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碧醉茗》木汐

9、再遇云王

　　出了秦府已是夜间，抬头看看天色，应该还未到宵禁。天气有些清冷，突然想试试一个人步行回府。告诉跟来的车夫将马车赶回府中，言青轩决定一个人走走。
　　未到宵禁，街面上偶尔还有几个行人和自己擦身而过。一身土灰色夹袄,长相憨厚的中年男人急匆匆地赶着一辆略显破旧的马车向城门方向驶去。车上似乎还堆着些瓜果蔬菜,大概是住在京畿附近菜农，这个时间恐怕是为了赶在城门关闭之前出城回家。他的家里一定有一位勤劳贤惠的妻子已做好了晚饭，还有几个可爱的孩子围坐在桌前等待着他的归来。这样想的时候，言青轩突然觉得自己好羡慕这个男人，曾几何时，自己也一样与娘亲一起坐在饭桌前等待教书的父亲回家，那个时候……就是幸福吧。
　　大哥现在也应该是幸福的？言青轩见到了那个新婚的女人，温柔善良、贤惠得体但却缺乏些生气。大哥与她的“伉俪情深”自己看得也是清清楚楚，是啊，传统如她，夫为天，那般的小心谨慎，遵规遵矩……
　　“这又干自己何事呢，一切已经与己无关！”这就是大哥心目中的妻子啊，相夫教子、贤良淑德！言青轩一晚上都是这么告诉自己的，开始的刺痛也渐渐变得麻木。
　　“大哥，我……”
　　“青轩有话就直说，咱们兄弟俩个好久没在一起这么痛快了。”
　　“大哥，青轩……祝你幸福！”言青轩也不知到自己到底想说什么，只是‘祝你幸福’而已吗？
　　“呵呵，青轩你啊！大哥有妻如此，还有你这个知心好兄弟，怎么会不幸福呢！”
　　“对啊，怎么会不幸福呢？！呵呵--”自己笑得一定很假很难看。何必那么自私，只要他幸福不就好了嘛……可为什么心还是会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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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街拐角处摆着一个卖云吞的摊子，摊位上零星坐着几个客人。停在摊位前面言青轩好像回到了过去,记忆中好像陈伯带自己来过这儿，同样的位置，同样的云吞摊位，同样的摆设。只是卖云吞的老夫妻变成了一对年轻夫妇而已。
　　那时他和爹爹刚到京城，日子过得很苦。可是每隔一段时间陈伯就会带自己来这里吃上碗云吞，算是打打牙祭。自己已经有多少年没来过了呢？“老板，来碗云吞。”
　　“好嘞，客官稍等！”
　　“老板，我记得很多年前是一对老夫妻在这里摆摊卖云吞的，他们-”
　　“哦，客官一定说的是我爹娘了，他们已经过世很多年了。”
　　“过世？！……”是啊，已经是若干年前的事情了,什么都在变化，自己也会渐渐老去,直到……
　　“唉，爹娘过世以后，我就和媳妇在这老地方摆摊,想着糊口饭吃,也是不想让他们一辈子的手艺就这么没了。”
　　“是啊，是啊。小兄弟放心，我男人做的云吞绝对还是当年的味道，地道着呢！一会尝尝一会尝尝，哈哈--”忙着收拾桌子的妇人爽练地打着保票，他的男人听后只憨憨地笑着，嘴里不住地说着：“就是就是，一定要尝尝。”
　　清冷冬夜,在这个街边的小小云吞摊上,这对憨厚善良的平凡夫妻和那碗热忽忽的云吞带给他的是股浓浓的温暖和感动。
　　“老板，一碗云吞。”
　　音落，那人已随意坐在了言青轩的对面。望着眼前的人言青轩则完全怔愣……这怎么可能？！这人竟是……云王！没错，这位刚刚落坐在言青轩面前的就是大名鼎鼎的尚志云王鄢憬绍。难道是自己眼花了？这个跟尚志云王长得如此相似的人到底是谁？言青轩仍然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
　　“不介意在下坐在这里吧？”对面的声音依旧深沉悦耳。
　　“嗯……云-”有些被惊的无措。
　　“云吞一定会好吃的，不是嘛？青轩，叫我三少好了。”
　　“您……怎么会在这里？”总算找回点现实感觉的言青轩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唔，怎么会在这里？嗯，也许是巧合吧。”云王鄢憬绍看上去倒不甚在意。
　　“……”言青轩又不是傻子，当然不会相信有这种“巧合”！堂堂的大郅尚志云王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路边卖云吞的摊位上，“巧合”？？！！
　　“怎么，青轩不相信吗？那就换一种说法好了，那也许叫做缘——分，我们之间的缘分！”
　　言青轩只觉脸颊一烫，薄薄的脸皮泛着丝丝红晕。很好，现在一切都回想起来了，那天在别院发生的一切：那暧昧异常的举动，另人误解的表情，以及自己仓惶失措地逃离。原想着把那天这些发生的一切都作为一场梦来看待，可它却真实得不能再真实了。言青轩有些搞不懂眼前这个的人究竟想要做什么？自己始终有些东西不太清楚。
　　发现对面那人竟然脸红，鄢憬绍心情似乎很不错，眼神带着微的笑意默默注视着他。
　　气氛有些微妙，……嗯，言青轩猛地发现云吞摊的老板和那几个客人竟然都盯着他们看。不！更准确地说，是盯着自己面前的人---云王！而那位引人注目的人显然什么自觉，仍然一派悠然自得。哎！这样的相貌加上这逼人的贵气却安坐在这个毫不起眼的路边摊，怎么会不引起别人的注意。
　　“老板，云吞好了吗？”自己还是早点回府好了。只是这碗云吞自己还是想尝一尝，为了当年的那对老夫妻，也为了往昔的回忆……
　　“啊----好了，好了，马上马上就来了！！”言青轩的话总算将处于游离状态下的几个人惊醒，云吞摊的老板一时尴尬。
　　云吞的确上得很快，而且是两碗一起。言青轩起初还很怀疑，这个人真的可以吃这些东西吗？做王爷的他吃惯了山珍海味、珍馐美食，这碗云吞看来只能浪费了吧。可是，出乎言青轩意料，眼前的男人从头到尾都很有教养地细细品尝着那碗云吞，那人动作优雅仪态端正，一切都那么自然……许久，俩个人谁都未开口说话，各自静默地品尝着眼前那碗热乎乎的云吞。很多年以后，言青轩仍会回忆起那个静静月夜下的云吞摊和那碗香滑的云吞。
　　离开云吞摊位，“青轩，陪我走走好吗？”言青轩听到了云王这样的邀请，也许是刚刚在一起的感觉很好，言青轩不觉地微微点头答应。俩个人就这样肩并肩随意地走在无人的街道上，安静，悠闲。
　　“……已经到了？”
　　猛然抬头竟看到熟悉的府门，今天的他们好像特别有默契，一路上谁也不多话，似乎都很享受那份难得的沉静安宁，竟不知不觉徒步走回了自己府上。
　　“今天的云吞很好吃！本王要谢谢青轩请客。”轻快的语气看得出来男人心情似乎很不错。
　　“啊……”想想一个王爷竟然没有银两付账，还要自己请客？！说来荒谬却也在情理之中，怕是平日里这些个事情定会有人为他料理，他也从来不会想过自己付账。
　　“没关系，一碗云吞而已，青轩还是请得起的。”
　　言青轩还有很多事情没搞明白，他想趁此机会问清楚，他到底是不是那晚在秦府送自己回来的人？后来又为什么请自己过府？还有这一晚的“偶遇”……
　　“云王，青轩有些事情想问您。那晚在---”
　　“我知道青轩你想要问什么，那晚的人确是本王。”如此直截了当的回答反倒让言青轩不知接下来如何是好。
　　“……”为什么？
　　“也许时机到了一些事情自然就明了了，不过，现在我可以告诉你的是——青轩，你和我很像，也许……我们注定羁绊——”不等自己回神那人已然离去，唯有低沉轻笑在耳边萦绕不散。
　　“青轩，本王期待着与你的再次相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