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叶落便知秋》趟月纪之

14、第十四章 “妈妈说，

　　长久的伏案工作，李筱君有严重的颈椎病，她抬了抬头，做了做肩颈动作，瞟见有新邮件，她赶忙点开，是叶岚发来的。
　　“筱君：
　　桐桐已经15岁了，是个大孩子了，我不想伤害到她，我希望你不要太着急。她有了解自己亲生母亲的权利，但是没有受伤害的理由，我希望你给我一点时间，让我找到更好的方法……”
　　李筱君的心马上被寂寞和空虚淹没了，她用一封封邮件填补着自己的空虚，她写了又写，删了又删，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鬼使神差的她定了去上海的机票，她已经等不到年后了，她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空虚寂寞吞噬。
　　接到李筱君的电话，叶岚知道这一天迟早会到来，她知道李筱君一旦认定了一件事，是没有任何人能阻止她的，她已经吸取教训了，她极力镇定心情，挂了电话还是不住的担心桐桐。
　　而这一切全都在一天发生了，李筱君到来，桐桐知道了身世，李筱君和桐桐见面，然后是她像说着别人的事一样的说着那些她和李筱君之间的事。
　　听过那个故事，李昱桐长久的沉默着，她脑中总是闪过那些小时候的片段，Allen叔叔总是语重心长的对她说妈妈很辛苦，妈妈总是笑着对别人说不愿再嫁人，以及她问起妈妈爱情时妈妈回忆的神情。
　　叶岚注视着桐桐，她原以为她会夺门而出，或者大叫大喊，来控诉自己的被抛弃，而她只是静静的坐着，像是没从故事中缓过神来。
　　“妈……？”
　　“怎么了，你说……”
　　“你还爱着她吗？李筱君……”
　　“怎么问这个？”
　　“我在想……”
　　“你在想，我是不是因为一直爱着她，才会接受你，抚养你长大吗？”
　　桐桐的眼眶顿时红了，她是多么害怕自己仅仅是一个附属品，是一个筹码，只存在在那一段求之不得的感情里。
　　叶岚揽住桐桐的肩膀，直视着她的眼睛说：“还记不记得我跟你说过的话了，别人怎么样不能决定你，你的价值永远不会因为别人的做法改变……别害怕……你是我最珍贵的人，跟谁都没有关系。
　　叶岚叹了口气，“我还爱不爱她呢？我已经不爱了，也没有恨了，这也要感谢你的到来，我知道，世间还有更多美好的有价值的事情值得我去守护。”
　　“那……你不后悔吗？”
　　“后悔什么啊？谁有你做女儿都赚到了……你怎么光想着我啊，你自己呢？跟……妈妈说说。”
　　“我什么也不想想。”
　　“那我们就不想，等到什么时候你想好了再说。”
　　“妈……你觉得我该认抛弃我那么多年的人吗？”
　　“桐桐，妈妈不是圣人，妈妈也接受不了你……但是你总要了解她，了解她的辛苦和苦衷，如果还是不能理解，那也不要委屈自己……”
　　“妈妈？你为什么从来没跟我提过？”
　　“一开始是因为我自己，不愿再想起，渐渐的，怕影响你，一天天看着你长大，又怕你知道了，我失去你……桐桐，你怨妈妈吗？”
　　“妈，你说什么呢？我怎么会怨你呢……”
　　“妈，我们去Allen叔叔那里怎么样？我想弹琴了。”
　　“又想到一起去了……走吧。”
　　另一边，李筱君默默的伫立在窗前，看着窗外的车流，那句“你原来在哪里啊？”一遍遍的撞击着她的心。
　　看到李昱桐的那一瞬间，尘封的时光漾着霉味，呛了她一头灰，而李昱桐，却亮丽的一尘不染，她说不出来那种感觉，李昱桐是像她的，一样高挑的个子，一样修长的四肢，但气质却完完全全像叶岚，她比叶岚多了一分恣意野性，比自己多了一分安静恬淡。
　　多少年来，她只顾着逃，逃到现在，妄求亲人来填补空虚，但父母已经去世，女儿不接受她，此处对她只是废墟……
　　但是她还不能轻易放下，熊熊烈火仿佛就在她心头燃烧，她现在无疑比起叶岚，能提供更好的生活条件，更好的学习条件，她打算从Allen那里探听一些消息。
　　她来到了“For Vee”，刚进门，就被优美的音乐声吸引了，她看到在钢琴的位置，是桐桐在演奏着，最靠近舞台的位置，叶岚抬着头倾听着。
　　一开始是舒缓的，李筱君想起来她刚刚搬到那个房子的日子，金黄的梧桐叶，沙沙的响着，她和叶岚和着夕阳说笑着，希冀着，
　　“你还会让宝宝学音乐吗？”
　　“不了，学音乐多苦啊，还没学够吗？”
　　“也还……挺有意思的啊。”
　　“那你到时候让你孩子学。”
　　叶岚暗暗的撅起了嘴，她看着偷偷的笑着……
　　之后节奏突然转急，像她们吵架那天的决绝，她只是黑夜里摸不清方向的逃着，直到看到林先向她走来，她再也没有回头看，再也没有听见叶岚仿佛失去一切的哭声……
　　渐渐的，一切仿佛又回到开始时候的样子，恬淡平静，但经历过的人都知道，他们的快乐蒙着尘土，稍微用力便抖落的全身都是。
　　叶岚和桐桐说笑着，翻到了曲谱的下一页，桐桐似乎在撒着娇，但最终还是开始弹了，李筱君不禁赞叹桐桐对乐曲的理解已经远远超越了她的年龄。她呆呆的听着，这十六年来，她又剩下什么了呢？
　　恍惚中过了很久，她甚至没意识到桐桐和叶岚已经走到她面前，
　　“筱君，你怎么来了？”
　　她回过神来，看着桐桐还是疏离的看着她，她一言不发的调转身子，匆匆走到黑暗中。
　　“妈，我们走吧……”
　　“好……”
　　回到酒店的李筱君心如乱麻，她看到了叶岚和桐桐相处的样子，那种默契和感情是任何事都改变不了的，而她只是一个闯入者，一个局外人……她辗转反侧，一夜无眠。
　　第二天一早，她回到了母校，那熟悉的走道，始终沉默着的行道树见证了多少悲欢离合，她找到了叶岚的办公室。
　　“叶老师，有人找。”
　　叶岚出门，看到憔悴消瘦的李筱君站在窗边，她轻轻唤着，像之前的无数次一样，
　　“筱君……”
　　“岚，今晚有空吗，还有桐桐，我想跟你们谈谈……”
　　“好，我们今晚一起去接她吧……”
　　李筱君一怔，马上说道：“好……”
　　晚上李筱君来到了李昱桐的校门口，看到叶岚早已在那等待了，她突然发现，她设想的有桐桐的未来中，完全没有日常生活的样子，她看着孩子们走向爸爸妈妈的样子，突然觉得陌生不已，是的，她只是把桐桐当作一根救命稻草，填补空虚的，拯救寂寞的救命稻草……
　　“妈……”
　　桐桐看到并排站着的李筱君和叶岚，愣在半路上。
　　“桐桐，道歉。”
　　李昱桐的眼睛像是看着远处的某物，虚无缥缈不带感情的道着歉，
　　“对不起，上次是我太没礼貌了，不管怎样……”
　　“桐桐，岚，没事的，我们先找个地方坐下来谈吧。”
　　三个人坐定，叶岚默默握住桐桐的手，
　　“岚，桐桐，我明天就回美国了。”
　　这出乎叶岚意料的开场白让她抬眼看着李筱君。
　　“岚，我道歉的话实在是说不出口了，既然已经成了过去，我们就不去惊动它，桐桐，我看到你这么优秀，知道肯定有你妈妈的功劳，你以后有什么决定都要先问你妈妈……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邮件往来，如果不愿意……”
　　“我只是想让你们知道，我一开始的想法太错误了，我不会再打扰你们的生活，只是有需要的话，我可以帮忙……”
　　李筱君倏地起身，经过叶岚身边时，她轻轻地说：“岚，我错了，我们不一样……你比我勇敢多了。”
　　叶岚看着那个背影渐渐的淡去，像水墨画的留白，她知道，她心中的伤口已经痊愈了……
　　一年后的秋天，李筱君接到了从上海寄来的信，里面是一张画满梧桐的明信片，后面只有短短的一行字：“妈妈说，这是我的名字。”李筱君看着窗外的风景，突然布满梧桐叶，她喃喃的念着：“桐桐，桐桐……”向着远方的那个方向，淡然的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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