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像他总在演我（电竞）》潜渊

56、鱼的家

　　与此同时，屋内响起一阵狗叫声，它在跑，动静很大，站在门外的两人，连狗脖子上的铃铛声都听得见。走廊里声控灯刷刷刷全亮了，完蛋的完，整层楼都知道肖与哲回来了。

　　肖与哲赶紧开门，两个人闪身进屋，光速把门关上。肖与哲把玄关的灯打开，一开灯，就看见汪在他们前面表演哈士奇快乐风火轮。肖与哲蹲下来，张开双臂，汪兴奋地一蹦，便扑到他怀里。

　　安抚了下等了一晚上的狗，肖与哲起来收拾东西。陈珂衣服脏，也不好意思坐，只好在一边站着，跟汪大眼瞪小眼。

　　听肖与哲说，今年他爸升职了，调到S市分公司当了个小高层。他爸妈是同事，妈妈因此也跟着交了申请，跟着搬了过去。肖与哲这几个月来都是一个人住。但也许是因为这里地方小些，加上养了只狗，东西比较多，尽管都是一个人，这里却没给人太冷清的感觉。饭桌上放了好多零食汽水之类的东西，只留出够一个人吃饭的空位。而客厅那边的沙发上则放了几件随便叠起来的干净衣服，沙发前面的茶几上散落着很多充电器数据线耳机一类的东西，电脑的手机的平板的，全都缠成一堆。

　　看着肖与哲在那里手忙脚乱，陈珂好几次想提醒，真没必要这么认真收拾，单身寡佬住的屋子，没蟑螂老鼠一类小动物明目张胆地出没，已经算很不错。肖与哲这里还算干净，只是有点乱，但相比陈珂自己房间来说，这挺整齐的。

　　收拾房子这种事，陈珂一个外人也帮不上忙。他百无聊赖地走走停停，看屋里的布置。这里跟他的一线望江相比，总显得温馨一些，或者说，更像一个“家”。屋里有很多生活的痕迹，冰箱上贴了新的旧的各地旅游买回来的纪念品冰箱贴，茶几的玻璃下面压了几张老照片，甚至还有肖与哲小时候给爸妈送的节日贺卡，歪歪扭扭的小学生字迹，写了句“爸爸妈妈我爱你们”，旁边还用红笔画了个心。

　　茶几前面，电视机的周边围了一圈陈列柜。左边柜子上放的全是肖与哲从小到大比赛拿回来的各种奖牌奖杯，满满地摆了一架子。右边柜子上放的则是一家人这么多年来的合照，年年都选在同一个地方拍，变的只是照片里的人。照片里的肖与哲从小孩子，长到一米八几一个大小伙。这两年的照片里，还多了只不看镜头的汪。

　　看到这些，陈珂算是明白，为什么肖与哲能是这样一个人。从小到大生活在一个充满爱的家庭里，尽管不是一个完美的“别人家孩子”，学习成绩中不溜，还喜欢打游戏，但家里人始终很为他骄傲。

　　两边柜子中间是电视机，电视机上方，还有一行陈列架将两个柜子连接。架子比较高，上面放了些旅游纪念品，还有肖与哲学生时代各个阶段的毕业照。大合照上的人脸太小，陈珂凑近了看，想从一群小平头里找出肖与哲来。

　　这时，旁边却嗖地刮过一阵风，扭过头去看，肖与哲拿着一叠干净衣服，表情略有慌张。“咳，正好有新的睡衣，你先穿着，”肖与哲把衣服塞到陈珂手里，之后又指一指身后浴室，“热水器会用吧，红的是热水，蓝的是冷水。”

　　“好，谢谢。”

　　“不用。”

　　匆匆答下之后，肖与哲转身就溜。剩下陈珂站在那里，还以为架子上有什么不该看的东西，登时有些不好意思。

　　但转念一想，这里是客厅，摆到客厅里的照片，不就是给人看的吗？正狐疑间，回头一看，刚才还排得整整齐齐的架子上，多了一个空位。难怪刚刚有阵风掠过，肖与哲这是飞过来，一手把照片抄走了？

　　陈珂本来也只是随便看看，空掉这一个位置，他死活想不起来原本放了张什么照片。肖与哲不收还好，这一收，想不好奇都很难。有什么东西是可以摆出来客厅给人看，但又不能给他看的？

　　……

　　最恨是这样，熟到会对对方产生好奇，但又没熟到可以问的程度。

　　陈先生当没事发生，进浴室洗澡。

　　打开浴室灯的那一瞬间，陈珂看到了镜子里的自己。难怪刚才那个早恋boy会被他吓得头都不回地跑了，他现在这个样子，实在有些可怕。眼角旁边被铁管划开一道口子，血从伤口淌下，一道长长的干涸血痕从眼睛一路开到下颌。颧骨和下巴两块淤青，青得发黑。混乱之中脸上大概挨了几拳头，尖牙把嘴唇咬破了，自己没留心，用手背擦过，因而一道血迹从嘴边拖出，横亘在脸上。

　　他把衬衣扣子解开，身上大大小小的伤痕，在浴室的白光下无处遁形。最重的自然是右手上的伤痕，皮肤下面肿起乌青的一大块，周围一圈皮肤都肿得跟水泡过一样。陈珂试着动了动手指，还灵活。尽管刚才回来的路上，他一直在安慰自己，幸好你不打比赛了，以后这手需要承担的，最精细的活，不过切菜做饭。但当他在虚空中操作起技能轮盘，而没有体验到钻心痛楚时，他还是松了一口气。

　　现在的确是疼，浑身都疼，皮肉筋骨全都散架那样的疼。但也确实是爽。文明的现代人，常常因为过于文明而受气。难得这样痛快地来一次聚众斗殴，陈先生觉得很过瘾。果然老话说得对，没有什么问题是打一场架解决不了的，如果有，那就打两场。当然了，现在的陈先生可不想跟那群人再打一场，他现在想起纹身花臂，都觉得脸疼手疼浑身疼。

　　只不过这样的快乐心绪没持续多久，当陈先生怀着舒畅的心情，打开花洒的时候，热水器的开关不小心碰到右手上的淤青。手上像炸了个雷一样，零点零一秒间，爆发的痛楚直冲大脑。

　　……操。

　　因为在别人家不好意思大嚷大叫只好靠在墙上安静地痛了一分钟的陈先生在心里如是说。

　　因为身上淤青太多，哪哪都疼，这个澡洗得跟扫雷似的，而陈先生失手炸了自己无数次。草草洗完澡，打开玻璃门，出去穿衣服。人就站在门边，室内氤氲的水汽里，除了沐浴露味道，还混了点别的。

　　别的，极其难闻的，味道。

　　人对自己讨厌的味道总是特别灵敏，像一个讨厌果皮的人总能从一大煲汤里准确辨认出那一小块干橘子皮的味道，陈珂一边擦着头发一边想，什么味道？

　　好熟悉。会让人想起远在几个小时车程之外的家，会让人想起很多年前的学生时代。想起外婆粗糙的手，和一屋子漂浮着同样味道的空气。

　　陈珂打开门。

　　不远处的沙发上有个肖与哲，他面前摆了个药箱，手里拿了个玻璃瓶子。

　　果然。

　　是红花油。

　　陈先生从小到大脾气都很爆炸，小的时候没那么多道理能讲，因而常常打架。每次跟其他孩子打架了，鼻青脸肿地回家，家里肯定又要就此再揍一顿，鼻青脸肿加倍。这时候外婆就会心疼地出来，拿出她的红花油给他搽。陈珂自从第一次碰到红花油，就很讨厌那个味道，多次以“涂油没用的它自己会好”，或者“涂了油睡觉床单枕头被子都是那个味”，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但每一次，都无法战胜外婆的坚持。因为讨厌红花油，后来的陈先生，连架都不打了，只不过十来岁的人，喜欢的都是容易受伤的活动，踢个球回来，膝盖上青几块，又要被外婆拉去搽油。

　　虽然勾起些关于外婆的记忆，陈先生心情不错，但这并不影响他对红花油的抗拒。尽管明知道肖与哲在等他出来，他还是假装没事发生，径直从他面前走过。

　　经过的时候果然被喊住：“过来过来。”

　　“我不涂。”陈珂断然拒绝，“就青几块，它自己会好。”

　　“是会好，”肖与哲反驳，“但你脸上都有，等它好要两个星期。你要淤三天，还是两个星期？”

　　看陈珂还有点不乐意，肖与哲又说：“况且你这不是一块，是两块，还隔那么远，骗人说摔了都没人信。”

　　“……”陈先生略有动摇。

　　肖与哲不明白他在犹豫什么，于是试探性问了句：“你是怕疼？”

　　“几岁了，怕疼？”陈先生只好说实话，“我只是不太喜欢这个味道。”

　　“哦，这样吗。”肖与哲拧开盖子自己闻了闻，开盖瞬间陈先生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我涂少点吧，”肖与哲抬头看他，“可以吗？”

　　人家一番好心，而且陈珂想想，确实也是，长痛不如短痛，抹点油，戴一天口罩，之后差不多就散了，总比一直这个样子好。

　　行。

　　忍了。

　　陈珂在肖与哲旁边坐下，肖与哲倒油瞬间，陈珂就想反悔。难顶。他皱着眉头想。太难顶了。

　　肖与哲这个人，虽然有时候弧很长，但总的来说还算是个细心的人。陈珂讨厌那个油味，肖与哲就先给他涂下巴那一块，距离远点，不用熏着眼睛。

　　陈珂雕像一样坐在那里不动，面前除了肖与哲，没有东西可以看。肖与哲很专心，注意力只在陈珂下巴附近位置停留，因而陈珂看他，他不知道。时间沉默地流逝，直到陈珂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话，肖与哲才反应过来，他抬头。

　　“谢谢。”陈珂忽然说。

　　“小事而已。”肖与哲笑了笑。

　　“不是，”陈珂道，“我说今晚。”

　　肖与哲闻言，手里的动作一顿。刚才还笑着的他，听到最后两个字，笑容顿时敛了下去。不仅是敛了下去，脸上甚至有些愠怒。他没说话，只是继续手上动作。

　　对面陈珂没看到他的表情变化，他的话还在继续：“我今晚肯定是要走那条路的，要不是刚好约了你，现在我可能已经躺在医院了。”

　　肖与哲不说话。

　　也许是因为他很少用沉默去回应别人的话，陈珂察觉到事情有些不对，他看向他。

　　这应该是第一次，陈珂在肖与哲脸上看到类似生气的神情。肖与哲开口时，语气几乎是诘问：“你好意思跟我说谢谢？”

　　陈珂语气跟着冷下来：“我怎么不好意思？”

　　“今晚这些人是为什么来的，你以为我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