,淡淡地说了一句,“驸马不是说水土不服么,想必也呆不了多久。”
      等到那一对黑珍珠到慕容曦手里的时候,青钰雯离得不远,便闻到了一股醋味,“珠贝之类物什,皆溶于醋”,所以,所谓的可解百毒,可治百病的“金风玉露”,其实,就是食醋。
      “陛下,是你吗?”慕容曦将锦盒递给了自己的宫人,轻轻动了动嘴,问道。
      “娘娘快别这么叫小人。”青钰雯可不想被发现,赶紧装成假的青钰雯。“我是谁,娘娘还不清楚吗?”
      “呵,是啊。”慕容曦正襟危坐,表情平和淡然,“我很清楚。”
      要是青钰雯不那么紧张,把大部分注意力都放在陈美君的身上,深怕她怀疑什么,她一定会发现,刚刚慕容曦没有自称“本宫”,她说的是“我”,这是她不认同自己的皇后身份,只有在青钰雯面前,才一直自称“我”。
      有了这么一出,几乎所有人都不再怀疑青钰雯生病的真实性,并且确定确实在康复之中,不然独山玉的原石,怎么可能被劈开。
      最不开心的,就是四国,人家又没邀请,偏要自己来,现在好了,半点便宜没占到不说,还赔了贺礼,毕竟皇帝亲至,总不能像以前派使者前来那般送的那么普通。
      青钰雯找到机会走的时候,宴席都要散了,现在她还好把人皮面具戴回去,时间上根本来不及,幸亏她留了后招。
      “那个人呢?”青钰霖现今怀疑第二次回来的青钰雯,不是假的青钰雯,所以他要找到她,宁可错杀三千,也不能放过一个。
      “太皇太后下旨,赐死了。”青钰霖的侍卫回道。
      “死了?”青钰霖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己的侍卫,再一次确认。
      “是的,属下亲眼所见,确实我们找来假扮陛下的那个人。”侍卫十分笃定道。
      能破独山玉原石,真的只是歪打正着吗?
      “西皇留步。”青钰雯的亲信给西门洛天送了一封信件,用的是西启语,“吾安好,舅舅勿念。”青钰雯的西启语是跟着她母亲学的,字体也和她母亲很像,没有人能模仿出来。
      “雯儿!你闹够了没有!”青钰雯的后招,就是从皇宫密道走,这样她就可以比陈美君先到大行令宫,也不会被怀疑。皇宫密道设在皇宫禁 地,每一个禁 地,都有一个不为人直的秘密。比如说,青龙王朝皇宫的禁地,三年前昭告天下,本该驾崩的青皇青棣,一直在此处,他也是,青龙王朝的真正掌权人。提前交接,暗中决策,都是为了让青龙王朝的政权无缝衔接,也是为了那个最终目的。
      “父皇……”这也就是青钰雯为什么心安理得地在南国呆着,青龙王朝无主君,依旧蒸蒸日上。
      “难道你还要回去当你有名无实的驸马?”青棣表情十分凝重,自己的女儿,一手带大的,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我若不回去,父皇会放过她吗?”青钰雯忽然问道。
      “南国长公主暗中操纵,集三国国君于锦城,想动摇青龙王朝的民心,你觉得,父皇该放过她吗?”青棣反问道。
      “我会和她一起回南国。”青钰雯继续道,“父皇若要找人伏击,我与她,同生,共死。”
      其余三国来的是皇帝,青棣自然不会让他们出岔子,毕竟现在青龙王朝的实力,要是其他四国联手,他们还是招架不住的。但是,南国不一样,南国来的是公主,而且他相信,南国长公主若死于意外,南国那些人,似乎喜闻乐见,毕竟要是皇室只剩下小皇帝,夺权,成了易如反掌的事情。
      “你!”青棣气急,他教了她这么多的帝王术,偏偏没有绝情绝爱,“你还记不记得上一次对父皇说这样的话,是什么时候?”
      三年前。
      “登基后第一件事,丞相府,抄家,灭九族。”这是青棣给青钰雯的口谕。
      “丞相确实死有余辜,可是,曦姐姐是无辜的!”青钰雯跪在地上求青棣饶恕慕容曦,青龙王朝从来都不会在没有把握的情况下擅自开战,东临王朝与丞相里应外合,虽然最终青龙王朝凭借雄厚国力连下十一座城池,但是,却让青棣统一的霸业,足足往后延期五年之久。“父皇,求您了,您放过她……”
      “父皇让你做皇帝,就是让你跪着求人的吗?”青棣看着跪在地上的青钰雯,背过身去,没有去理她。
      “父皇,曦姐姐从头到尾都不知情,您放过她……”青钰雯知道自己父亲做出的决定很难改变,但是她还要一试。“她若死了,我也不会独活。”
      “雯儿!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青棣几乎不敢相信,他特地找了一个女子作为青钰雯的侍读,他想,姐妹之前再深,也有限度,也越不过国家大义去。如今看来,根本就不是这么回事!这哪里是什么姐妹情深,分明是儿女私情!
      “我很清楚,望父皇成全!”青钰雯往地上磕了一个头,就离开了此处。
      接下来青钰雯的一些列措施,抄家,软禁,流放,立后!他不得不说,青钰雯把这件事情办得很好,只是把每一项罪名都降了一个档次。更以帝后大婚,大赦天下为契机,恩威并施。果然是,长江后浪推前浪。之后他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青钰雯费尽心思保护起来的慕容曦,根本不买自己女儿的账。
      “你拼尽全力保护的慕容曦。”青棣重新拿起手里的笔,在案前写字道,“还不是只想置你于死地。”
      “她不一样!”青钰雯脱口而出,陈美君在她心里,一直都是一个身不由己的人,包括在她知道四国聚于此的推动者是陈美君后,她都相信,陈美君是被逼无奈,才出此下策的。
      “希望父皇再次见到你的时候,你还能理直气壮地对父皇说着句话。”青棣语气缓和下来。
      “父皇,你肯让我走?”青钰雯惊讶地看着青棣。
      “如果朕不让你走,你就不走了吗?”青棣自嘲地笑了笑,继续道,“快走吧,待会儿父皇反悔了。”
      “父皇!”青钰雯跪倒在地,磕了三个响头,“雯儿辜负了您的栽培。”
      青钰雯从密道走后不久,太皇太后来了禁地。
      “你让她走了?”太皇太后看着自己儿子在云淡风轻地练字,不免好奇地问道。
      “嗯。”青棣点了点头,“母后觉得,朕这个字,练得怎么样?”
      “你真的打算把皇位传给霖儿?”太皇太后问道。
      “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青棣摇摇头,太皇太后看到他练的,正是一个“命”字。“不出一月,她自会回来。”
      “母后可还记得,雯儿小时候喜欢爬到树上去摘果子。”青棣给太皇太后倒了一杯茶,继续道,“当时我们都说这样很危险,会摔跤,但是雯儿充耳不闻,趁宫人不注意就会上树摘果子。直到后来,她真的从上面摔下来,还摔断了胳膊,此后她再也没有上树摘过果子。”
      “后来,她长大了,也学会了轻功,再上树根本不会摔下来,可是,她已经失去了兴趣。”太皇太后补充道。
      “她向来是,不见黄河不死心。”青棣道,“让她自己知道错了,才会回头。”
      立嫡立长,一直都是青龙王朝皇位更迭的依据。青钰雯非嫡非长,甚至还只是个公主,却让青棣力排众议立她为储,并最终将青龙王朝的皇位传给了她。只因为青钰雯出生时,手中握着青龙纹饰的玉佩,以及来无影去无踪的国师的一句批命:
      天子诏令,山河一统。
      统一天下,是青龙王朝任何一代帝王的心愿。而这个刚出生的孩子,极有可能输完成一统山河的大业的践行者。所以从青钰雯出生开始,她就拥有和别人不一样的使命。她虽是公主,却被立为储君,所有的功课由皇帝亲自辅导,她的太傅,每一个都是青龙王朝最顶尖的高手,最出色的文臣武将。
      而关于这件事的秘密,只有皇帝和青钰雯的皇祖母知晓。若是让别的王朝知道,青龙王朝正在培养一个想要灭掉其他四国的统一者,自然不会让青钰雯活到成年。
      “公主,不等驸马了吗?”阿大也觉得奇怪,这驸马水土不服如厕到现在,也没有出现,难道是出了什么事?更神奇的是,公主居然也不闻不问,现在准备走了。“万一驸马找不回来?”
      “本宫想,她应该找到了回家的路。”陈美君看着灯火通明的青龙王朝皇宫,曲终人散,繁花落尽,来的时候出双入对,散场的时候,看着别人并肩同行。
      “昭华,甘心吗?”这句话是当初东方灏问她的,甘心或者不甘心,说出来,却做不到,有什么必要说出来呢。
      青钰雯,这一场豪赌,我输了,或许更将因此丢了性命。果然,美人计不是百试百灵的,尤其是在一个,不爱你的面前……
      大行令宫。
      “公主,您怎么没和驸马一道回来。”小棋好奇地问道。
      “嗯。”陈美君神色清冷,不多言语。
      “驸马水土不服,身子不舒服。”琴瑟在一旁解释道。
      “难怪,驸马早就回来了,还让我煮了热水。”小棋一副了然于胸的样子。
      “驸马,在哪里?”陈美君暗沉的眸子忽然一亮,问道。
      “在卧房。”
      “琴瑟,掌灯。”
      小棋和环画再一次被震惊了,她们记得当初在海南刺史府公主连夜掌灯,如今驸马身子不舒服,公主还要掌灯……
      “公主,这是?”青钰雯一进去陈美君就把一个白玉瓶递给她,看着样子,像极了,那瓶“金风玉露”。
      “金风玉露。”陈美君漫不经心道。“驸马水土不服,饮下此露,一切可解。”
      还真是,青钰雯打开一闻,真的是醋,还是南国最著名的永春米醋。
      这一瓶下去,青钰雯的牙齿酸得直打颤,自己编的谎话,哭着也要说完。
      “好酸。”青钰雯吐了吐舌头,赶忙喝了一口茶,陈美君翩然而至,捧起了青钰雯的脸,吓到青钰雯舌头都大了起来“公主,做,做什么?”
      “蒙尘珠遇此可显其心,本宫看看自己的驸马,是不是也会发生变化。”陈美君说得轻巧,眼里还带着丝丝笑颜。
      “公主想知道,我的本心……”她静静地凝视着陈美君,默默的,靠近。
      陈美君感觉到她捧着脸的人俯身探了下来,鼻息暖暖得略过她的脸颊,然后是两片薄薄的唇,如果是如之前一般浅尝则止,小吻下,这样就吻完了。
      只是这个吻,时间长得出乎意料,予取予夺,直至后来,分不清谁才是主动的一方。她们都是第一次有如此深吻的经历,带着探索和尝试,夹杂情欲与爱恋,沉迷其中不能自拔。
      直到……
      “扣扣。”有人敲响了房门,“公主,驸马,浴汤准备好了。”
      这一场绵长漫无目的的身心交流,才划下休止符。
      一个人可以爱上两个人吗?显然是不可以的。这是今天,青钰雯终于想明白的一件事情,如果不是之前陈美君主动亲吻她,她也许还是看不清自己的心意。当她再次见到慕容曦,即使坐在她身边,距离很近很近,她心里想着的却是,坐在席间的陈美君。爱一个人,和距离没有关系,和先来后到,也没有关系。
      陈美君不知道她们的未来会怎么样,可是,有一个人,为她抛下了江山,她们之间,哪怕只有现在,哪怕没有可能,她也想试一试,因为,她真的不甘心。
      “一朝登基,六亲情绝。皇者寡也,帝者孤也。”青钰雯开始学帝王权术时,青棣特意没有讲这个道理,他想,或许自己的女儿,坐拥江山,更得良人与共。
      “世人道我祸国殃民,又怎知我惜你如命。”当她自己懂这个道理的时候,她也成了真正的孤家寡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蒙尘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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