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伶•魂兮》秦商颜

2、杏杏 剑刃贴上脸

　　剑刃贴上脸庞的时候很冷，北风裹挟着雪花发出鬼哭狼嚎般的声音，她抬眼看了眼硬铁般浇铸的苍穹，随即几不可察地冷笑了一声。
　　第十八个。
　　从楚国一路跋涉到帝都，一共十八个人，皆悉一剑毙命死在她的剑下。
　　血从剑槽里细细涓滴坠落，如腮畔的胭脂，带着点儿凄迷和小女子的娇俏。
　　她以剑拄地，一路跛行至墙边，任凭身子不受控制地缓缓坐倒，然后抱膝怀剑，把脸轻轻埋进膝盖里。
　　一条腿已经废了，在卸去第十个人的一条手臂的同时也被挑断了脚筋，只能用银针刺入玉泉穴强行令自己站立不倒。
　　腿瘸了没关系，只要剑还在就好了。
　　魂兮不灭，公子不死，楚国不亡，只要有剑就可以找到公子，有了公子楚国就可以再开太平盛世。
　　山有木兮国有殇，魂兮归来，以瞻河山。
　　这句铭文被镌刻在剑身的长形青石上，古篆体雄浑古朴，有些地方因着历代主人的摩挲而日渐模糊不清。
　　风声萧萧抚过她的眉颊，仍旧带着刺骨的寒意，然而眉间那一点朱砂痣却明艳无匹，在雪地里无端凄艳。
　　龙泉殷家。
　　自天祈年间至如今一百一十八年，曾经煊赫一时的殷家早已式微败落，然而它仍信守着当初的承诺————

　　倾此一生，剑在人在，剑亡人亡。
　　“剑在人在，剑亡人亡。”她微微侧过脸，发髻蓬乱，一双杏眼似阖非阖，可是这般模样依然很好看。
　　她叫杏杏，约莫十五六岁的样子，是殷家下一任的女管事，是个很聪明的孩子。

　　魂兮剑很轻，握在手中几乎没有重量，杏杏把自己的脸贴上剑刃，尚自温热的血顺着她的脸颊滴落下来，像是苦涩的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