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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人生若只如初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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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韩初遇商羽时还是拖着鼻涕屁事不懂的小破孩,那时他剃得光光的头皮晒得黝黑发亮,细小的膀子光着,穿一条被棘刺撕得破烂的开裆裤。而商羽白净得犹如雪团一般,让他懵懂麻木的心突然敏感到一丝锐痛,于是他不置可否地吸了吸鼻涕走开了。
或者是十三四岁的时候,他滚了一身的尘土脸上几道血痕书包随便甩在肩膀上得意洋洋地走在路上,看见商羽一脸与年龄不相称的认真表情,抱着一把琴盒坐在漂亮的小汽车里,他愣了愣踢踢脚边的石子又偷偷看商羽纤细灵巧的手指。
又或者是更往后几年,他自认为摆脱了幼稚和空想的大学时代,他曾经在某个阳光灿烂的日子里某条浓荫的大道上和商羽擦肩而过,商羽眼神清澈,而他满眼是熬夜后疲惫而空虚的血丝。
每一次高韩试图去回忆他和商羽之间的遇见时,总是不停地从脑子里跳出许多版本,每一个版本都比之前一个看上去更加可信,可是无一例外的,每一场遇见里商羽对他来说总是过于纯洁,显得那样高不可攀。
他并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要不遗余力地去想象自己和商羽之间有着更早的交集,却一直不敢回想迎新大会上那双纯良的眼睛。
也许是为了说服自己,羽和他之间早已有种宿命般的暗示,并不是自己的懦弱、冷酷、轻率,把羽的生活带离了原来的轨迹,然后,又将他抛弃在那个陌生的世界里。
但是,当夜晚来临,灯光暗去,他的梦里总会出现那双眼睛,灼灼的,即使他紧闭了眼,也要在眼皮上烧出一个洞来。
——————————————开虐咯——————————————————
初秋的北京很少下雨。
可是这一年的九月,却淋淋沥沥地下了一周,让在北京待了多年的高韩很不适应。
尤其是,在学校正在大兴土木,校园中简直像工地一样,土混合了水,每一步都走得黏滑而冰凉,他又忘了带伞。
连日的雨加上分手的阴影,换了谁都能理解那种落水狗的心情,他就像一个经期闹别扭的女人,明知道没有任何意义,还是赌着气让自己淋个湿透。
走到灯火通明的礼堂外,高韩怔怔地看着,似乎能看到那些新鲜的面孔下蠢蠢欲动的各样心思,仿佛也听到了台上人慷慨而空洞的言辞。他自暴自弃的一笑:“何必呢,反正他们迟早会明白这世界。”
于是高韩像所有伤痕的男人一样,靠在墙上,点了一支烟。
商羽和C大动医学院所有新生都不会预见到将要发生的事,此时他和其他人一样,被台上演讲的学生会主席吸引了。事实证明,长得帅总是有很大的好处,至少塞了草的绣花枕头还是比单纯的草包要高档一些。所以,新生们都被帅学长丰神俊朗的外表和积极向上的表演所鼓舞,准备在大学期间大展拳脚,踏上建设祖国顺便飞黄腾达的第一步了,然而其中的大多数会在将来的四年时间内彻底蜕变成猥琐男。
当冗长的致辞终于结束,新生们像制作完成的玩具娃娃被送下流水线,商羽还是和其他人一样,并没有注意到靠在墙边的那个路人。
忍受着校工大伯一遍遍笤帚攻势,高韩终于在人去楼空的时刻扔下了第六个烟头,转身把刚要出门的主席堵了回去。
台上表现得从容而自信的男生微微有些狼狈:“你怎么到这儿来了?”
高寒眼角发梢滴着水,白衬衫湿淋淋地贴在身上冒着淡淡白气,微微显出身体的轮廓。他睁着满是血丝的烟,粗嘎地问道:“为什么分手?”
三三两两还没走完的人似乎什么都没有听到,但是脚步分明加快了,不一会礼堂内就空无一人。
男生心虚地愤怒着:“你这是干什么?高韩,我们好聚好散,不要闹得满城风雨吧?其实你我一开始都知道这种事情不可能长久的……”
一开始都知道?一开始都知道的人会坚持着每天为你做早饭,陪你温书,攒钱出国,甚至带你回家去见父母?虽然谎称只是一般同学,但是如果只是圈子里一般的关系,何必要冒着被发现的危险带你回家呢?
高韩知道过去岁月的欢愉,也知道彼此对这段感情的付出,但是他不能说,说了就成了无理取闹,何况他还是骄傲的1,更何况,他现在自己什么都不记得了,只是不停地在后悔,不知道后悔什么,后悔让他决定离开他的每一件事,后悔自己真的想要和他永远在一起。
他本来就是不善言辞的人,他只是越听越觉得冷,心慢慢沉下去。同样一个人,同样一张嘴,为什么有时候说的话让人那样充满希望,有时候却又让人绝望呢?
他压抑着自己的脾气,可是斯文的男生还是怕了,慢慢地退到讲台边。高韩忽然觉得厌倦了虚伪的嘴脸,厌倦了以好兄弟的身份出现。他伸出手,抓住他的衣领,将他压在讲台上,湿冷的身体紧紧贴着对方,然后,报复似的吻了下去。
还是那样干净柔润的触感,但是他已经不在品尝,而是在啃噬,他能感到身下人惊慌地挣扎和抗拒,熟悉而陌生的抗拒,他不管不顾。
当恶意的吻结束,他抬起头来却发现比预期中更大的收获:有人撞见了这一幕。一个满脸通红的男生呆呆地站在台下和他对视,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
商羽每当回忆起这一幕,仍然会或多或少表现出和当时一样的大脑短路状态,多年以后,他自嘲说这一幕对他的人生观世界观产生了极大的冲击。但是他所表达的意思,并不是多数人自以为理解的那样。
他看到他走进大学以来第一个堪作偶像的学长轰然倒塌,而且还是被一个淋成落汤鸡一样的男人推倒在讲台上。曾经薄而坚定,述说着铿锵的未来的嘴唇,此刻惹人怜爱地红肿着,泛着水色的光泽。
当那双野兽般的眼睛看过来,他才慌乱地寻找自己遗落的饭卡,一边感叹丢了东西回来找果然会看到不该看的东西……混乱中,他似乎听到主席拔高了调的崩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