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榕在此》鬼怪进门

2、两兄弟

　　没过多久，一个开发商把我们这个草原承包了下来，建立了一个风景区，来观赏风景的人更多了，他们首先参观的就是我和我妹妹。
　　照例，他们依旧夸赞我妹妹，忽视我，甚至讽刺我。
　　我和柳树妹妹因为男孩的心结，内心有了芥蒂，关系不再像以前亲密了，她开始变得耀武扬威，每每有人夸赞她，她就会边笑边望向我，有时故意将话题引向我和她的外形对比上，使我难堪不已。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我在众人的忽视下变得越发沉默寡言，觉得天不再蓝，草不够绿，虫子有些讨厌，夏天的风不再有趣。
　　我还觉得身上的鸟儿是累赘。
　　一切都像地狱。
　　这样又过了很久，我的躯干开始抽须，抽出像胡子一样难看的垂须，扎在土里，我变得越来越丑，妹妹却还是一如既往的倾国倾城。
　　这样的生活貌似过了一百年。
　　有一天，又来了两个少年，一个穿黑t恤，一个穿白t恤，他们也是好朋友。
　　不仅是好朋友，他们还是一对亲兄弟，大的是穿黑t恤的，小的是穿白t恤的。
　　他们两个走过来，所有草原上的游客都看着他们。
　　大哥径直走到妹妹柳树身边，盯着妹妹看了两分钟，对身边陪同的开发商说：“就是她了，我要把她移植在我的后院里，今天就动工。”
　　开发商立刻点头哈腰：“是是是，我立刻照办！”
　　身边穿白t恤的少年劝阻道：“算了吧大哥，父亲不喜欢我们弄乱他的后院，况且这两棵树是这个景区的标志，挖走了开发商就失去了经济来源了！”
　　大哥道：“我会按双倍价格赔偿他的损失，另外，父亲虽不喜欢我们在他的后院捣乱，但是他却喜欢柳树，他的寿辰快到了，我想他会喜欢我带回去的这棵柳树的！”
　　弟弟无奈，只好道：“好吧，既然哥哥坚持，那就按哥哥说得办。”
　　旁边的开发商立刻上前谄媚道：“两位公子无须顾虑，这片草原的树木太多了，我在这里建一个造纸厂，一样能赚钱。”
　　我听后心里一阵难受，穿白t恤的弟弟皱了皱眉，抬头看了看我，便对他哥哥道：“那不如把这棵榕树也带回去吧，她身上那么多鸟儿安家，是个好兆头，给父亲祝寿正合适。”
　　哥哥抬头觑我，皱了皱眉：“她太丑了，不过，榕树代表长寿，带回去父亲或许会更高兴！”
　　就这样，两兄弟用飞机把我们带回了他们的家。
　　我心里一阵紧张，不知道等待我的会是什么。
　　我和妹妹被几个工人抬下飞机，放上大型拖车。
　　我第一次离开草原，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是什么，只觉得两旁高楼大厦，一切都是那么陌生和新鲜。
　　我看旁边的妹妹，她仿佛很喜欢这座城市，眼神里闪着绚烂的光。
　　经过了很多繁华的街道，我们到了一道长长的红墙外，红墙的一端有两头石狮子，便是正门所在。
　　正门处有两个戴着军帽的士兵站岗，他们对司机进行了一通盘问后，我们便来到了两兄弟所说的后院。
　　这是一个怎样的院子，不太大，也不算壮观，只是草坪碎花，鱼池白鸭一应俱全，有些农家小院的样子。
　　院子的前面是一座三层别墅，别墅再前面，还有两栋别墅，一个稍远些，一个近些。
　　这是一个明媚的下午，天边的云彩红彤彤的，两兄弟站在三层别墅的后门下，互相谈笑着看工人把我们移下车，场景美好极了。
　　过了一会儿，哥哥对弟弟道：“海泉，我突然想到上次在阿姨家吃饭我把爸爸交代的重要图纸落在她家了，爸爸明天就要回来了，你能帮我去取下吗？”
　　弟弟道：“好的大哥，我帮你去取。”
　　说完这话，弟弟就开车出去了，哥哥一个人在院子里。
　　奇怪的是，他看弟弟走后，命令移动我们的工人在院子里探测，仿佛在找什么东西似的。过了大约半小时，探测器响了，工人在院子的中央挖出了一个铁盒，大哥看后，笑了一下，又把铁盒埋入土中了。
　　铁盒埋好后，我和妹妹被安排在了这里，妹妹在院子的正中央，我在围墙的拐角处。
　　大哥走到妹妹柳树处，邪笑道：“你真是我的福星！”
　　说完，他就离开了。
　　妹妹摇晃着她的树枝，眼里全是羞赧，我知道，她喜欢上了大哥。
　　第二天，兄弟俩的父亲回来了，身边还带着一个颇有气质的中年女人。
　　一家四口来到后院，大哥道：“父亲，您的寿辰就要到了，我特意移种了这棵柳树回来，您不是最爱画柳树，这样父亲以后就不用再去郊区找柳树了，您看还喜欢吗？”
　　父亲听完，神情丝毫未变，肃杀的表情看不出有任何喜悦，道：“我不是说过，不许乱改这个后院吗？这个后院是你母亲生前亲自布置的，一草一木都不能变，你为何擅作主张移种树木？”
　　说完，他踱步进入院子，来到妹妹柳树前看了一眼，又走到我面前，质问大哥道：“那这棵榕树呢？”
　　弟弟海泉立刻上前道：“父亲，这是我和大哥一起为您选的榕树，我们觉得这棵榕树上有这么多鸟儿，是富贵平安的预兆，所以和柳树一块儿移植过来给您祝寿！”
　　父亲沉默不语，这时，那位女士道：“老陈，不过是两棵树，是孩子们的心意，何必这样严肃，走吧，家里人还等着我们过去吃饭呢！”
　　这位父亲听完，也不再说什么，女士挽着他的手臂离开了。
　　过了几天，两兄弟父亲的寿宴到了。下午天边的彩霞红彤彤的，寿宴便被安排在了露天的后院里。
　　来了很多人，个个西装革履，举止娴雅，说话的音调沉稳缓慢，一看便知都是非常尊贵的人物。
　　一会儿，一个穿着简单中式夹克，戴着白框眼镜的老人走了进来，所有人起立，两位少年的父亲立刻上前，搀扶他入坐主席。接着，父亲起来发表言辞，感谢大家的到来，并特意感谢了那位老人，他在祝词里把这位老人叫做岳父。
　　原来，这位老人是那位中年女士的父亲，也是海泉的外公。两兄弟同父异母，大哥的母亲应是不在人世了。
　　整个下午，大家都围在那位老人身边，也有很多人向那位父亲祝寿，说他“前途无量”。
　　不知怎地，话题引向了两个少年的身上。但很明显地，弟弟海泉要比大哥受欢迎，大家更愿意向弟弟表达亲昵，相比起弟弟，哥哥明显有些被忽视。
　　不一会儿，话题被引向柳树妹妹身上，弟弟特意向大家解释，这是他哥哥专门为他父亲移植的，大家都开始赞叹哥哥的孝心，夸这棵柳树姿容秀美，是难得的好柳树。
　　一个下午就这样过去了，结束后，哥哥来到柳树旁，对她道：“谢谢你！你真为我争气！”
　　妹妹摇了摇枝桠，更加羞红了脸。
　　这以后，大哥还带过很多青年人来过后院，他们开party，讲事业，谈理想，妹妹柳树便作为见证人。
　　自从来到这两个少年的家后，我们便见识了这个城市，也或许是这个国家最尊贵的人，我们也成了这个尊贵家庭里的一份子，我想，这样的生活也许是美好的。
　　柳树妹妹虽然少了很多游客的赞美，但却得到了大哥的宠爱。大哥家的园丁每日都要细心浇灌柳树，逢年过节还要给柳树妹妹身上绑上漂亮的会发光的灯线。
　　一天晚上，柳树妹妹开心对我道：“真希望能够一直生活在这里，永远陪着他。”
　　我点头道：“会的，他会一直陪着你的！”
　　妹妹望了望我，眼神里满是感谢。
　　可是，生活并不如我们希望的那样向前走。过了不到一年，就听到说海泉的外公病重的消息，这一家人突然开始忙进忙出，也不能常常看他们坐在灯火通明的餐桌旁吃饭的样子了。
　　再过了几个月，也就是第二年三月，那位夫人的父亲，也就是那位德高望重的老人去世了。
　　海泉的家里开始变得冷清，来拜访的重要人物少了好多，父亲的脸上多了忧虑。
　　再过了一段时间，听说这位父亲被降职了。
　　这里彻底变得冷清，再没有之前的车水马龙。
　　再后来，这位父亲也生病了。
　　再见到父亲时，是第三年他的寿宴，他坐在轮椅上，被护工推着，来参加他寿宴的人寥寥无几。
　　这天晚上，海泉的母亲和大哥来到后院里，那位女士直截了当：“陈海潮，你居然陷害你的亲生父亲？”
　　海潮十分疑惑：“阿姨在说什么？我听不懂唉！”
　　“你是在装作听不懂吧？我知道你为了你母亲的死一直恨我和你父亲，但是看在他是你爸爸的份上，你就原谅他吧，一切都怪我，有什么怨恨冲我来吧！”
　　海潮委屈地笑了笑，道：“阿姨说哪里话，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只要外公和爸爸光明正大，又何必担心我会做什么坏事呢？”
　　那位女士气得嘴唇颤抖，什么话不说就进屋了。
　　那天晚上，海潮在柳树下喝了很多酒，不停地自言自语，嘴里还喊着“妈妈”。
　　原来，这一家人之前风光的背后藏着种种矛盾，我有一种不详的预感，总觉得坏事要来了。
　　妹妹却并未体察到什么，还是照例每天期盼着能见到大哥海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