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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过年往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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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过年往事
中国人最大的节日——春节快到了,使我想起过去的很多过年的情景,由于年龄、时期、环境、心情不同而有不同的春节。
在自贡江家桥乡下我有三、四岁,对那时的春节还有三点印象。一是请杀猪匠来外婆家来杀猪,他们用绳子把猪捆起来,按倒在一个矮桌子上,猪拼命的嚎叫,一把刀捅进它的喉咙,刀一拔出,鲜血就冲进大盆,它的嚎叫声由大变小,直到死去。二是大初二去上坟,好多亲戚一起去扫墓,先是去外公墓,它就在大房子背后的小山坡下;然后到那些我不知名的先人的墓去,有些是在比较远的山坡上,对于每处,照例都是:上贡品、上香烛、放鞭炮、大家依次磕头。然后我们这样的小孩就检没有爆的火炮、并在那里跑来跑去。最后回来,大家就大吃一顿。三是到长土街上亲戚家拜年,大家都穿上新衣服,几桌子人在一起吃好多好吃的东西,小孩还会收到主人发的“压岁钱”,真是非常高兴。
在贡井街“同合仓”过年我的印象最深,那时我十来岁左右。离过年还有一两个月母亲就开始准备:做腊肉、香肠,做“炒米糖”、花生糖等等,还要为每个人做新衣服。接近过年前,家里要做大扫除,连房梁和墙的灰尘都要扫除干净,所以叫“打扬尘”。在我们家前面“新拱桥”桥头人们立上“灯杆”,挂上一串串红灯笼;还要在各街头安上松树枝做的牌坊,贴上红的对联;各家各户都贴上春联;空气中响起用数节竹子做的“过山号”嘟嘟的声音,伴着零星的炮仗声,孩子们唱起儿歌“红萝卜蜜蜜甜,看着看着要过年”,表示过年时的传统菜“红萝卜烧鸡”很快就要吃了。。。。。。。即将过年的气氛就越来越浓了。过年前几天,母亲就开始为作过年夜饭的各种准备:买鸡、鱼、肉和各种蔬菜。母亲在除夕当天忙一天来作晚上的年饭。傍晚就作好了十几样荤菜,全家围坐在一起吃几个小时的年饭。大人们还在吃饭、喝酒,小孩就等不得了,出去放鞭炮,有各种鞭炮:冲天炮、天地炮、手花、地花、“鲤鱼拌子”(一种点燃后放在水中爆炸的)。。。。。。而且,到处都在放鞭炮,响声一片,烟火冲天。大初一早上起来,父亲要给我们小孩发压岁钱,都是新票子。我把钱拿去买木刀、铁枪(可以打响纸炮)来玩。父母要向祖母跪拜,小孩要向祖母和父母跪拜。饭后,大家要穿上新衣,到近处亲戚家拜年。人家大人都要给我们小孩发压岁钱,不过回来后都要“自愿上交”给母亲,以便她好再给亲戚们小孩回发。然后大家到街上去看“龙灯”:有耍狮子舞;有小龙,就是几个人一起耍;还有大龙,一、二十个人举着游行,可笑的是拿龙尾的哪个人化装为小丑总在不断的左右摇摆,更为滑稽的还有另外一个小丑用扇子扇他的屁股。。。。。。。晚上回家后全家又大放各种鞭炮。从初二起是去比较远的亲戚,一家至少去一天。然后是亲戚们的回访。这样走完亲戚差不多就到了正月十五,那天又要吃元宵,晚上去看花灯,家家户户点上灯笼,有一般的红灯笼,还有比较复杂的“走马灯”等等。晚上还要举行提灯会,就是人们提起各种花灯,在街上游行。这样才算完成过年。以后才恢复正常的生活和工作。那时过年我真是非常高兴!
解放后父亲失业,家庭失去经济来源。只有靠变卖家里旧东西和母亲做点手工去卖来勉强维持生活。吃饭都很差,早上吃牛皮菜清稀饭,中、晚饭基本上是咸菜下饭。有段时期一天只吃两顿饭。这两年过年最好也就是吃一顿回锅肉。社会上的春节活动也没有了。一直到1952年父亲再就业,家里生活才基本能维持,过年也有两、三样荤菜,春节传统菜红萝卜烧鸡好象又恢复了。但是其他春节传统活动也没有恢复。
1954年8月我考上重庆大学后,由于家庭经济不好,我四年都没有回家过年。春节都在学校过的,无非是除夕那天伙食团多加几样荤菜,学校搞点文娱活动罢了。
1958年底,我分配到北京电力学院工作。那时流行吃大锅饭,食堂里人人吃一样的东西:两个馒头,一个有点肉的菜。那年除夕中午大家吃的都是饺子和一样荤菜。晚上,分到电力学院的重庆大学同学熊成佑请我去他们家吃饭,我带了一瓶好的葡萄酒去的。他们家人是自贡老乡,他们热情接待我。他父亲的厨艺高超,作了满桌的美味家乡菜,我吃得酒足饭饱,至今还印象深刻。
1959年底,我因为严重的失眠症到北大附属医院住院治疗。过年前,熊成佑来医院看我,我们去西四的《东来顺》吃涮羊肉。那时北京市场已经开始紧张,有个人说,他跑了全城好些地方才找的这里还有涮羊肉。我和老熊要了一斤羊肉,热气腾腾地涮将起来,吃得浑身暖和,心情也就愉快起来。
1961年底,我和孙剑秋热恋。我们买了月票,借了照相机,准备春节好好出去玩耍。在除夕前一天,她姐姐突然从长春来了,她说:“孙剑秋比你大两岁,这是绝对不行的!”,我只得离开她们。除夕中午我到食堂吃饭,吃的是饺子和一个荤菜,还分配了几两青梅酒(不知道是不是“煮酒论英雄”中那个青梅),我喝得有点醉,走在水泥路上感到坑坑洼洼。回去倒头就睡,沉睡醒来自己不知道是何时、在何地。除夕晚上下了一场大雪,初一她请我去给她们几个人照了几张相,最后由她姐姐给我们照了一张集体相,我挨着她。但是在这个期间我没有再去找过她。这样我就过了一个忧抑的春节。
1962年底,我把患急性肝炎的吴民强送进医院后,去查肝功能,其中只有G.P.T为150,比当时的正常值高50。我在包括春节在内的寒假期间卧床休息,吃完了工会慰问病号的20斤水果,两星期后一查,肝功能恢复正常。我就这样过了一个“卧床”的春节。
1964年谢淑清因为照顾关系,分配到北京昌平县农业局工作。因为她经常下乡,星期天都很少休息,因此很少来我处。那年过年前,我就作了各种准备,期待和她好好地过一个年。我除夕那天,一直等到深夜她也没有来,我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我很着急。初一早上我坐公共汽车去昌平县农业局宿舍找她。看见屋里没有人,但是有一个东北出的的旅行袋,我立刻感到有问题。我问值班的人,他告诉我,谢淑清和一个男的到十三陵玩去了。我很生气就马上返回学校。我还是在等她,初一没有来,初二也没有来。初三白天还没有来,到傍晚她才来!我问她:“是什么原因现在才来?”她说:“是陪从东北来的一个同学陆卷成玩耍去了。”我问她,:“他知不知道我和你的关系?”她说:“知道。”我说:“为什么不带他来,同我们一起玩耍?”她说:“他不愿意。”我说:“这说明他别有用心。”她说:“我不认为是这样。”这样我们无法再说下去了。我安排她在一个女同事处住了一晚上,第二天她就回去了。这样我就过了一个优愤的春节!
1965年谢淑清只来我处两次。下半年,我妹妹写信告诉我,路卷成给他同学说:“我正在和张继苍争夺谢淑清”。谢也写信给我说,过年回家“解决问题”。回家后,她不来我家;我去她家,她也不理我;就这样不明不白的,算什么“解决问题”。我们家过了一个不愉快的春节。春节后,我们家请各家亲戚(包括谢淑清父母)来吃饭。饭后,我用一个多小时的时间详细地向大家说明了,我和谢淑清如何主动同恋爱到主动和我吹的全部过程。
1966年11月我出去“大串联”,经过北京—武汉—重庆—永川—自贡,年底回到北京。从陈玉宏来信,我得知我写给他的那封信在造反派手里,我断定他们将来会来抄我的家。我写过近十本日记,在其中有不少不满毛关于阶级斗争和□□的文字,如果被造反派抄去,我必然会打成“□□”。我在除夕深夜在实验室将日记全部烧掉,冲到下水道去了。这样就过了一个惊心动魄的春节。不能设想,假如当时被造反派发现会是什么结果?!
1968年夏天,大哥、大嫂给我介绍一个女朋友,她叫孙信芳,是他们医院的医生,他们连照片都没有给我寄来。我和她就远离几千里进行“文字恋爱”,我主要谈在外调时的各地见闻。当年年底,我回家探亲,那时大哥全家因躲避武斗而都回自贡家中,我们过了一个团圆春节。初一那天大哥、大嫂就带我去北碚孙信芳家,受到她们全家欢迎。我一见她就非常激动,心里说:“老天有眼,又还我一个孙剑秋!”我们也很谈得来,她对我也很好。几天后,我们看电影后去公园散步。我实在憋不着了,我对孙说:“我很喜欢你,你很象我初恋那个人”,她立刻变了脸。回去后,她们全家对我也爱理不理的,我只得离开,回到自贡。我将情况告诉大哥、大嫂,他们说:“你怎么能说那样的话”。我说:“我迟早都要说的,早说早吹,比晚说晚吹还要好。”
1969年底学校搬迁河北,我到邯郸电厂劳动。春节我回家探亲。那时张京有九个月大了,比出生时要胖多了。我们大家吃饭,她就坐在床上,喂她一点菜汤,她就很高兴。但是,除夕晚上就发烧,半夜我和代琼把她抱到医院,住院几天才回家。
1972年8月我调回家。10月母亲患病卧床不起,不久父亲也患病卧床。我又要在三中上课,还要照顾父母,的确很累。一月初他们相继去世,而前后只差一个星期。大哥、大嫂、四妹都回来了。办完丧事,已近春节。那年开始我们就到代琼父母家过除夕。他们兄弟姐妹有五个在自贡,过年时大人、小孩要坐两桌人,相当热闹。
1977年的春节,大哥邀请我们全家去永川。张妍只有四岁,不想去,我说在火车上,又可以吃饭,还可以上厕所,她就同意去。我们到的当晚,要睡觉时她说要回外婆那里睡,大嫂“骂”了她,她才乖乖地去睡了。
1978年8月我调西南交通大学不久,艳文就来补习数、理、化,准备再考大学。年底她到她四姑妈处,补习政治、外语。那年我们全家到新津四妹处过年。大嫂出差成都,也来四妹处过年,这次,除大哥、俊文外,也可算个中团园,这也是多年没有过的。
1979年那年春节我们是回自贡代琼父母家过的。除夕全家团圆,其余每天我都去看望老师、亲戚、朋友。我在三姨妈家一顿就吃了酱肉十八片;我又尝到了八舅作的的美味菜肴。我去看望王才芳,她因肝癌已动过三次手术,她说:“你到峨眉后还给我写信,今天又来看我,而陈玉宏在自贡也没有来看过我,他那年调回自贡我们帮他多少忙啊!”
1980年那个春节我们全家去永川大哥家过年。初五,代琼带着孩子回家,我去重庆去访问重大同学。何希良的□□已经平反,干劲很高,在家里用丰盛的酒饭招待我和张健秋。高智科那时是重大校党委副书记,设家宴款待我和张健秋。
1983年那个除夕,我们家过了一个简单的年。初二,代琼带着孩子回自贡家中,她们全部兄弟姐妹大团圆。我因为准备下学期的《传热学》而没有回去,我岳父对此相当不高兴。因为那学期我要和于承训、刘应清同时上那门课,期末还要互相评比,而我是第一次上这门课,当然需要好好准备。
1984年底我发现心肌缺血,医生让我吃丹参片,因而引起肝功能全面升高,医生要我住院治疗。我愿意在家休养治疗,以免代琼太累。而她还在上课又做家务,又急又累,突发全身黄疸,立即住院,经查为严重胆结石引起的。而且病情迅速恶化,只得到成都的省医院住院治疗,我只得带病去陪护她。不久她动胆囊切除手术,术后大出血而发病危通知。直到当年春节她还处于病危状态,还吃不下东西。我在医院食堂买了两个菜吃,算是过了年。那年春天来得早,在医院花园里,我看到桃花都开放了,想到代琼还病危我不禁流下泪来。直到当年四月她才出院,休息将近两年才上班。
1986年底我发现糖尿病,我在期末上完课后去学校医院住院。因为糖尿病严重,要用注射胰岛素来治疗,每顿饮食严格控制,由医院配置饭菜。那年除夕我都没有回家。初一,代琼、张京、张妍来看我,我们一起去报国寺走了一走,我还是回医院打胰岛素后吃医院给我准备饭。
1990年底,我每周从峨眉到成都为研究生上课,来回比较累。因而肝炎复发而住进夹江解放军42医院,不久糖尿病也复发,病情相当严重,代琼陪护我。那年春节前,张京、张妍来看我,我非常高兴,说好初二她们再来看我。除夕那天,我和代琼在医院,多打两个荤菜,就算过了年。初二,我们到医院门口等张京她们,等了半天也没有来。初三又去等还是没有来,我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我有些着急。初四、初五仍然没有来,我非常着急,而使病情加重。过了一周张京和李成大才来,说是送张妍到新津她四姑妈那里上学了,我才稍微放心了点。几年后才知道,那次是张妍崴了脚因此不能来看我们。
1998年那个除夕下午,代琼因脚气感染而得了软组织炎,不到半天就肿到脚腕。到几个医院都因为青霉素过敏而不能输液。我只得打电话与大哥,经商量后,我和代琼在初一就坐汽车到永川。由于大哥、大嫂作好了准备,当天下午就开始输液。几天后效果显著,一周就基本好了。这几天,大哥、大嫂又要联系治疗,又要热情招待我们而非常累。他们又要开始上班(反聘),我们就回家了。回家后在学校医院打针,不久就全愈了。
2001年我们搬家到北园,原来的地面相当滑。年底有一次,代琼忙着去接电话而滑倒,造成左腕和腰椎骨折,在医院住了近三个月。那年除夕中午,我们全家在医院食堂买了几个菜,在病房吃的饭,就这样过了年。
这几年为减少麻烦,我们过年就去饭馆,过年的味道就更少了,反而没有什么印象了。倒是童年时候的过年的情景还历历在目,那是多么热闹和快乐节日啊!还有就是,我在过年时经常遇到倒霉的事情:年纪轻时是失恋,年纪大时是生病,我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总之,70年来过了不同的年,感到越来越没有意思。有了两个外孙女后,过年才添了新色!(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