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柳暗花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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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寂萧条的院落，一个衣着单薄的小男孩埋头蹲在角落处的槐树下，双肩不时微微颤动，压抑的呜咽声随之从那小小的身躯下时断时续传出。
“小少爷？小少爷？！”院墙外回响着男人焦急的喊声。
“小少爷！”急着寻人的陈忠刚进入这个废弃的庭院便发现院角处蹲着的小小身影。“小少爷，你怎么又跑这儿来了？”陈忠心情复杂地看着眼前还只有八岁的小少爷言青轩。
“……陈伯。”男孩抬起清秀的小脸，带着浓浓鼻音的唤着陈忠。泪痕犹挂在颊边，让他一个大男人直看着心疼。
“二奶奶她---哎……小少爷，不哭了。”男人将男孩搂在怀中轻轻安抚着。陈忠明白，小少爷一定又是被那帮人欺负了，这家人没一个好人！
“陈伯，”男孩压抑的哭声在陈忠的怀里一下子变大了，小小的身体颤动的也更加厉害。可陈忠一个大男人也不知到底该怎么办好，只能一直拍抚着他小小的后背，在他耳边不断轻声哄着。许久过后，男孩的抽噎声渐渐弱下来，小小的声音从趴伏的怀中传来：“陈伯，娘她为什么要离开轩儿和爹呢？轩儿……轩儿一直都很听话的。”
“小--”
“娘走了---为什么连爹也不喜欢轩儿了呢？轩儿一直一直一直都很听话的，为什么他们都讨厌轩儿……”
“是，小少爷听话，小少爷一直都是个听话的好孩子。”听到小少爷轻淡的微微带着颤音的声音，陈忠心头一酸。
“陈伯，轩儿想娘了……轩儿想回家……”还只有八岁的小人儿从陈忠怀中仰起头望着天空静静地说着。
见昏迷中的人儿眼角留下一行泪，鄢憬绍倾身沿着泪痕一寸一寸轻轻吻过。青轩，你到底在心中承受着多少，为什么连睡梦中都会流泪？在他耳边轻轻低唤：“轩，醒过来，醒过来好吗？……”
“王爷，言大人他……”
“沈太医，有话尽管直言，不必隐瞒。”鄢憬绍的目光始终紧锁榻上之人，青轩已经昏迷整整两天两夜了，看着那张呈现病态的苍白秀颜鄢憬绍心中只觉得的阵阵揪痛。
“……看脉相，言大人本有旧疾，近日天气转寒，旧疾恐已再犯。加之，此次摔下山坡受伤，撞及头部和内脏，又引起内伤……这-- ”
“本王，要他醒过来。”鄢憬绍沉稳轻语，坚定得不容置疑。
“这这……唉，老夫只能先下些缓急的药物，希望可以尽力刺激一下。不过……还是要寄希望与言大人自己醒过来了……”
轩，醒过来，醒过来好吗？……
“没用的东西，哭，哭，哭什么哭！”浓妆彩艳的女人一脸尖刻地训着身旁大哭的男童，男童明明已是七八岁的样子却还梳着两个羊角髻。
“人家要嘛，人家要那个纸鸢嘛！”遭到呵斥的男童并没有害怕，手指仍然指着身旁另一个男孩手中的纸鸢大声哭喊着。那是一个别致的飞燕造型的小纸鸢，紧紧握在它的主人手中。
女人斜眼看了看手拿纸鸢的男孩，脸露鄙夷，轻嗤道：“没眼见的小混球，什么东西你也要，那可是人家的好东西，你眼馋个什么劲儿？！”原来男孩正是暂居在外公家的言青轩，此时的他一双小手紧紧攥着纸鸢低着头无措站在一边。
“呜~~不嘛，人家要！人家就是喜欢那个纸鸢！”男童任性地耍着脾气。一旁的小男孩又局促地紧了紧手中的纸鸢。纸鸢是前几天陈伯上街偷偷买给自己的，他已经有好多年没有放过纸鸢了，这个小纸鸢自己很喜欢，可是……言青轩看了看仍赖在地下哭喊的小弟弟：“……舅妈，纸鸢给小穆玩吧。”小言青轩不舍地将纸鸢递向女人。坐在地上的男童一见他将纸鸢递过就立马翻身抢过，在一旁咯咯的笑开了，而那个言青轩口中的舅妈却猛地从男童手中夺过纸鸢，顺势将它摔在地上并一脚踩在了上面，纸鸢木架被踩碎的声音清晰地传入小言青轩耳中。
“什么东西！谁稀罕。”女人不屑地尖锐嗓音从嘴里吐出，拉过一旁的男童，却斜眼瞟向小言青轩：“你啊，老娘养你个白眼狼！哭，还哭！没出息的，就知道要人家的东西，赶明儿像那些个百无一用的酸秀才一事无成，还要靠别人养活，看我怎么收拾你？！”明显拔高的尖细嗓音，“走……回头给你再买个新的，那是个什么东西……哼，也配……”声音随着女人扭动着的身形渐渐远去。
言青轩蹲在地上，看着已经破碎的纸鸢难过地留下了眼泪，“……娘，为什么？为什么他们要这样对轩儿？”
其实连言青轩自己也忘记了，从什么时候起自己变得沉默寡言，变得对外界漠不关心。也许是那几年寄人篱下所遭受的冷眼相待，指桑骂槐与侮辱鄙视，让当时小小年纪却过多承受着这一切的他变得早熟和敏感。从小他就很清楚：自己一旦失去曾经拥有，所受到的伤害要比别人更深，所以，他畏缩，他躲避……直到遇到那个人……“在下秦非，字伯宇，是此次进京赶考的举子，不知兄台……”热情真诚犹如一米阳光将他周身的冷清温暖起来，那是若干年后唯一一个肯主动亲近自己的人，大哥！
“大哥，我--”
“你不要说了！青轩，你你怎么怎么……这等龌龊之事、有悖礼教之行岂是我等所为！你……你……实在太让为兄失望了！”绝尘而去的秦非也将言青轩多年的希望彻底粉碎，他情愿从未看见那人脸上最后的鄙夷……当年的拒绝曾经让他伤的体无完肤，几年的绝望中挣扎的自己靠颓废沉溺饮酒度过，险些要了自己的性命，途留下这具虚弱惨败的身体。即使大哥几年后回京又与自己恢复以往，可是，言青轩始终没有忘记当年大哥拒绝自己时的神色，因为它就像……就像自己是个肮脏不堪的东西。
“轩儿,轩儿……”
“娘！娘亲，是你吗？”小时侯的他总会赖在娘亲的腿上，那时的娘亲总是会低着头带着宠溺的微笑看着自己，低低地唤着自己的名字，一根根的纤细手指滑过他脸颊的每一处，每当这个时候，她长长的黑发也会随之在眼前摇晃，偶尔扫过鼻尖，痒痒的。记忆中的娘亲总是那么美丽，那么温柔……“轩儿，轩儿一直是娘亲的好孩子。记住要好好照顾自己，一定要幸福，一定要幸福……”
“轩，醒醒，醒一醒。”
谁？是谁在叫我？不是娘亲！他……但是与娘亲一般让自己感到安心。言青轩感觉到那双手温柔地抚过脸颊，就像记忆中小时候的母亲一样。
“轩，醒过来，快点醒过来好不好？”鄢憬绍轻轻地在他耳边呼唤。熟识鄢憬绍的人一定不会相信他会用这样语气口吻说话，这个昂首斥千军的威云大将军此刻异常脆弱，只因躺在榻上久睡不醒的人。
是他吗，那个人——云王。努力地冲破黑暗，犹如铅重的眼皮让言青轩耗尽了力气，光线刺入的那一刻，眼前那人的样子也随之落入眼中。言青轩震惊于自己看到的一切，这还是他吗？深黑色的眼圈，下巴微冒青色胡疵，两鬓还有碎发散落，明显是几天未曾打理，连身上的衣服也显得折皱异常。那个漂亮得不像话的男人，那个无论何时都优雅高贵的男人，此时却只能用“颓废”两字来形容。
“轩……你醒了！终于醒了！好好……好，你要喝水吗？”鄢憬绍黑亮的眼眸几天以来第一次熠熠出彩，他没发现自己竟有些语无伦次。
“……”言青轩想要张口应声，却发现自己连张口说话都变得艰难，只好虚弱地点了点头。鄢憬绍突然感到说不出的激动，光是看着榻上的人睁开双眼，可以看见男人回应自己竟让他像个孩童一般兴奋，那一刻，他整个生命都变得幸福。
喝下水的言青轩感到嗓子已不像刚才那般紧涩，抬眼开始仔细地注视眼前的男人，他真得为自己做到这个地步了……“谢谢。”嘶哑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难听，可在鄢憬绍听来已如天籁。
鄢憬绍淡淡微笑滑过嘴角，将言青轩拥在怀中在他的耳边满足的叹息：“是我要感谢青轩你啊……”
嗯？！
“谢谢你睁开眼睛，谢谢你开口跟我说谢谢，谢谢你醒来，谢谢你！轩……”低沉如醇酒般的嗓音伴着温热的呼吸扫过耳际，那化不开的涟漪同时也荡过心间。言青轩瞬间眼眶微热，感觉周身被一股强烈的暖流缓缓包围。
他，…… 真得可以吗？幸福，已经在自己面前了吗？
见那人长久没有什么反应，鄢憬绍不禁心中苦笑。算了，只要他平安醒过来就好，能这样看着他就可以了，至于现在能不能得到回应并不重要了。鄢憬绍啊鄢憬绍。看来你是真得遇到“克星”了。
“你刚醒身体还很虚弱，先躺下好好休息，我再叫沈太医过来给你看看。”说罢已给言青轩盖上衾被起身离开。
眼看着云王转身离开，言青轩突然回想起娘亲在梦中对自己说的话：轩儿，要幸福！下一刻，鬼使神差地出声喊住那人，“你！……”见那人转过身来却又滞口不知接下来要说什么。
“怎么了？是不是还有哪儿不舒服？”担心他还有什么问题鄢憬绍又回到榻前担忧地问道。
“那……那天你说的话还可以……当真吗？”言青轩说的艰难异常。
“什么？--”
“那天的话……让我留在你身边的--”压低着脑袋声音已低弱蚊声。
“……”鄢憬绍有些怔忡的看着言青轩……青轩他！“青轩你！-- ”
“如果我说，现在的我还没有准备好，只是想尝试着去接受，你……还会同意吗？”虽然过于刻薄和不公，可是现在的自己的确未肯定自己的态度，言青轩不想欺骗他。
鄢憬绍欣喜地再次将言青轩揽进怀中，“当然！当然！我永远不会拿承诺开玩笑的，我说过等你就一定会尊重你决定。”鄢憬绍并未觉得这里存在公平不公平的问题，本来感情就是不可强求的。何况，他很高兴青轩肯迈出这一步，无论如何他已经在努力正视这份感情。鄢憬绍相信，总有一天，青轩会肯定自己，肯定这份感情！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柳暗花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