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歌》墨余香

7、混乱的角色扮演 白倪儿撕下

　　离歌倚在大树之下看着在一旁忙碌着生火的柳钺，想起很久以前，曾和一个人为了避雨而在林中迷路的情景。

　　……

　　“羿，我们已经第三次到这里了……”嫦娥伸了一个大懒腰：“好困啊，羿你不累吗？”

　　后羿看看四周，树木粗壮，倒也能避风。

　　“要不在这睡一晚，明早再回去吧，我们该留点体力。”

　　“听羿的准没错。”离歌拍了拍身后的一棵树：“够结实的，就你了。”她坐下来，倚在了上面。

　　后羿无奈的笑了笑。

　　已是深秋，天气也很凉，好在他们都穿的很保暖，后羿看着自己身上的虎皮披肩，这还是嫦娥的杰作呢。记得嫦娥还看着已经小命呜呼的老虎说：“叫你凶，活该！”然后夸张的讲：“后羿打来的老虎，肉可以吃，皮可以做衣服，骨头可以泡酒卖，真是一举三得啊。”那时自己还戳戳她的脑袋：“傻瓜，除了我打的老虎，别的老虎也有这样的用处！”嫦娥摇摇头：“我没见过，不算。”

　　后羿倚到嫦娥旁边，轻轻地抱住了她。

　　嫦娥睁开眼，看到已经睡着的后羿，幸福的笑了。

　　……

　　“歌儿，你在想什么？”柳钺在火堆旁边招手：“暖暖身子，别着凉了。”

　　离歌起身，走到火堆旁边。

　　“你刚才为什么叫我嫦娥啊？”离歌伸出双手，靠近火堆：“好暖和啊。”

　　“没什么。”

　　“钺，我还是忘不掉羿……再给我一点时间好不好，你让我在想一想吧……”

　　羿……这个名字我明明在哪里听过，在哪里了？柳钺的头痛的厉害，脑袋里零碎的闪过几个画面，却都是模糊不清。

　　忽然想起绝神说过的话——

　　……

　　萧淳，你被玉帝抹去了全部的记忆，除非能找到记忆中最重要的那个人，恢复全部记忆，否则，你将永远不会解开你的封印。”

　　“封印是吗？我并不觉得自己哪里不妥啊？”

　　“你的容貌，被封印在了另一个人脸上。”

　　“怎么可能？这世上怎会有这种事？”

　　“只要玉帝活着一天，像这种荒唐的事就会不断的发生。”绝神的身形渐渐模糊，消失了。

　　……

　　“最重要的那个人……”

　　“柳钺！在想什么？你别不说话啊，我不过是让你给我一点时间再想一想而已，没有别的意思。”离歌皱着眉说。

　　“有点累了，我们睡吧。”

　　“是么……”离歌露出欣慰的笑容：“你看我都忘记了你才刚从那么远的地方回来，早点歇息吧，我帮你守着。”

　　“你不累么？”柳钺看着脸上写满疲倦的离歌。

　　“我没事的，我以前还和羿打过老虎呢。”

　　“打老虎是么？”柳钺使劲想，总觉得又有几个画面掠过，却说不准画面里的人物是谁，太模糊。也不知道白倪儿那边怎么样了，早知道，就该我来易容成杨丞相了。罢了，先不要想太多，睡一觉吧。

　　嫦娥受不了两双眼皮打架的折磨，便对自己说，就睡一会，应该没关系吧……

　　月光渐渐明亮起来，萧淳在梦境里看到了一张倾城的脸，天真却不失妩媚，温柔却不失顽皮。他不禁轻喃出口：“嫦娥……”

　　从这一刻起，又是另一个宿命的启程点。

　　谁都不会知道，感情这个大轮回，在一次次的擦肩而过后，总会在你面前停住，若你能够发现，你便可以成功卷入其中，无法自拔。而萧淳，被洗掉记忆的后羿，还是一个只能驻足远望，却在不经意间靠近的旁观者。

　　一阵凉风伴着一对树叶划过二人的脸，留下一道泪痕。

　　……

　　“倪儿……”萧淳带上铁质面具，紫发顺着脸颊覆盖了面具边缘：“你随我去，只有你的易容术值得我信任。”

　　白倪儿为萧淳递去披衣：“是，王。”

　　“杀了李曼伦，我们便可以为你的族人报仇。”

　　“王，其实……”白倪儿低下头：“其实，我……”白倪儿摇摇头：“没事，王，我们走吧。”

　　萧淳抱住转过身的白倪儿：“我知道你的心意，只是，我不允许这样一个大脑中存在好大一块空白的我去接受这样一个完美的你，倪儿，请允许我先找回我丢失的记忆，填满那一片空白。”白倪儿苍白的脸上多了两团红雾，她轻轻松开萧淳的手，“刚刚那味药应该煮好了，我去看看。”

　　萧淳一怔：“倪儿，你总是在躲着我。”

　　白倪儿推开门：“怎么会呢？我的王。”她无声地走出房间，只留下一袭蓝衣如蝶的背影。

　　……

　　白倪儿照着柳钺和杨晨夜的容貌做出了两张如纱般的面具。

　　“王，鉴于身高，请你易容成那个人。”白倪儿指向柳钺。

　　“也好。”

　　……

　　“杨丞相，朕……朕平生做错了太多的事，你知道，朕不该去攻打西域的边界，那一仗，让我伤到筋骨，这是第一件错事；第二件错事，朕不该去寻求素文及的医治，认识素青，害素文及被白氏所杀害；第三件错事，朕不该杀掉白氏一族，惹来这样大的负罪感。你也知道，人生就是一场不允许悔棋的棋局，既然已到了处处死路的局势，我也躲避不了什么了，所以我决定如果西域异族当真要侵入皇宫，为了我的臣民，我必须牺牲掉我自己，是必须啊……可我……可我却放不下两个人……一个是青儿，一个便是你，青儿身体不好，可我却……”他叹了口气，丝毫没有注意到已经在一旁咬紧嘴唇的白倪儿。

　　“杨丞相，你知道的，关于我被封印的事情，我的这张脸……其实不是我的脸，我的脑袋中经常会浮现出一些频频闪过的影像，可我……我就是无法弄清影像中的人。”

　　白倪儿恍然大悟，看着李曼伦的脸，心里纠的死紧。

　　原来，这才是萧淳真正的模样。

　　她释然的一笑，开口：“皇上所见到得影像毕竟与皇上无关，又何必介意？”

　　“杨丞相，今晚陪我睡好么？我允许我们放纵这么一次，因为我忽然发现，人的一生真的短的离奇，既然时日不多，又何必用礼数约束自己。”

　　白倪儿的脸顿时失去光泽，她忽然觉得自己虚弱的像张纸，风吹即破。“皇……皇上。”

　　可是李曼伦却在那一刻揽住她的腰，深情款款的看着她，仿佛要看穿她的灵魂一般。白倪儿的脸被炫上红晕，心底默念：“王……救我，这是个什么情景？杨丞相不该是个男人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李曼伦容不得她胡思乱想覆上了她的唇，轻轻在她耳边道：“对不起……”他把她横抱起来，把脸贴到她惨白如雪的脸上，“你冷么？”李曼伦把她抱到暖好的被子里，在她额上深深地一吻：“睡吧。”他安心的躺倒了旁边，牵住了她冰凉的手。

　　白倪儿发誓，她真的想杀人！这天下，居然有这种荒唐的事！

　　不知情的李曼伦搂住了她，忽然他的手臂僵硬起来，他猛然坐起来，白倪儿这才发现，他的手臂触到的地方竟是……

　　两个人尴尬的对视着。

　　李曼伦像是一个走错新房的新郎一样，慌张的看着这个长得和杨丞相一模一样的人：“你是谁？”

　　白倪儿羞愤的站起来，拔出了发里藏着的毒针。

　　“既然让你看破身份，就只能提前完成任务了。”白倪儿撕下□□：“呵，没想到皇上竟有这种见不得人的嗜好。”

　　“你是白氏一族的人？”李曼伦的问句倒像个陈述句。

　　“是。”白倪儿面无表情。

　　“来取我性命么？”李曼伦闭上眼睛：“完成你的任务，然后……早日结束……这场是非纷争吧……”

　　白倪儿的手却抖了，这是萧淳的脸，这张脸里封印着一段他不该想起的记忆，如果杀了他，萧淳便会回到原来的生活中了吧……白倪儿看着等待剧痛的李曼伦，扔掉了手中的银针。

　　“你最好给我活得好好的！否则我会杀光你的臣民。”白倪儿一个翻身，跃出窗外，消失在一片月色中。

　　李曼伦怔怔的看了看地上的银针，无言以对。

　　萧淳，我还是希望你的记忆中有那么一片空白，这样……你就可以只在乎我了对不对？

　　萧淳，对不起，一直没有告诉你，我很早以前就已经从仇恨中解脱了出来，只是害怕如果告诉你，我就再也……再也没有理由靠近你。

　　萧淳，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

　　萧淳，我才发现，我真的坏到了一定的程度。

　　萧淳……萧淳……萧淳……

　　四周静得出奇，只剩下树叶的婆娑声。

　　“钺！，开饭喽。”离歌凑到“柳钺”旁边，“钺！”

　　也许是晨曦的阳光过于明媚，离歌在恍惚间竟发现熟睡中的柳钺，竟然那么像后羿。

　　……

　　“羿！”嫦娥蹲下身，看着熟睡的后羿竟然也这么养眼。深邃的黑发，英挺的鼻，单薄的唇，蜜色的脸，真的好帅哦……如果真的要过平凡的日子，只要有羿在身边，应该……应该还是很幸福的！想着想着，嫦娥的脸红了……你呀你呀，又开始了。

　　一个温柔的手掌揉了揉嫦娥的头发：“傻丫头，在想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嫦娥慌忙的掩饰。

　　后羿闻了闻:“怎么有一股烧焦的味？你煮什么东西了么？”

　　嫦娥这才想起被自己冷落已久的烤肉！“可恶，为什么东西会烤糊呢，我一个早晨的成果就这么没了么！真气人唉！”嫦娥收拾着惨状，不断抱怨。

　　后羿笑了笑，顺手抓过一块肉：“不错哦，厨艺长进了不少唉，可敬可敬。”嫦娥睁大眼睛，看着吃的津津有味的后羿：“真的好吃？”她半信半疑的抓过来一块，刚要放进嘴里，就被后羿咬了过去：“美味要给我吃，你要负责收拾战场哦。”他的眼里是满满的挑衅。

　　嫦娥只好气鼓鼓的收拾着杂碎，丝毫没有发现身后的后羿快要吐的表情。

　　……

　　“歌儿？！在想什么？”“柳钺”的手在离歌面前晃了晃。

　　“钺……”离歌看着脑海中的后羿变成了眼前的钺，心里凉了半分……回不去了……一切都回不去了……可恶的玉帝，可恶的天庭……为什么……为什么……要生生夺去我的幸福……为什么……离歌闭上眼睛，把脸埋进怀里，不再说话，轻轻抽噎。

　　“柳钺”不知所措，轻轻拍着离歌的后背。

　　“钺……我好想再见到羿哦……哪怕一眼……就一眼也好啊……哪怕他已经老的不成样子……哪怕他已经……已经忘记了我……我真的好想……好想再见他一眼……钺……我怎么办？我该怎么办……为什么就剩我一个人……为什么那么多那么多的回忆……只剩我一个人在这里想……为什么……”

　　“柳钺”的心里莫名的浮上酸楚。羿……好熟悉的名字，难道眼前的这个人，是我记忆中的一部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怎么会落得这样一个物是人非的结局。

　　一股烧焦的味道钻进“柳钺”鼻中：“这是什么味道？歌儿，你煮什么东西了么？”

　　离歌忽然想起刚刚做好的早餐：“糟糕！又糊了！”她慌忙的走到简易炉灶旁，忍不住抱怨:“ 可恶，为什么东西会烤糊呢，我一个早晨的成果就这么没了么！真气人唉！”

　　“柳钺”的头顿时痛得厉害：“这句话，怎么这么耳熟，我一定在哪里听过。”几个画面顿时闪过，可是终究还是太模糊。

　　“钺……”离歌不安的看着揪紧着头发的“柳钺”：“你怎么了？不舒服么?”离歌扶住“柳钺”，生怕他会倒下去：“钺，你别吓我。”

　　“柳钺”看着这张似曾相识的脸，头痛的更厉害，眼前混沌不堪，太多的影像浮过，却都模糊不清。终于忍不住疼痛：“歌儿你走开，我不要看到你，快走开。”

　　离歌的手僵在空气中。“钺……”

　　“还不快走开？你想杀了我么？”他绝美的脸多了几分狰狞，心却比头痛得多。

　　离歌转过身：“我可以叫你看不到我，但我不可以走，因为钺陪了我最痛苦的时候，所以我不能走，我就站在这里，等你好……”

　　“柳钺”的手放了下来，呆呆的看着眼前这个傻气的女孩。

　　离歌坐下来，轻轻哼唱着一首凄丽的曲子——

　　是谁又撞碎了一轮湖中月
　　醉梦里
　　长笑歌万阙
　　是谁又在湖上吹那杨柳叶
　　六月里
　　天涯飞白雪

　　离歌的声音有一丝哽咽，柳钺却终于在这歌声里看清了那些影响中的人影。是离歌，不，是嫦娥，满满的都是嫦娥。

　　莫回首
　　百年相思难解
　　却回首
　　为你指间琴声咽
　　再回首
　　往事如潮水般涌现于脑海之间

　　离歌丝毫没有发现身后的人早已泪流满面。

　　原来嫦娥我竟然是这样的爱你……竟然可以不用找回那张封印记忆的脸，就可以找回关于你的记忆。

　　萧淳不知如何修饰自己的心情，许久，他终于还是叫了出来：“丫头……”

　　离歌惊异的回过头，对上了萧淳的脸，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叫我什么？你刚刚叫我什么？”

　　萧淳一把搂住离歌：“丫头……对不起……才认出你。”

　　离歌咬了咬自己的小拇指，痛，这不是梦。

　　“你是……羿？”离歌看着面前“柳钺”的脸：“不对……你是柳钺？”

　　“钺，你干嘛要耍我，害得我差一点相信。”她气愤地瞪了一眼柳钺。

　　“别动，就这样安静一会。”萧淳把头埋进离歌的长发中，又一次感受到了嫦娥的味道。“丫头……我真该死……真的……很该死。”

　　萧淳将离歌抱得更紧：“再也不要分开了好不好，再也不要了……”

　　离歌觉得奇怪，却说不出哪里奇怪，“钺，你怎么了？干嘛突然像羿似的？”

　　萧淳不说话，只是抱着她，生怕一松手，便会失去她。

　　绝神在暗处看到了一切，泪流了下来。

　　傻嫦娥，难道你感受不到，抱着你的就是你朝思暮想的羿么？

　　谁说神仙不会哭，荒谬。

　　绝神拂袖而去。

　　“钺！你看你看，是松鼠唉！”离歌兴奋地叫着萧淳。

　　“你知道松鼠的尾巴像什么么？”离歌忽然想起来。

　　萧淳的泪流了下来：“像你的头发乱乱的时候。”

　　他的声音颤抖着，说不清是高兴，还是伤心。

　　“你怎么会知道？对哦……那时候你也在。”离歌揉揉萧淳的头发:“好了，起来喽，我们还要赶路呢。”

　　萧淳这才松开手，看着眼前的人，露出了最幸福的微笑：“好了……我们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