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光半已空》聆静

1、第 1 章 终是可怜潇

　　玄乾四十三年

　　自凤国被前任帝君武霍秉文率卫、云、乐三家灭国后建立武国后，举国政通人和，天下太平无一事，是以百姓安居乐业，六畜兴旺。
　　表面一团和气，实则暗流涌动。大家族之间摩擦不断。

　　广陵·卫家

　　又逢悲秋，红衰翠减，夜露清清，早雁空鸣。
　　恰傍晚时分，正是华灯初上，人归鸟寂之时。
　　朱门外一个小小身影略过，在夕阳下扬起一阵金色的尘土。
　　随即，
　　“卫鸢，你给我死出来！”
　　一声厉吼惊得老树上的昏鸦嘎嘎飞去，“扑棱棱”抖落一地尘灰，躲在转角口雕花木门后的少年白了张脸，攥的掌心满是咸湿的手松了松，听着外面脚步声愈来愈近，终是咬了咬牙一狠心推开了门，迎上了气势汹汹赶来的两对人马，还未站稳便一下子被连拖带拽地推搡到了庭院里，束歪了的马尾随着单薄的身子板一颤一颤的，在寒风中怪令人心疼，却换来了立于庭院中心紫衣女人的一剂嫌弃的白眼，
　　“卫鸢，你瞧瞧你这幅样子，比武比不过别的子弟也就罢了，比文依旧如此，你可还有什么脸面舒舒服服地在这家中待着！”

　　（武国崇尚文武平等，每年国子监都会开展文武大会，各级之间的前三甲，可以提前入朝为官。是各家族的声誉之战。）

　　云潇的怒容上已染上丝丝鱼尾纹，脸部下垂的肌肉说明她已不再年轻，“你大哥二哥何时让我这么劳神费力的，你简直就跟你那无能的爸一样只配给别人点头哈腰，我看着就来气！”

　　卫家是武国的名门望族，仙京四大元老家族之一，其名门之后卫家大公子卫岚及二公子卫伽皆是四大家族第三代中的佼佼者。卫家家主卫道成软弱无力，虽身居骠骑大将军，却表现平平，故卫家近些年尤显颓势。

　　少年眼眶已越来越红，水在瞳仁四周打着转儿。他默默地咬紧后槽牙，忍住不让凝聚的水汽滴落。傍晚的寒气越来越重，庭院里铺着青石板尤显湿冷难忍，那云夫人猝不及防地打了个喷嚏，立于两侧的女婢立刻机灵地给她递上绢布，却是欲言又止，终是少年诺诺的开了口，他毕竟不愿见母亲生病：“母亲…您…添些衣裳吧…天气凉，我怕您生……”
　　“生什么病，我气都快被你气死了！”云潇好像听了这话更是火上添油了一番，将侍女手上端着的茶盏全挥到少年的头脸、身上，又是数落了一大通，约莫都是些不堪入耳的话，滚烫的茶水淋了他一身，从额头鼻梁到肩骨被砸地闷闷作痛，还不及他强忍，更湿冷的寒气又从四面八方袭来，鼻头一痒，紧接着喷嚏连连，身旁女婢们纷纷向她求了情，这下云潇才堪堪停了手，冷哼一声便头也不转地拂袖而去，等她背影拐入转角再也看不见时，少年才如释重负般卸了一身力气，瘫跪在地上，
　　剩下的人也忙抬脚跟上她，如潮水般，来得快去得也快。
　　庭院一下子空落落的只剩下他一人，好像如刀锥般的寒气不存在一般，他缓缓向后躺倒在青石板上，手指不知被什么戳了一下，凉丝丝地抽痛。他仿佛不知晓一般，望着庭院中心的老梧桐树，嘴角淡淡地勾了一抹没有血色的微笑，一行早已冰冷的泪自眼角滑落，其实，这没有嘈杂埋怨的一刻对他而言，已是莫大的幸福。
　　阖上了眼，回忆却慢慢上涌。那灰黄的苍穹，鲜红的旗帜，刺耳的鼓鸣混着同级学子的叫喊，一个个扭曲着的或悲或喜不尽相同的脸在他的脑海里交织错杂着，风声飒飒，气流从各处袭来，如同看不见的枷锁将他锁在原地，无法动弹，远处盘旋的鸟儿疲惫地落在天边，嗡鸣阵阵，他若一片枯叶，在大会上束手无措，飘零惨淡。
　　直到他被扶下场时，那双珀色的杏眸依旧黯淡无光，直至坐上马车，身随车的颠簸而左右轻轻摇晃着，望着窗幔外灰败的天，他竟是才慢慢回过了神。
　　原来，大人们说的没错
　　名与利真的会把人变成像它们一样可怖的怪物。
　　他们可以忍心将所有人踏在脚下当作登上巅峰的垫脚石，不择手段。
　　也可以为了它们情愿献上自己最神圣的灵魂，甘做困兽，死心塌地。

　　勾心斗角，欲擒故纵，背后插刀，妆模作样，假情假意。
　　悄悄开刃的刀，剖开了最亲近之人的胸膛。
　　称兄道弟时儒雅笑着的面庞，沾上了至亲滚烫的鲜血。
　　从此便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得胜的人称心如意，却依旧带着令人作呕的面具，彬彬有礼。
　　失败的人如麻袋般被世界抛扔进无尽的黑暗，身心俱亡。
　　天上的人，光鲜之至，嘴里却长了副獠牙。

　　这便是他心心念念的文武大会吗？
　　这便是所谓仁人志士的荣誉选拨吗？
　　那些人扭曲的嘴脸狂笑着
　　他知道，
　　错的不是大会，错的是人性里恶心的名利心。

　　他天生是一匹自由驰骋的马，流淌着汗的脊背上，永远只有最纯净的光芒闪烁。
　　粘不了灰尘。

　　偌大的府邸丹楹刻桷，从下往上看去，直栏横槛，层层叠叠，更似一个勾画着古老咒语的沉重的笼狱。
　　想要挣脱，无法挣脱。
　　不知古往今来，多少精致绝伦的雕栏画栋的朱面之下，掩了多少叹息与泪。

作者有话说

　　流光真是个好孩子，抱紧狂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