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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明道 藏经阁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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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朗的功课确实因着射箭大会有所准备与参与而有所落下,为了不耽误后续的课业进度,他还得在课后时间去藏书阁瞧瞧,查阅一下相关的典籍资料。
温氏建筑以雄伟瑰丽著称,作为家族核心与根基的藏经阁,气势恢宏。建筑群占地广阔,主体用珍贵木料构筑。梁柱木作雕刻精巧,飞檐斗拱、门窗格扇线条流畅、图案繁复,尽显匠人技艺。木材纹理细腻、色泽温润,历经岁月仍坚固。藏经阁与周遭环境融合,四周有苍翠竹林和蓊郁古木,木质色调与自然青绿相互映衬,营造静谧悠远氛围。此阁乃是温氏数代前掌权家主在位时主持修建而成,如今温氏行事紊乱,风气污浊,早已无人再有这般寄情天地、营缮雅致的闲心了。
孟朗至今仍清晰地记得,自己当初踏入藏经阁时,便被阁内那套出人意料的规矩所触动。这座巍峨的楼阁总共六层,依照门规,只有金丹期以上的修士才有资格踏上更高层,而金丹以下的弟子则仅被允许进入第一、二层翻阅典籍。从这条颇显保守的规定便能看出,即便温氏已成为一方大族,其早年由温卯所建立的诸多规制中,依然遗留着鲜明的旧宗门烙印——那位凭借卓绝手段带领温氏从普通门派崛起为显赫大族的初代掌权者,显然在许多制度的设置上,仍秉持着宗门时代那种修为等级分明、循序渐进的保守理念。
藏书阁内一片寂静,只听得见书页翻动的细微沙沙声,偶尔夹杂一两声轻微的咳嗽。温氏弟子多崇尚速战速决、实战修行,鲜少有人能沉下心来在此地久留钻研,使得这偌大的阁楼显得格外空旷清冷。孟朗寻了个靠窗的隔间坐下,午后的阳光透过精致的雕花木窗斜照进来,在泛黄的书页上投下了一片片摇曳的斑驳光影。他从身旁高大的书架上仔细挑选了几本典籍,皆是关于符箓基础理论与温氏剑法要义的入门著作,将它们整齐摊开在案头,随后便收敛心神,开始沉入其中,静心研读起来。
正看得入神,忽觉身旁的光线微微暗了一下,一道影子轻轻落在长椅的空位上。紧接着,一股熟悉的、极淡的桂花甜香,混着少年的清新气息,柔柔地飘了过来,瞬间笼罩了他的周遭。孟朗的视线依旧停留在书页上,唇角却不自觉地向上弯了弯——不必抬眼确认,这气息,这动静,已然明明白白地昭示了来人的身份。
本次清谈盛会举办期间,温氏将其藏书阁面向所有参会来访者开放,打破了仙门典籍历来的门户之囿。除温氏本族子弟外,其余仙门弟子均可凭信物或引荐入阁,翻阅、借阅阁中所藏各类典籍。此番举措对外宣称旨在促进各宗派间的学识交流,本质上仍是温氏巩固一家独大地位的布局。
他翻回先前标记的疑难书页,侧头看向魏无羡。
魏无羡也不客气,一屁股坐在他旁边,探头过来扫了眼他摊开的书页,忍不住咋舌:“没想到温瑶兄居然还在啃这些基础典籍。”孟朗指尖轻点书页上的文字,漫声道:“根基不牢,地动山摇,基础打稳了,往后再练别的才不容易出岔子。”魏无羡摸着下巴点了点头,倒也认可这话,随手将自己拿来的几卷书放在桌上,道:“说得有理,是我太急躁了。我来找你,也没别的事,就是今天撞见洒扫的童子,他说你多半来藏书阁补功课了,我想着左右无事,便过来看看。”他顿了顿,又眨了眨眼,“反正我也看完我要找的东西了,不如陪你在这儿坐会儿?这书我看过,有些地方写得繁琐,有些符箓画法可更简洁,效果不差。”接着自顾自指点,对符箓颇有见地。
孟朗涌起一丝歉意,他知道魏无羡天资聪颖、涉猎广泛,特意将符箓和剑术摆上明面,不过是想让魏无羡多些交流,自己也能借此了解更多修行细节,没想到对方不仅不觉得麻烦,还主动开口讲解。听着魏无羡条理清晰的讲解,孟朗时不时顺着他的话提出自己的疑问,两人一问一答,原本安静的藏书阁角落,多了几分轻悄悄的热闹。魏无羡讲得兴起,干脆抽过一张空白的麻纸,提笔沾了墨,直接在纸上画出两种不同的符箓画法,对比着给孟朗讲两种方法的优劣,阳光落在他微垂的发顶,整个人都透着少年人特有的鲜活劲儿。等魏无羡讲完这一处,窗外的夕阳已经沉到了檐角,给藏书阁的木柱都镀上了一层暖光。孟朗合上书页,轻声道:“今日多谢魏公子讲解,受益良多。”魏无羡摆摆手,把麻纸折好塞给孟朗:“这点小事算什么,反正我也闲着。走啦走啦,这会儿该去吃饭了,我听说今晚伙食加了酱肘子,去晚了可就抢不到了。”说着便拉着孟朗的手腕,催着他起身往外走,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带着少年人独有的活力,孟朗轻轻挣了一下没挣开,便随他拉着,一步一步走出了空旷清冷的藏书阁,融入了渐沉的暮色里。
与魏无羡分别后,孟朗再次返回藏经阁从一堆蒙尘积灰的书卷中,抽出了一本素面封皮的典籍。书页边缘卷翘,其上墨色依旧浓重。
先天易招惹凶邪鬼祟的体质少有,出现的大多数是后天造成的,比如形神不合易被夺舍。
行至藏书阁外的竹林小径,晚风裹挟着竹香扑面而来,吹得人衣袖轻扬。孟朗正走着,忽然听到不远处的林子里传来压低的争执声,其中一道声音他恰好有些印象,正是昨日败给王希然的温呈。他不欲多管闲事,放轻脚步悄声绕开,却有一句模糊的话语飘进了耳中:“……那个温瑶凭什么?不过就是射了个并列第一,就引得云梦的人频频上门,我看他根本就是居心叵测,想要勾着外人来坏我们温氏的事……”
另一个声音连忙附和:“就是,王希然师兄还处处护着他,指不定他背地里给师兄灌了什么迷魂汤……”
孟朗脚步未停,仿若未曾听见,只沿着小径慢慢走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