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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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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在菲利克斯身后,走出片场之后,天空正晴朗,我看了看路过的行人,抬头看了眼菲利克斯,“先生,您的车呢?”
“车?”他眯起眼看着我,摇摇头反问我,“什么车?”
“当然是您的轿车咯。”
“我买不起车。”他随口说道。
哦,那就是会有司机来接他了,毕竟以奥尔巴赫家里的财力来说,多配几个司机也是寻常事。
他看了眼开阔的大街,从怀里掏出一本小册子,翻阅起来,丝毫没有因为司机的迟到而生气。
我们就这样僵持了几分钟,在沉默里这种氛围委实有些奇怪,“您在看什么呢?”
“地图。”他翻手,把红册子里的内容给我看,上面写着英语,是一本柏林旅游指南似的笔记本,还粘着一张从报纸下裁剪下来的柏林交通地图。
我想起他才刚从美国回来,不熟悉地图也是正常的,我装作看不懂英语的样子回头理了理头发,“那您的司机什么时候来接您呢?”
“司机?”他作出疑惑状,“什么司机?”
“我们不是要去剧院吗?”
“是的。”
我摊了摊手,像是在说这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毕竟剧院离这里有三个街区那么远。
“那我们怎么去?”
“地铁或者电车,看您喜欢哪个。”
等等?他说什么?地铁?电车?
“您的意思说,您想让德国著名女演员和您一起去乘地铁?”我把声音提高了几度,但仍然在努力保持着一副淑女模样。
“您在德国很有名吗?”他抛下一个要命的问题。
我深呼吸一口气,强忍着我的怒气,我现在就要警告他的无礼然后转头就走。但是我的理智在告诫我要耐心一点。
他或许也意识到自己的无礼,立马道歉道,“我很抱歉,我刚回国不太了解。”
我微微一笑,无言以对。
他回头看了一眼手中的笔记本,然后收回了怀里。接着他看了看街道,对我点了下头,说了句“明白了”。接着他直接跨出人行道,我看着一个骑着自行车的送奶工人正骑着车哼着曲晃悠悠地从我们面前经过。
菲利克斯看了看四周,然后伸手拦下了送奶工,“您的自行车多少钱?”
“……怎么……怎么了?”送奶工有些迷茫。
“多少钱?”菲利克斯又问了一遍。
“二十马克。”
菲利克斯从怀里掏出了崭新的钱包,从里面数了数,摸了四十马克的钞票塞进了送奶工的手里。
“下车。”菲利克斯命令道。
送奶工有些犹豫,但还是一个翻身从车上下了身。菲利克斯毫不犹豫地坐了上去,
“现在这是我的自行车了。”
“可是我的奶?我的奶怎么办?”
菲利克斯毫不犹豫又掏出了二十马克递给送奶工。送奶工犹豫了一下,到底还是禁不起金钱的诱惑,伸手接过了钞票。
接着菲利克斯回头看我一眼,笑了起来,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我尴尬地压低了帽檐,生怕被人看见我的脸,可是菲利克斯却一脸阳光灿烂,好像在强调他的有钱任性一样。我大致可以联想到明天报纸的头条,奥尔巴赫的二公子当街抢劫送奶工。
和战争比起来,这才是闻所未闻的新闻,值得刊登在头条上。
“上车。”
我捂着脸,迈着小跑地坐在了自行车上。菲利克斯握稳了车头,回头看我一眼,“坐好了吗?”
我捂着脸回头瞪他一眼,让他赶紧骑车离开吧。
然后,菲利克斯骑着这辆破旧的自行车载着我一刻不歇息地骑了三个街区。所幸,这一路上并没有遇见什么熟人。但这的确是我第一次坐自行车,我抓住菲利克斯的大衣,眼睛看着我的双脚。我抬起腿,怕地面蹭花了我漂亮又昂贵的皮鞋。
“您可以抱住我。”他说,但他的声音在风里变得有些模糊不清。
“您说什么?”
“我说,”他回头看了我一眼,想要大声地重复一遍。我下意识地把头凑近了几分,“您可以抱住我的腰!”
一阵风吹过,吹掀了我的帽子,我连忙伸手接住。风吹乱了我的发,有一缕发丝拂过我的脸颊,我的眼。我把帽子抱在了怀里,另一只手松开了他的大衣然后轻轻抱住他的腰。
我们总算赶在音乐剧开幕前看到了剧院。我们慌忙地跑着穿过大厅,兑换了门票,招待将我们带上了二楼的雅间。
跟在招待后面的我气喘吁吁的看了眼菲利克斯,用眼神告诉他我们没有迟到。他也正喘着气,回头看向我,拍了拍胸脯,舒了口气,好像在说赶上了。
在二楼小小的包间里,招待为我们备好了鲜果和红茶。而音乐剧也刚好开场,他趴在了栏杆上,看着男演员缓缓从幕布后走出来。
“你知道我在美国进修的是什么吗?”他突然开口问道。
“我不知道。”口渴地我喝下一口红茶。
“表演。”他支着下巴,在昏暗的灯光下看着我。
我恍然大悟般地点点头,好像明白了他为什么会出现片场。其实我对他学什么的一点也没兴趣。他的眼睛亮晶晶的,这样直勾勾地盯着我。我曾观察过许多双眼,有的人色眯眯地盯着我,有的人冷冷地看我,也会有嫉妒的眼。但从没有这样一个男人,这样看过我。他的眼睛里没有欲望,也没有调情的挑逗,他的双眼像是燃烧着的淡蓝色琥珀。
“骗你的,”他突然勾了勾唇,“其实是绘画。”
我瘪瘪嘴,淡淡地看他一眼,又吞下一口红茶。
他见我没有反应就没有继续无聊的猜谜游戏,他走过来从果盘里随手捡起个甜果扔进嘴巴里。接着他看向另一侧的观众席,好像看见了什么人物似的,嘟囔了一句“晒色”,拿起桌上早就备好的望远镜,确认了一下对面包间客人的身份。
我看见他的神情,也试着朝对面看去,不过太过昏暗我什么也看不清。
他看了几秒之后瘪了瘪嘴,把望远镜又放回在桌子上。往凳子上随意一坐,把背靠在椅子上。我随即捡起了望远镜,朝对面看去。噢,原来是菲利克斯的老同学,海因里希·冯·奥卡托贝斯。他和赫尔曼一样,是菲利克斯曾经在梅斯军官学校里的同学。我猜他们应该有几分交情,不然菲利克斯不会有这么大的反映。
海因里希和赫尔曼一样都在前不久的战争里刚刚晋升成少校,外交部在晋升的军官里挑选了一部分英俊的军官,将他们的照片印成了明信片,希望借此来吸引年轻的男孩参军。当然长相一等出挑的海因里希自然成了不二人选,不过他早在这之前就是不少女孩们的梦中情郎了。
正巧,他正陪着他的未婚妻,外交部长的千金西尔维娅在这里看音乐剧。不过这也不算稀罕事,西尔维娅最大的爱好就是音乐剧。我正要放下望远镜,恰好看到昏暗的包间后面,有第三个人。
居然正是菲利克斯的兄长,马克西米安·冯·奥尔巴赫。和让人头疼的菲利克斯比起来,马克西米安要让人放心的多,虽然他的军衔不高,但他年纪轻轻就已经是帝国保安总局五处的副处长了。换句话说,四舍五入一下我可以算是他的同行。
我心里开始盘算起来了,这是个危险的计划,但是危险的同时也意味着收益。而且这个计划一定会让菲利普和奥托都很满意。
我讪讪放下望远镜,看了看菲利克斯,用手指把玩着望远镜,试探道,“那边……是您的哥哥?”
他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