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抚今追昔》君宵问尔

5、还魂重生，看淡周遭 我手握天机

　　苏慕妍这一觉倒是睡到自然醒。许久都不曾这般清爽过了。
　　“小姐醒了！”碧清端来了温水。
　　“爽快！现在是什么时候了？”苏慕妍睡得有些迷糊，揉着眼，翻了个身。
　　“已是已是巳时一刻。”
　　“这么晚了！”苏慕妍扶着床起身。
　　“小姐您好些天不曾睡得踏实，好不容易见您睡得好，碧清怎舍得叫醒？不过......王爷他……”碧清拧干了帕子递与苏慕妍。
　　“五更天就走了，对吗？”苏慕妍漫不经心地问道。
　　碧清看着自家小姐有些吃惊，不过回过神来，缓缓道：“小姐尽是会开玩笑！王爷怎么可能走呢？”苏慕妍听此有些迷糊了，到底是岁数大了，记性不好，还是自己的情报有误？思虑了良久，喃喃道:“怎么可能......”
　　“碧清的意思是说小姐，您可真了解王爷啊！刚刚有人来告知，说是小姐您今日不必进宫了。诶！我家小姐怎么就这般神通呢！”碧清眨着眼看着苏慕妍。
　　“说了解，我可不敢当啊！他堂堂晋王殿下，尊贵无比，我一介草民，何德何能去了解他呢？”碧清倏地皱起眉来，辩解道：“小姐怎就成草民了？我家小姐可是与那晋王门当户对，怎么就这般贬低自己？”苏慕妍闻此，笑而不语。低头只见碧清的右手微微发红发肿，碧清赶忙缩回手，却被苏慕妍抓住，秀眉微皱，问道：“怎么回事？谁干的？”
　　碧清脸色微微沉下，许久才道：“小姐，没事的。”碧清甚至不敢抬头去看苏慕妍，顿了顿才道：“不小心烫到的......”不知是心里过不去，才道：“小姐对不起。”
　　“你又没做什么。何须道歉这一说？不就是晋王府向来穷，怎知连早膳都拿不出手了！哎......我等因要学会体谅，莫要气坏自己便可。”碧清诧异地看着苏慕妍，自从前天苏慕妍从软榻上摔下来起，便越发的不正常了！
　　正想着，只听门外一阵脚步声，一年事较大的嬷嬷重重地推开了门，一排的丫鬟奴才进来。那嬷嬷扯着嗓子说道：“苏姑娘莫要怪罪，奴婢奉王爷之命前来请苏姑娘移居寒露苑。”面上看着恭敬有加，以礼相待。实则这话里透着不客气与不耐烦。随即吩咐道：“还不赶快动手，将苏姑娘的所有东西打包带走？若王爷回来看到一点有关苏姑娘的东西小心你们的狗命！苏姑娘得罪了！”
　　碧清算是傻了眼，当即反应过来，护在苏慕妍前面，问道：“你们这是干什么？我家小姐好歹也是相门之后！是你们王爷明媒正娶的王妃！岂有你们这般撒野的！”还没说完，便听到身后幽幽一句：“多谢嬷嬷，有劳了。”碧清被苏慕妍拉住，回头只见苏慕妍一副言听计从的样子，彻底是看傻眼了，自家小姐何时受过这般欺负！更奇怪的事，自家小姐居然还如此大度……
　　嬷嬷见此笑道：“苏姑娘可真是体谅我们这些做奴才的，毕竟这也是王爷的命令，我们这些做奴才的，也是生不由己的啊！”
　　看着眼前的景象，仿佛回到了前一世……也是这般的样子，但这一世搬的倒是快些。也许是当初自己苦苦哀求着。眼下她对这儿毫无留念……
　　初见寒露苑，荒僻二字可以形容！杂草丛生可概括！推门涌出腐臭味，几个小丫鬟在里头匆匆打扫着，尘埃在空中飞舞，倒是有些呛人！好一会儿，里头的人陆续出来，随着嬷嬷身后。碧清见自家小姐和那个管事的嬷嬷还有说有笑的，还不忘将她们送到寒露苑门口，只觉甚是差异。
　　“今儿的，还真是有劳你们了。嬷嬷你们走好啊！”苏慕妍站在寒露苑门口，对着远行的人还不停地挥手道别道谢，笑的别提多灿烂了！碧清看着自家的小姐有些摸不着头脑。被人这般羞辱还不生气！难道真的是爱的力量……那也太可怕了吧……
　　“碧清，咱们进去吧！我们务必要在天黑之前再将这打扫一下，灯烛有限，晚了多有不便。还有，别忘了你答应我的！”说着挽起袖子进去了。
　　碧清对苏慕妍的认识算是彻底崩塌了……自家小姐从小养尊处优，十指不沾阳春水，今天居然要打扫整个苑！还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苏慕妍只带了她一个丫鬟，本想着进府会由晋王这边的人来伺候没想到，到头来王爷却不闻不问，府里的人也都是些势利眼，见自家小姐不得宠，一个个都欺负到小姐头上来！碧清不由得担心起自家小姐往后的日子……
　　“碧清快来！站在那里傻愣着干什么呢？”苏慕妍向碧清招了招手。
　　“来了小姐……”看着这般云淡风轻的小姐，碧清却不由得红了眼眶，小姐真的是太委屈自己了！
　　“怎么了？你还是和以前一样爱哭呢！”说着拂过碧清的泪水。
　　“我看不惯他们这般欺负小姐您！”
　　“没事的，反正我也不想在这里久待……”
　　“小姐这话是什么意思？”碧清怀疑是自己听错了。却不想，苏慕妍解释道：“我的意思很简单，我们离开这个鬼地方。”
　　“也对，这般无礼的人，何必在此！倒不如回去呢！”
　　“我不是这个意思！回去，怕是不可能的……算了，晚点再说吧。”说着寻来一把扫帚子，娴熟地扫起。
　　见此状，碧清越发肯定了自己的想法，忍不住问道：“小姐，你......是不是那天摔坏了......”苏慕妍听着倒觉得有趣，笑道：“傻瓜！想太多了。只是悟明白了些事。不过....也没别的什么大事。”关于重生的事情，苏慕妍不知道怎么开口。毕竟自己时常觉得，这也许是自己软榻一梦。不过眼下重要的事情不是这些。
　　不出半日，整个寒露苑里外都再次打扫过一番，虽简陋了些，但也比刚才她们匆匆打扫，只求速度乱摆乱放的看上去舒服了不少……两人早就累了，洗了把脸，因无热水便擦干了身上的汗，透心凉的井水，纵使在这八月的天，也叫人冻得一哆嗦。空闲之际，便坐在榻上畅聊着。
　　苏慕妍心事重重地看着面前的人，仍是忍不住问道：“碧清……你相信还魂重生这一说吗？”
　　却不想，碧清笑道：“小姐又是在讲故事吗？”苏慕妍摇了摇头，缓缓道：“我说的是真的。”难得见自己小姐这般的严肃正经！苏慕妍看着四周，问道：“碧清……你我这辈子会不会又惨死在这？”
　　碧清不再说笑，赶忙止住苏慕妍道：“呸呸呸！小姐莫要说那些不吉利的话！”
　　苏慕妍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又笑道：“我本就是死过一回的人了，岂会在意这些？”碧清惊讶地看着苏慕妍，那些鬼神之说，还魂重生从来只出现在戏本里，哪晓得世事难料，竟然真的会有这样的事情存在！
　　“老天怜我，叫我重生，怎知命理难改！既然如此，倒不如享受前世我未曾经历过的事情，也不算重来一趟！”碧清附和着点头称是。
　　“你我自幼在府里长大，也没怎么出去看过，只是随着爹爹和哥哥们一起出去打猎。还记得陈嬷嬷和我们讲的外头的事情吗？谁当初还说一定出去看看？”碧清听着羞红了脸，这是她们曾经说好了的！不过越是长大，这种想法倒越是淡泊了！
　　“我可不想呆在这四方天里，无趣地度过一生……所以我们出去看看！”
　　“可……可我们怎么出去？”
　　“这个你大可放心！跟我来！”说着苏慕妍拉着碧清来到东墙角搬开杂物。
　　“这是……”
　　“这破洞通向大街。前一世的时候，还是你发现的呢……你放心，这些人自今天起便不会顾及我们，我想这是那个夜楠弦在背后指使的！不过，这样也好，方便出行！碧清，我们要不明日就走吧！”
　　“可，这恐怕不妥，原来小姐是让我答应这个……我……万一小姐您有什么不测……我可担不起！再说他们会送饭食来。到时候？”
　　“额......这个的话，我......总有办法的......要不去收买一下送饭的婆婆？我看她还是挺好说话的，让她日后三餐都不用送了......”
　　碧清摇了摇头道：“亏小姐您想得出来，她若不肯，小姐您不就暴露了嘛。”
　　“额......反正就青菜拌饭的，把我两当兔子的日子，我绝对不想再受了。碧清，我们不受这窝囊气了！我们明天就走！”
　　“可......这事还没解决，万一发现了该怎么办？”
　　“我管他呢！我不见了不是正和他的意嘛！”
　　苏慕妍见碧清犹豫不定的样子，软软道：“碧清~你最好了～你就答应我吧～我也带你出去看看啊！你就答应嘛！”苏慕妍撒起娇来碧清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只叹小姐的态度可转变得真快啊……自己又拗不过她，只得先答应下来。
　　“小姐早些睡吧，这儿风还是挺大的！万不可着凉了！”说着抖散结了块的被子。
　　“碧清，一起睡吧。这儿暖和！来！”说着苏慕妍朝里挪了挪，腾出一个位儿。碧清也没有拒绝，便一同睡下。临睡前，碧清习惯地为苏慕妍哼起故乡的歌谣。她想了很多，不知过了今晚，下次为自家小姐哼歌，会是什么时候了……
　　随着东边泛起一抹亮色，苏慕妍叫醒了熟睡的碧清，换好衣裳，绑好藏青长靴，便开始匆匆清点着要带的东西。
　　“小姐您真打算走吗？是只在京城里逛逛还是......”
　　“除了那件事外，不都打理好了吗？别担心！一会我去试试！看这点，她也快来了。”
　　果不其然，一阵敲门声传来，苏慕妍赶忙跑去开苑门，碧清也跟了上去。只见一位神情淡漠的老太太，一双犀利的吊梢眼倒有一种不怒自威的气魄。手中提着一木制食盒，冷冷道：“娘娘，早膳请您慢用。”说着递给了碧清，碧清咽了咽，不敢再去看那位老太太。就这样的，还好说话？
　　“李娘，这是一点小心意，还请您收下。”说着掏出一翡翠镯子，塞到李娘的手里。可不止为何，那人却推还回来，冷冷道：“娘娘不必如此。”
　　“这......”
　　“奴婢只是干分内的事。”
　　“那以后......”苏慕妍不知道该不该提了，李娘欠了欠身，便走了。苏慕妍刚想去追，却被碧清拦住了，碧清只是笑着摇了摇头，拉着苏慕妍进了苑子。
　　“李娘还是这样，性格还是这般孤僻。”
　　碧清端出食盒里的小菜，和有些干硬的馒头，劝道：“小姐，要不，咱们算了吧......外面的世界危险，我们女孩子家家的，还是少接触为好。”
　　“哎......在这过一辈子吗？我可不要！再怎么说我也算是手握天机！应该不会发生什么事的！咱们走吧！”说着胡乱地吃上几口。便打理两人的行装，腰上挂好剑，背上插上一把油伞，系好行囊，待碧清吃完，便拉着碧清走到洞口前，搬开挡口子的杂物，将自己的包袱扔出，矮下身子，打算钻出洞去。
　　碧清依旧是犹豫不决，待苏慕妍钻出后，催碧清时，只闻行囊落地的声音，苏慕妍赶忙转身，便看见半掩的小洞，碧清跪在那头，苏慕妍焦急问道：“碧清!你这是做什么！快给我起来！”
　　然碧清硬是不肯起身，抽泣道：“望小姐恕罪！既然小姐您去意已定，碧清知道自己阻拦不了你，碧清甘愿留下来，为小姐把守！小姐您这般如若让人知道，定会兴风作浪！不如留我一人在这打理，我大可每日去王府边上的信栈等您，您只要注上下一次的地点，我便送去信栈寄与您汇报这些天的事，大不了多花些银子，快马加鞭，追上小姐的速度。若您这样冒冒失失地离开便是与晋王府和苏府失了联系……如若有什么事我一定会如实向小姐汇报！不过小姐您一人孤身在外可千万要小心！”
　　苏慕妍怔了怔，许久，才缓缓道：“傻碧清，不许哭！快给我起来！你放心，爹爹这些年可没少教我防身术呢！你也要照顾好自己！饿了就把那堆嫁妆当了，买些好吃的，别委屈了自己！”
　　“是！小姐！”
　　“那我走了......”苏慕妍试探性地问道。见没了反应，便离开了。
　　良久，墙那头幽幽飘来一句：“小姐，您慢走！”却不知是说给谁听。
　　然碧清还是看着洞口看了好久，只是不知墙那面的人是否走远了。末了，仿佛是出了神似的，挂着泪，喃喃道：“愿上天保佑！小姐！您可要一路平安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