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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金色的地平线 那是一条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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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微一觉醒来,脑子里多了个芯片。
时下世人最常使用的,儿童防走失神器,追踪定位芯片。
然而喻微今年二十有八,完全不属于法律规定的年十六以下儿童。
喻微的芯片是强行植入的。
而位置信息被一个人掌握着,
强迫他植入芯片的人,
祁望日。
自从发现祁氏注资跟进的课题涉及人工创造超智的违法内容后,喻微就萌生了退意。
可祁氏是基地唯一的金主爸爸,甚至可以说,基地的存在,就是为了祁氏。
像八年前的某个项目,根本目的就是为了治疗祁氏的小少爷祁望日。
喻微十五岁被接来这个基地,作为超智力量参与项目研究十三年,组织了无数课题。
作为基地的主要研究员,他清楚基地的力量有多强大,祁氏的势力有多恐怖。
某个违法研究项目的最初样本,就掌握在喻微手上。
喻微明白创造超智这个项目继续研究下去,会给社会带来多大的动荡。
研究一旦开始,无从结束。
于是喻微从基地里逃了,带着核心的实验技术、研究成果,还有初代样本。
喻微觉得祁望日早就对自己有所怀疑,定位芯片就是其中一个体现。
或许可以经过重重关卡逃离基地,但祁望日随时掌握着他的位置信息。
喻微知道出逃随时可能被抓回去,却仍打算冒险一试,起码……能销毁些东西。
从基地离开的借口是回家探亲,也只能是回家探亲。
由于基地的工作性质,喻微几乎没有离开过,也只回过两到三次家。
有了特殊渠道批下来的假条,再加上特殊的身份,喻微比较轻松的离开了基地,被护送回家。
喻微的父母都是普通人,他们的基因能生出喻微这样的天才,在旁人眼中都是不可思议的。
喻微的存在并未过多改变老两口的生活,二人依旧在交通不便的山区务农,只不过,他们身边的邻居里,有基地以保护为名派遣去的人。
既是保护,也是威胁,平日里这人自然是悄悄守护二老平静的生活,但是一旦喻微有什么异动,二老的性命就攥在这人手里。
所以喻微选择以探亲为借口行动,一方面是为了顺利离开基地,一方面也是为了二老……为了二老的安全。
解决掉跟在身边的人让喻微着实花费了一番功夫。
抹掉利刃上温热的血迹,喻微敲响了民房的院门。
其实敲门可以说是多此一举,一来那门根本没有上锁,一推就开,二来门板脆弱的不堪一击,一踹就开。
民房院子的围墙也足够低矮,哪怕半大青年也能随意翻越。
周遭民房也都大多是如此,墙低,门薄,不落锁。
是民风淳朴,从未经历过什么恶事,居民也不觉得有什么值得人贪图之物。
再者这里道路崎岖,一年到头,鲜有外人到来,居民之间并不设防。
喻微思索一番,便径自推门入院。
院子里没有人。
四处堆着乱七八糟的杂物,角落里挤着些柴火和一些零零落落的动物内脏,杂碎下水。有陈年的血迹一路拖曳到房门口。
屋里也没有人,家具极乱,乱得让人怀疑这是不是一桩弃房。
这正是喻父喻母心中热心肠、乐于助人、憨厚老实的李猎户家。
只是李猎户不知道人往何处去了。
两个小时后,下弦月冉冉升起,满天繁星。
回来的李猎户,推门看见了整整齐齐干干净净的家,和斟满了酒杯的故人。
“多年不见,这些时候辛苦大哥照顾我父母了。”李猎户在桌边坐下,听到那个满脸真诚笑意的青年这样说。
“哈哈,不辛苦不辛苦,应该的。”喝下青年敬的酒,李猎户总觉得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他发现了应该不会。
李猎户本应该警惕一些的,不知怎的,却没有拒绝青年的酒。
一杯一杯干下去,酒精上头,李猎户恍惚觉得他们已经畅饮到天光大亮,一时又发现不过是自己错觉。
白炽灯下,青年的笑容愈发灿烂。
酒杯里的酒盈盈的,柔柔的,倒映得青年的身影幻化成了一个两个三个四个……
他酒量不至于这么差吧李猎户想着,终于一头栽倒下去。
从这间民房里出来时,下弦月已行至半空。
喻微步履轻松,像了却一桩心头大事。
踏上的那条路,虽久违,心中却时时刻刻未曾忘记。
待到那扇门前。
整理心绪许久,
推开。
却见一室血腥,横尸两人。
房间里少有打斗痕迹,似乎是熟人作案,老两口根本毫无防备,也根本不是对手。
下手的人手法娴熟,几乎没有留下多少线索。
老太太脚边碎了些碗碟,想必是饭菜备齐准备开饭时猝不及防遇此横祸。
老爷子手里攥着本旧书,不知道是不是像平日里一样正在摇头晃脑的品读。
都死了。
橘黄色的灯光,桌上摆起的几样菜品,似乎温馨无比。
也讽刺至极。
……
乘上一路向西的火车,仔细思索接下来的行程。
一切,现在,还都在他计划之内。
目光不经意的扫过车厢里的其他乘客。
他的座位在这一节车厢的末端,前方的过道上,几个年轻人正争执着换座;左侧的两排似乎坐着一家人,现在正在哄哭闹不止的小孩;对面两个年轻姑娘正拿着手机自拍,还有一个女孩戴着耳机正和对象煲着甜腻的电话粥……
乘务员推着销售商品的小车经过,喊着:“啤酒饮料矿泉水……”
全都毫无异样。
似乎,祁望日还什么举动都没有,或许他还什么都没发现,也或许,他……
喻微打开手机里的某个特殊通讯软件,戳开一个金黄色头像的对话框。
“好久没有见到你了……想你。”
“其实我好像找到初代样本基因来源了 。你什么时候能来见我…”
“我要回家一趟。跟爸妈说说我们的事儿……等我。”
“我可能要在家多呆一段时间。”
“想你了……”
自始至终,只有喻微一个人发送的信息,对面压根没有回复的意思。
但喻微知道,或许正是因为这些对话,祁望日还没有起疑。
还能再拖一段时间。
喻微轻轻摩挲对话框上另一方的头像。
低喃一声对不起。
闭眼,掩去眸底翻涌的,
似海情深。
车程很长,已经过去了一整天。
夕阳西下,火车在乡野间穿行,飞快的驶过一大片一大片绿的黄的庄稼。
喻微撑头靠在窗边闭目养神,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抬头望出窗外,映入眼帘的就是无边无际的金黄色。
一大片一大片生长旺盛的向日葵,金黄的迎着太阳的向日葵。
金色的花儿浓密的开着,将之下青绿的根茎遮掩得严严实实,若不仔细瞧,只能看到那满目金黄。
漫山遍野的向日葵,与青蓝的天际遥遥相会在远方,在临近傍晚最后的日光下熠熠,折射着暖色的光芒。
那是一道金色的地平线。
满目的金黄色。
向日葵。
不知怎的,喻微竟有些头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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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地碎纸。
助理战战兢兢呆在一旁,害怕有什么举动更触怒了那人。
“谁给他批的报告,嗯?”那声音像是淬了冰,在恐怖压抑的气氛里响起,“这次还是祁朝阳?”
“是,除了…除了朝阳小姐,没人敢…敢放…”放喻微离开。
助理战战兢兢的蹲下,边说边在那地上已经稀碎的文件中翻找,将带有签名的那一片小心递给祁望日。
那签名书写得工工整整,圆润的正楷,“阳”字的横折钩却写的格外用劲。
只消一眼,便知绝对是祁朝阳的笔迹。
祁望日也只看了一眼,确定了签名无误,便闭上了眼,不再说话。
助理看着心惊。
那分明是怒火中烧,又艰难隐忍的样子。
恐怕怒是因着喻微,而忍耐……是因为祁朝阳。
怀怒未发,只怕等喻微回来就……
正想着,就听到祁望日压抑着怒气问:“朝阳还在休养舱?”
“是……打喻研究员走了,就再没出来……”
而且从休养舱出来也根本就是为了给喻微批假回家……
不过这话他明智的没有说出来,以免让盛怒的祁望日更加恐怖。
祁望日意味不明的冷笑一声。
祁朝阳同他异卵双胞,自幼病弱,一直瞒着外界在基地休养。
甚至十岁之前,他完全不知道这个姐姐的存在。
之后八年,祁朝阳更是深居简出,他这个亲弟弟想见她一面也难如登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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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我好像找到初代样本基因来源了 。你什么时候能来见我…”
“我要回家一趟。跟爸妈说说我们的事儿……等我。”
“我可能要在家多呆一段时间。”
“想你了……”
祁望日把那些信息逐字逐句念了一遍又一遍。
握着手机的手关节都隐隐泛白,分明十分用力。
眼前仿佛能望见那人温柔顺从,情义绵绵的样子。
可为什么偏偏……
“阿微…”
他闭上眼睛,好一会儿才把晦涩不明的情绪按压下去。
“告诉祁朝阳,什么时候醒了,来我这里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