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序章 情之所起已而深 ...

  •   天一涯浮于溟海之上,乃是繁花上仙为了镇压魔族化仙体为岛所得。
      繁花上仙花繁,是专掌世间花开花谢的女神,虽生得是一副玉润冰清的平和面相,可惜却是个放荡不羁的主。此人风流成性,天界凡是有几分姿色的神仙,无论男女,她都调戏过,其中就包括被称为“三界第一冰山”,令人闻风丧胆的法神大美人,凡谨。
      法神凡谨专掌天条,虽生的丰姿冶丽,却有些不近人情,平日里严于律己,一言一行皆为天界的典范,而且,她不光对待自己严格,对待触犯天条的神仙也是严厉至极,因此天界众人对待法神虽称赏不已,却无人敢与之结交,当然,色胆包天的繁花上仙另当别论。
      繁花上仙大抵是终年只管个花开花谢,法力多的没处使,导致脑子被法力堵塞,发育不良,才会因为某日在姻缘司与月老喝酒时一个酒后胡言乱语的赌约,而真的去撩拨“三界第一冰山”。
      为了勾搭法神大人,繁花上仙可谓是无所不用其极。为了吸引凡谨的注意,她接二连三的捅娄子,今天摸天帝养在天池的鱼红烧,明天捉月宫的兔子烧烤,隔三差五的还要去蟠桃园偷桃,搅得天界是鸡飞狗跳,最终终于被忍无可忍的天帝派法神凡谨将她带回清严殿抄天条两千遍。
      清严殿,就是法神凡谨的住处。
      得偿所愿的繁花上仙天天美滋滋的往清严殿跑着去抄天条,一度让人怀疑是抄天条抄坏了脑子。再到后来,她居然干脆以跑着累为由,直接从自己的繁花殿搬到了清严殿。
      法神凡谨自是不知道这其中的弯弯绕绕,傻傻的引狼入室。单纯的法神大人为了帮助繁花上仙好好抄天条,每天守在她旁边做监督,繁花上仙在那抄天条,她便在她对面办公务。
      繁花上仙每天过着喝茶抄天条赏美人的日子,好不快活。
      而天条之多,就算抄两百遍也要抄上好长一段时间,更遑论是两千遍。
      寒来暑往,繁花上仙花繁渐渐的与法神凡谨熟了,可相处的越久,繁花上仙便越是承受不住内心的拷问,因为,人家法神大人是真的在把她当成朋友的对她好啊!
      比如,有时她不想抄天条了,凡谨就不会让她抄了。
      再比如,有时她抄天条抄着抄着趴桌上睡着了,凡谨会把她放到床上并盖好被子。
      再比如,有时她想喝酒了,在清严殿喝的酒气冲天,不喜酒气的凡谨也只是皱皱眉,不会责备她。
      人家对她可谓是关怀备至,体贴入微,可她呢,却仅是为了一个赌约才对她百般讨好的。
      法神凡谨的好,终于让繁花上仙堵在脑子里的法力悉数回到了身体里,自内心生出了深深地愧疚感。
      因为心中有愧,繁花上仙接下来的日子里明显有些心不在焉,抄天条经常抄串行。
      可法神凡谨不知道繁花上仙那漫长又曲折的心路历程,还以为她是天天呆在清严殿闷得慌了,便破例准了她一天假,让她出去游玩散心。
      心情不好之人往往想看一些广阔的景象,如天空,草原,大海之类的,于是心中烦闷的繁花上仙就溜达到了溟海边上,然后,她遇到了溟海海神溟川。
      溟海海神溟川,那可是三界有名的美男子,只可惜这时的繁花上仙浑身上下被愧疚填得满满的,丝毫没有注意到这位大美人的存在。她走到溟海边上坐下,变出一把石子,郁闷的将石子一颗颗丢进海里。
      溟川失笑,他早听闻九天之上有一位繁花上仙,是个色胆包天的家伙,整天将天界折腾的鸡飞狗跳,可眼前这位繁花上仙,哪有传闻中那种上蹿下跳的劲儿,分明活脱脱的就是个小可怜嘛。
      “上仙,您这是要把小神的海填平了吗?”溟川来到她身旁坐下。
      “蒙谁呢,这么几颗石子能填平您这溟海?海神您太高看我了。”花繁闷闷不乐的又丢了一颗石子。
      “哦?上仙认得小神?”溟川颇为惊讶,他以为繁花上仙不会认得他的。
      “‘三界第一美男’嘛,谁不认得……”花繁撇撇嘴,翻了个白眼。
      她从未对美人做过这种有失风度的动作,但奈何今天心情不佳,于是溟川成为了第一个被繁花上仙嫌弃了的美人。
      其实也不是第一个,月老也是个美男子,但奈何嘴太欠,于是自动被她在心中丑化了。
      “上仙可是有心事?”溟川笑了笑,没有在意她的白眼。
      “有啊,但是并不想和你讲,你问了也白问。”花繁难得的不理睬美人。
      “小神也没想问,就是客套一下。”谁料这个美人还是个不按套路出牌的主。
      “告辞……”被堵了话的繁花上仙想走人。
      “别啊,难得上仙来到此地,不若到我宫中坐坐?”溟川笑道。
      “那走吧……”花繁想了想,叹了口气。
      她现在真的不太想见凡谨。
      溟海之中无日夜,是以,繁花上仙到了溟川宫中后,完全不知道时间,一待就待了三天。
      繁花上仙失踪了三天,法神凡谨一下子急了,往日淡然处世的风度尽失,一通上天入地的寻找险将三界翻个底朝天,天界众人还是头一次见到她如此焦急的模样。
      当她在溟海海宫找到花繁的时候,她松了口气,然后却又什么都没做,默默地离开了。
      待花繁想起回清严殿的时候,已经过了整整五天。
      花繁一阵心虚的从溟海海宫滚回了清严殿,却没有见到凡谨,打探之下听说她在姻缘司,于是又火急火燎的赶往姻缘司,却不想吃了闭门羹。月老病了,凡谨在照顾他,而月老染了风寒,不想见凡谨以外的人。
      花繁只得安分的在清严殿抄天条,可两千遍天条抄完了,她仍没见到凡谨,这就有点奇怪了。
      按捺不住,她又去姻缘司寻找凡谨,这次却被月老告知凡谨下凡历凡劫去了。
      面对凡谨的不告而别,花繁心里莫名的发堵,还没有想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寻她,便已向天帝请求下凡,刚好即将春来,天帝便准了。
      在凡间的期间,不愿花钱住客栈的花繁被溟川邀请到了溟海海宫,而后因为溟海海宫着实太舒适了,她想反正溟川是自己的好友,住几天也没事儿,便暂住在了溟海海宫。
      可后来不知怎的这事儿就流传了出去,被仙界的人传闻成了“繁花上仙与溟海海神情愫暗生,好事将近”了。
      躲在姻缘司的法神凡谨又轰碎了一面姻缘镜。
      其实凡谨并没有下凡历凡劫,一直躲在姻缘司。
      那日她到溟海海宫去接花繁时,看到了花繁枕在溟川膝上,一股莫名的情愫涌上心头,可当她正打算上前把她扯到怀里厉声质问时,却意识到,她并没有立场去质问她,因为她们可能连朋友都不是。
      心烦意乱之下,她向天帝请假了三天。
      这是兢兢业业的她头一次请假。
      其实,法神凡谨早在很久之前倾心花繁了。
      那年琼林筵,她不喜宴会的嘈杂,便趁没人注意之时偷溜到了后花园,然后,她遇到了在花丛中舞剑的花繁。
      飘若惊鸿,矫若游龙,衣袂翻飞之间,撩拨了她的心弦。
      一见钟情。
      她几百年来,未曾动过心,第一次动心,却是对一女子。
      她纠结,却不由自主的想要靠近她。
      “喂喂喂,我的姑奶奶诶您有气对着花繁那傻缺撒去,别砸我的姻缘镜啊,这都几块儿了!”看到破碎的姻缘镜,月老在一旁叫苦不迭。
      他与法神凡谨私交不错,但却没人知道,那日法神凡谨阴云罩顶的来到姻缘司,一句“帮我挡住花繁”兜头照脸的扔过来,而后就窝在姻缘司的某个角落生闷气去了。
      迫于法神大人强大的威压,他只好认命的去和繁花上仙周旋,然后为了一劳永逸,直接说法神凡谨去了凡间。
      他的本意只是打发走她,却不想繁花上仙为了这事竟去了凡间,得知消息的法神凡谨当即把他一顿胖揍。
      法神大人其实也是武神,只不过从了文职而已,可想而知月老被揍得有多惨。
      “两块儿而已,你不是有很多吗,天天拿姻缘镜当镜子照。”凡谨淡淡的扫了他一眼。
      “谁告诉你我那是姻缘镜了!我用的都是普通的镜子!”月老气结。
      “你家仙童告诉我的。”凡谨甩锅。
      “我……我以为您用的是姻缘镜……”仙童弱弱的在一旁说到。
      “谁让你进来的!出去!”月老将仙童轰了出去。
      看着仙童慌慌张张,差点左脚绊右脚给自己摔个大跟头的退了出去,凡谨莫名的想笑。。
      “那可是北辰星君的儿子,你这么拿人家撒气,不怕北辰揍你?”待仙童走后,凡谨斟了杯茶假模假样的问他。
      “他又不知道,知道了也揍不了我,谁叫他硬要把自己的儿子送来给我当仙童的。”月老翻了个白眼。
      “诶?那不也是你儿子吗?”凡谨调笑到。
      “滚!那不过是得了我与北辰仙气的一个小草妖而已,什么叫我与他的儿子,两个男人生哪门子的儿子!”月老顿时跳脚了。
      “你俩的仙气怎么会同时被一个小草妖给吸收了?”凡谨佯作不解。
      “谁知道……您老是不郁结了是吧,都有闲情逸致来问这事儿了?”月老红着脸白了她一眼。
      至于为什么他俩的仙气会被同一个小草妖吸收……问北辰星君去!
      “没办法,看到你不开心,我就开心了。”凡谨笑道。
      “麻利儿的从我的姻缘司滚出去,多谢。”月老一个仙人指路指向大门。
      “不要。”凡谨赖在原地。
      “你不走我走。说真的,你打算怎么办,你说你喜欢就直接说,花繁那么随便的一个人,你又是个美人,她肯定不会拒绝你,你非要‘放长线钓大鱼’的等人家来追你,这下好了,鱼不等你收线,自己咬断线跟别人跑了,看你怎么办。”月老略为糟心的看向她。
      自从凡谨对花繁一见钟情,她就见天儿的往姻缘司跑,因为众所周知月老跟繁花上仙是好友,所以与月老同为好友的她便想请月老帮忙着暗中撮合撮合她俩。
      于是月老才会在灌醉花繁后特意与她打赌,让她去撩拨法神凡谨动春心。
      其实哪儿用得着撩/拨啊,她不撩/拨法神凡谨这个没骨气的玩意儿也一见繁花上仙就春·心·荡·漾了。
      “我想要的不是做被她撩/拨的美人中的一个,而是她的眷侣。”凡谨悠悠的叹了口气。
      “好嘛,结果您连被她撩/拨的美人中的一个都没做/成。”月老凉凉的说。
      “她撩过我。”凡谨淡定的反驳。
      “哦?我怎么不知道?”月老纳闷。
      没道理啊,他天天通过姻缘镜看着二人,没见有啥互动啊?
      “她为了接近我,摸天帝的鱼,捉月宫的兔子,偷蟠桃园的桃,抄天条的时候总偷瞄我,会毫无防备的在我面前睡着,喝醉了以后还会和我撒娇。”凡谨十分认真地说。
      月老捂脸。
      完了,好好的姑娘就这样傻了。法神大人你严肃的外表下到底藏了多丰富的一颗内心,能把这些东西脑补成撩拨!
      见法神大人已经陷入了昔日的“美好回忆”,没有要与他继续交谈的意思,月老叹了口气,走出了姻缘司。
      然而月老刚迈出姻缘司的大门,便看见了天界一片兵荒马乱,众仙皆匆匆忙忙的往议事殿跑去。
      “怎么回事?”月老一把薅过小草妖仙童问到。
      “月老大人!我正要找您呢,魔族大封破了,他们要血洗凡界,凡界现在乌压压的全是魔族,天帝正在派遣天将前往凡间支援呢!”
      闻言,月老立刻扭头打算去找凡谨。
      然而跟在月老身后的凡谨早已听到了全部,愣在了他身后不远处。
      “凡间”“魔族”“血洗”等字眼刺痛了她的神经。
      花繁那个笨蛋还在凡间!!!
      凡间大多是些小神,法力不高,厉害的也就溟川一个,就算繁花上仙法力高强赛过武神,以一己之力也难挡众多魔族。虽说她躲起来不直面魔族便没事,但花繁那个人除了平日油嘴滑舌不着四六,关键时刻却是一个可靠之人,她断不会坐视不管,定是要对上魔族的。
      “你先去议事殿,我去寻她!”丢下一句话,凡谨便急匆匆的下了凡。
      可惜为时已晚。
      天界接到通知已是在魔族大封破后的第六日,魔族来势汹汹,凡界早已生灵涂炭。
      在凡间的繁花上仙与海神靠着紧急联合的一帮小神和凡界的各仙门的修士,勉强护住了溟海不远处的一座城。
      此刻,溟川已死于魔族手下,而雪上加霜的是,魔族领主刚好即将降世。
      体力不支的繁花上仙看着阵法中不断成型的魔族领主,而后,望了望身后的黎明百姓,莫名的,她想起了自己抄过的一条天条。
      以拯救天下苍生为己任。
      她笑了笑。
      好歹也是被法神大美人盯着抄天条的人,可不能给法神大人丢脸啊。
      她又看了眼天,第六日,依旧没有等来天界的支援。
      她嘲讽的笑了一下。不愧是高高在上的天界,速度一如既往的慢。
      来世再见,我的法神大人。
      哦,不好意思我忘了,我不会有来世了。真遗憾,到死也没告诉你我爱你,不过也好,省得你伤心了。
      胡思乱想了几句,她定了定神,以最后的力气低声吟唱出咒文。
      “以吾仙骨除邪祟”
      “以吾躯体铸河山”
      “以吾魂魄立轮回”
      伴随着一声喝,鲜血源源不断的自花繁体内涌出,流淌在大地上,将大地分离了一部分,顺着溟海漂向远方,而后金色的法力飞向空中筑起屏障,将此地所有的魔族封印在内,荧白色的仙骨自花繁体内剥离,化作无数利剑将魔族斩尽。
      凡谨赶来时,恰巧看到这一幕。
      金色的屏障将她隔离在外,浑身浴血的花繁令她痛不欲生。
      仙骨剥离的那刻,花繁轰然倒地。
      魂魄飞离体外,为这不该存于天地的小岛建立它自己的轮回。
      凡谨目眦欲裂,不管不顾的冲到她身旁。
      许是繁花上仙法力尽失的缘故,在魔族斩尽的那一刻,屏障便弱了许多,凡谨轻而易举的来到她身旁。
      她想要将花繁拥入怀中,可没了三魂七魄的花繁早已渐渐的化作光点消失在了天地间。
      魂魄仍在天地间飘荡。
      凡谨突然出手,将残存的一魂强行封在自己腰间的灵玉佩中,而后生生剥出自己的一魂打入天地建立轮回。
      不久,月老和北辰星君终于带着天兵天将赶到此处,将失了一魂昏倒在地的凡谨带回了天庭。
      天兵天将很快肃清了残留在凡界各处的魔族,将它们重新打入大封。
      繁花上仙化仙体所得的岛虽于理不应存于天地间,但奈何它已被繁花上仙建立了轮回,于是天界只好接受它的存在,将其命名为“天一涯”,派遣北辰星君暂时为帝治理此处,待有贤能之人出现时便传位于他,并用仙法为其筑起金色大道通往外界。
      自此,天下太平。
      繁花上仙花繁与法神凡谨的友谊虽令众人为之动容,但作为掌管天地秩序的天帝,他仍得秉公执法,法神凡谨因强行收回魂魄阻碍轮回,违反了天条,但念在她献出一魂补全轮回,没有铸成大错的份上,免除抽仙骨之刑,直接开除仙籍,贬入轮回。
      北辰星君看在月老的情面上,去轮转司求了个情,让凡谨以人胎入了天一涯的轮回,世代在天一涯为人;而后又将花繁的魂魄化作仙草,在天一涯安养数百年,待魂魄养全也投入了天一涯的轮回,世代在天一涯为人。
      而凡界,自仙魔大战过后,凡界修士折损数半,各大仙门为了延续本门灵脉,纷纷招收门徒。
      天一涯的居民多是繁花上仙所守城池的居民和凡界各地的修士,在通往外界的金色大道筑好后,除去离开的修士,还剩下不少人留在了天一涯。
      天一涯的金色大道宽百余丈,浮于溟海之上,坚不可摧。随着与凡界各地之间的往来通商,人们渐渐的在金色大道的两边开起了各种店铺。
      与凡界各地的频繁通商,将越来越多的人带到了天一涯,而后各种门派在天一涯兴起,一时之间天一涯成为了各大仙门的聚集之地。
      之后朝代不断的更替,又是百余年。
      长思门一派位于天一涯南部的一座仙山之上,主修以灵气为媒的术法,可操纵世间草木,乃是集天地之灵气于一身的门派,此门派掌门皆为女子,且高手云集,人才辈出,短短几年便成为了天一涯各仙门之首。
      无念真人乃是长思门的第三代掌门,有两个得意弟子,大徒弟洛之川,二徒弟藤花懒。
      洛之川今年十六,是个老实人,灵力高强且勤奋好学,长得是温文尔雅,一等一的俊秀,提起他,众人皆是称赏有加。
      可至于藤花懒嘛,众人无法评价,因为几乎见不到她的人,让人印象深刻的也只有她年仅十五便荣登仙门大会排行榜上的第二名。顺带一提,第一名是她师兄,而她只比他师兄低一分。
      有人说,藤花懒是为了顾及师兄的颜面,才刻意比师兄低一分的,因此藤花懒的实力在众人眼中变得深不可测了起来。
      然而……她是真的打不过师兄,倒不如说比师兄低一分是师兄在让着她,掐着点堪堪比她高一分而已。
      她郁闷,但是也没多在意,反正都是自家的,第一第二无所谓,况且她志不在此,她喜欢混江湖。
      那年,藤花懒留书一封后溜下了山,离开天一涯去闯江湖。
      三年后,她成为了醉花楼的楼主,带着一帮手下将大本营迁回了天一涯,把一众事物扔给自己手下后,当了甩手掌柜,回了长思门。
      久别重逢,望着昔日的爱徒,无念真人怒不可遏,当即罚她抄了两千遍门规,由大师兄洛之川亲自监督。
      “川儿啊……”藤花懒抄着抄着,叹了口气。
      “叫谁呢,没大没小的,你这字都快要飞起来了,重抄。”洛之川用手指在她面前叩了叩桌面。
      “凭啥啊!我们修仙之人天天飞来飞去,字飞起来那不正常现象吗!大师兄你这叫区别对待,咱们门规可是清清楚楚的写着要‘一视同仁’!”藤花懒强词夺理。
      “再强词夺理,加罚一千遍。”洛之川瞪了她一眼。
      “我这刚回来就开始抄门规,水都没喝上一口,嘴都快干裂了,同门爱呢……”藤花懒小声嘟囔。
      “哟,真可怜。是谁在醉花楼左拥右抱,喝茶听曲儿好不快活?还干裂,您老滋润到不知哪里去了蒙谁呢?!”洛之川白了她一眼,而后倒了杯水,用法术凉到刚好喝的程度,递给了藤花懒。
      “我哪儿知道。我们醉花楼虽然是个江湖组织,但也是要讨口饭吃不是?身为青楼,天天来楼里左拥右抱的人多了去了,我哪儿知道是哪个。”藤花懒将杯中的水一饮而尽,冲他调皮一笑。
      “贫嘴。”洛之川笑着弹了下她的脑袋。
      “对了,大师兄,我不在的这几年,你跟那女将军有没有什么天崩地裂的进展啊?”藤花懒撂下笔开始八卦。
      随着天一涯与外界交往频繁,有不少魔族混入了天一涯,时常出来为祸人间。
      几年前,她与师兄下山除祟,师兄被魔族所伤,而后被刚好路过的辰朝女将军谭英救了回去。
      为了治伤,师兄浑身上下可是全被谭英看光光了,而后这位耿直的女将军说男女授受不亲,她看了他,定会对他负责,起初师兄还是有些不乐意的,可在将军府上养了一阵子的伤后,扛不住将军大人的百般呵护,万般宠爱,渐渐的就和她在一起了。当然,这事儿是瞒着师父的,不然她老人家得活活气死。
      “什么‘天崩地裂’,那叫‘突飞猛进’,多读点书吧……”洛之川扶额。
      “我有读书啊,我读过可多可多小话本了!”藤花懒反驳。
      “楼主……您在外界好歹也算是个才女,咱能不能稍微有点才女的样子?”洛之川无语了。
      “终日文绉绉的那是酸儒,我们才子都是有个性的。诶,你别岔开话题,你和那个大将军到底怎么样了?”藤花懒眼冒精光的看着他。
      “就……就那样呗。人家可是将军,忙得很,哪有空来看我。”洛之川脸红的看向窗外。
      “哎呦喂,瞧着可怜巴巴的语气,要不师兄咱俩今晚溜下山去找她?”藤花懒狡黠的笑着说。
      “这……被师父发现就惨了吧?”洛之川有些犹豫。
      藤花懒正待说些什么,门被打开了,无念真人走了进来。
      “为师已经发现了。洛之川,你和藤花懒一起抄两千遍门规。”无念真人淡淡的开口。
      “师父——求放过啊——会死人的!!!”藤花懒哀嚎。
      “为师还活着呢,不用哭我。”无念无视了她的哀嚎。
      “师父来找我们,可是有事?”洛之川在一旁问到。
      “有啊,来叫我的两个孽徒吃饭,顺便好心提醒一下你们,最近别下山,要打仗了,危险。”无念真人说。
      “师父,是……要变天了吗?”洛之川小心翼翼的问到。
      “嗯。放心,你家将军站对了人,不会有事的。”无念真人毫不留情的拆穿了他的小心思。
      “啊……嘿嘿,师父您知道了啊。”洛之川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呵,你觉得你师妹有信用那玩意儿可言吗,她知道了,咱们长思门就都知道了。”无念真人翻了个白眼。
      被师父无情出卖的藤花懒并没有感到一丝窘迫,而是忧心忡忡的看向师父。
      “师父……继位的是?”藤花懒问到。
      “三公主。她是夺权的,这江山本不属于她。”无念真人淡淡的说。
      藤花懒愣住了。
      “走,吃饭去吧。凡间的事,终归与我们修仙之人无关,当个市井八卦听听便好。”无念真人拍了拍她的肩,走了。
      “师父,徒儿请求下山。”藤花懒突然在她身后跪下了。
      无念真人回头,心情复杂的看了她一眼。
      “先抄完两千遍门规再说吧。”
      语毕,飘然离去。
      “小懒……”洛之川扶起她,头一次见她如此失魂落魄。
      “我认得三公主。”她开口便是这么没头没尾的一句。
      “……然后呢?”藤花懒的行踪鲜有人知,洛之川自然是不知道这件事,着实被她的反应吓到了,也不敢乱问,只好顺着她的话说。
      “那个傻丫头,又瘦又小,风一吹拿绳栓上能当风筝放,不会武又没有法力,连灵力都少的可怜……”藤花懒眼神空荡荡的盯着某处,不知道在想什么,末了又是悠悠的一口叹息。
      “这样啊。”洛之川说到,也搞不懂她在想什么,只是感觉他的师妹又要搞事了。
      “我担心啊。”藤花懒叹气,无奈的摇了摇头,起身吃饭去了。
      之后的日子里,藤花懒再次不知所踪,直到十日后才带着抄完的两千遍门规出现在了无念真人面前。
      无念真人看着手中的两千遍门规与眼前坚定的藤花懒,也不知道说什么,只好笑了笑。
      “去吧,小心点,早去早回。”她说到,送走了自己的弟子。
      想来,一切都是命中注定吧。
      朝耀九年,辰皇驾崩,传位于三公主。
      辰皇驾崩当夜,宫中离奇起了大火,大公主死于大火之中。
      修复损毁的宫殿数十日后,新帝登基,改国号为宁,大赦天下,举国欢庆。
      千百年来,这是头一次有女子称帝,许多人认为她这是颠倒阴阳,有违天理。于是,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有人趁着宫中大摆筵席,混入了宫中,意欲行刺。
      宴席上觥筹交错,女帝苏繁锦身着明黄色凤袍,坐在凤椅上,有些微醺的看向一众大臣,而后,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这帮大臣笑得真假,明明是男人,还是这么多的男人,却连她这样的一个弱女子都不敢反抗。
      她早就说过,要把曾经欺辱她的人,都狠狠的踩在脚下。
      辰皇那个老不死的,都马上就要咽气了,还想着杀她们姐妹二人,要不是她出手直接掐死了他,现在死的……恐怕就是她们了吧。
      想到辰皇的脉搏在自己手中一点一点消失,苏繁锦活动了下自己的手。
      难怪杀人要用刀剑之类的,掐死什么的,真是很容易给自己带来不悦的回忆啊。
      一旁的侍卫看到苏繁锦的动作,皱了皱眉。
      苏繁锦自然看到了他的表情,低声嗤笑,然后抬手,将他招了过来。
      她就知道会有刺客,这小子倒是有点能耐,竟然能神不知鬼不觉的混到她的身旁。
      苏繁锦不动声色的观察着他,看他还能使出什么花招。
      侍卫走到了她的身边。
      “你叫什么名字”?”苏繁锦眉眼含笑的斜倚在凤椅上。
      “回禀圣上,小的王二。”伪装成侍卫的藤花懒捏了把汗。
      她混入宫中时光顾着着急了没想那么多,想着有仙法傍身,左右不会有人发现她,便忘了编造身份,这时只好随便扯了个名字。
      “王二,这名字真是可惜了这幅好皮囊。不过倒也无妨,来,给朕倒杯酒。”苏繁锦笑意盈盈的看着她。
      苏繁锦本就生得丰姿冶丽,这样一笑更是勾魂摄魄,不像女帝,倒更像个祸国妖妃。
      藤花懒被她迷得五迷三道,差点忘了自己是来干嘛的,倒了酒,不动声色的用术法试验了一下,确定了没毒才敢递给苏繁锦。
      苏繁锦看都没看,用衣袖遮住酒杯,一饮而下。
      藤花懒心里叹了口气。
      傻丫头,给你你就喝啊,都当了女帝了,能不能长点心眼!以前就告了你宫中危险,吃东西前记得试毒,你怎么就不记呢……这幸好是我在这里,这要是有刺客往你酒里投毒,你可就玩儿完了。
      其实藤花懒多想了,苏繁锦接过酒后并没有喝,而是借着衣袖的掩映悉数洒在了衣袖上。
      她一直等着“他”在她饮酒时出手,然而,什么都没有发生。
      苏繁锦对此深表佩服,真是一个沉得住气的好刺客,要是能挖来为己所用就更好了。
      苏繁锦不断的和“他”周旋,一边防着“他”,一边防着底下的群臣,一顿宴席基本什么都没吃。
      藤花懒一边被她颐气指使,一边提防着暗中的刺客。
      一开始,她还什么都没发现,渐渐的,她发现了苏繁锦的不对劲,她面前的吃的基本都没动。
      她的傻丫头是个小吃货,可能是因为呆在冷宫中时常没吃的,一见了吃的简直就不要命了,为了一个包子,差点被御厨用门板夹断手指,这时面对这么多吃的,怎么可能无动于衷……
      藤花懒心疼了。
      “圣上有什么想吃的,小的替你拿。”藤花懒不由自主的忘记了自己的身份,语气轻柔的问她。
      低沉的男音撩人心弦,食物的香气伴随着这一声问传入了她的鼻中。
      苏繁锦顿时心中警铃大作。
      这是,要出手了?!
      她暗自握紧了匕首,而后,笑吟吟的看向“他”。
      “?”一个迷之微笑,眉眼含春,很是勾人。
      藤花懒望着她,一阵无语。
      臭丫头几年不见,从哪里学来的坏毛病,还学会调戏人了?!
      殊不知,这毛病正是在某个年少不学好的人带着女帝大人溜出宫混青楼时学的。
      所以罪魁祸首是藤花懒啊……
      “是小的冒犯了……”撩不过撩不过,撤了撤了。
      不学好,等安全了的我一定抽的你屁股开花!
      “无妨”苏繁锦淡然一笑,心里有点犯疑惑,这刺客怎么还不下手,难不成——在等同伙?还是她猜错了?
      “谢圣上。”藤花懒趁着弯腰的时机不着痕迹的往后挪了挪,让出了一个让群臣都看得着苏繁锦的角度。
      来了!
      突然,一个黑影窜出,持着匕首直直的冲着苏繁锦而来,藤花懒暗中一道仙法打出护在苏繁锦周身,在匕首碰到苏繁锦的一刹那,苏繁锦身上爆发出耀眼的金光,凤凰的身影一闪而过,将刺客足足弹出好几米。
      群臣震惊,苏繁锦也傻眼了。
      她……并不会法术啊……
      这是怎么回事?!
      侍卫立刻将刺客押了下去。
      其实不用押下去,藤花懒打出的那道术法带了杀意,刺客被弹开的那一瞬间,五脏六腑便被震碎了,早已断了气。
      苏繁锦还没缓过神来,藤花懒怕群臣起疑,直直跪了下去。
      “圣上威武!”
      她这一声吼,将一众朝臣及苏繁锦的魂拽了回来,众大臣连忙跟着下跪,高呼圣上威武。
      苏繁锦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众爱卿平身。”
      “谢圣上!”
      经此一插曲,接下来宴会的进行十分太平,时不时还有胆子大的大臣来向她敬酒。突然有了这么多拥护者,苏繁锦有点不知所措。
      藤花懒怕她待得久了让有心人发现,便找了个机会捏了个隐身的诀溜走了。
      经此一事,朝中再无人对新登基的女帝有所质疑。
      很快,女帝有凤凰护体,乃是天神下凡的传闻便传遍了天一涯。
      这下,苏繁锦成为了众人心中真正的皇帝。
      宴会过后,她私下寻了那个小侍卫好几日,皆无果。苏繁锦坐在书房里,看着桌上与周围摆设格格不入的竹制笔筒,陷入了沉思。
      会是她吗?如果是,为什么来了却又悄悄离开了呢?
      那个小侍卫明显有蹊跷,绝对是有人假扮的,而且极有可能是个仙门修士,因为她根本不会术法。凤凰护体什么也就蒙蒙那些大臣和百姓,她可不信这个。
      这一切显然是有人在帮她,但天下之人大抵恨不得吃她的肉,喝她的血,会术法且愿意帮她的,除了她,她想不到别人。虽说那小侍卫是个男子,但会术法之人将自己变做男子又不是什么难事,小时候她还拿这个小把戏骗过自己来着。
      所以,是她吧?
      想到这个可能,苏繁锦笑了。
      她记得,彼时年幼,春耕之时,藤花懒随师父到宫中作法祈福,闲不住的藤花懒逛着逛着就逛到了冷宫,然后遇到了她。
      后来她们成为了很好的朋友,每年她生日的时候她都会来看她。
      再后来,她发现了父皇想要杀掉母妃和她还有皇姐,决定偷跑出宫,结果没有跑成还害死了母妃。
      然后她就走上了谋权篡位的道路,在父皇的饭菜,茶水,酒水中投放慢性毒药,一年一年的看着他的身体每况愈下,然后在他气息奄奄之时,亲手送他上路。
      好像自从她打算复仇之时,她们就再也没见过面了。
      是不愿与她为伍吗?也对,人家可是仙门修士,以拯救天下苍生为己任,慈悲为怀,怎么可能和她这种弑父的人为伍。
      但,她难道就不是天下苍生的一员了吗,为什么没有人来救她?
      不对,她又没有和任何人说过自己的计划,她不可能知道的。
      那为什么不愿见她呢?
      苏繁锦心乱如麻,过往不由自主的一幕幕在眼前浮现。
      “嘿,丫头,你在这里干嘛?”藤花懒自冷宫墙头一跃而下。
      “挖蚯蚓……”苏繁锦弱弱地说。
      “蚯蚓有什么好玩的,我带你捉蚂蚱去。”藤花懒冲她伸出手。
      “蚂蚱……能吃吗?”苏繁锦定定的看向她。
      “额……大概不能,为什么要吃蚂蚱?你很缺吃的吗?”藤花懒不谙世事的问,她完全不知道冷宫是个什么。
      “嗯。”苏繁锦点了点头。
      藤花懒虽然小,脑子却很灵光,一下子明白了,这丫头在宫里不招人待见,她抓蚯蚓是要用来吃的。
      她一下子心软了。
      “我这里有包点心,给你。”藤花懒把自己偷偷揣在怀里的点心给她。
      谁知,苏繁锦却摇了摇头。
      “书上说了,‘不食嗟来之食’,我不要。”苏繁锦虽然这么说,脸上却写满了想要。
      “我又没嗟你……这样吧,我把点心给你,你当我朋友,怎么样?”藤花懒扬了扬手中的点心。
      “唔……”年幼的苏繁锦很认真的思考着这到底算不算“嗟来之食”。
      “笨啊你,这是一笔交易啊!你看啊——我,付出了点心;你,付出了人。你吃了我的点心,就是我的人了。我收获了人,你收获了点心,很公平对不对?”人小鬼大的藤花懒一通瞎编,说得还挺像那么一回事。
      “哦。”苏繁锦愣愣的接过了点心。
      她还没有想通着算不算嗟来之食,反而先被藤花懒的一通言论绕晕了。
      点心的香气飘在空中,苏繁锦咽了下口水,然后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
      “慢点,别噎着,我这里还有桂花糖水,给你。我叫藤花懒,字思谨,长思门二弟子是也,你呢?”藤花懒问她。
      苏繁锦咽下嘴里的点心,清了清嗓子,奶声奶气的一本正经的说到:
      “在下苏繁锦,字念花,辰国三公主是也。”
      ……
      苏繁锦猛地将桌上的笔筒掷到地上。
      无论什么原因,她都要当面问个清楚。
      不知为何,她觉得,藤花懒这个人,等不得,一等,好似便要永远的失去了一般。
      可现实容不得她不等,新帝初立,她有好多事情要忙,忙着忙着,找藤花懒这件事,就被推得很后很后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序章 情之所起已而深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