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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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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安静下来,若不是因为四周绝对的寂静,连虫声蛙鸣也不曾响起,几乎叫人以为是某个盛夏的夜晚,怀着某种情愫的少男少女偷偷约在楼顶,假装毫不在意的看着星空,等着某个人率先开口打破沉默。
“这里大概是你心底最深处,最隐秘,也是你自认为最安全的地方,你精心呵护,小心翼翼的不让任何人发现,到后来,甚至连你自己都忘了。”
“我是林越,却也不止是你认识的那个人,你的怀念,遗憾,所有关于林越的记忆以及一些偶然的因素,汇集成了我。”
“自意识形成我便知道,我所在的世界只不过是一个虚假的幻象,是一个人的避难所,只要你还活着,这个世界便不死不灭,在既定的事件里按部就班。”
“我曾痛恨过这个世界,痛恨过这规则,因为这个世界对我开放了最高权限,却唯独限制了我的自由。”
星空下,少年的侧脸写着一丝淡淡的寂寞。
“自然,我也痛恨过你——创造了这个世界的人,我曾想过把你的意识永远的困在这里,让你也尝尝永无尽头的痛苦。”
“后来我冷静下来,渐渐对这个世界——或者说是你产生了兴趣,我想知道,到底是什么人,才能把心防筑到这样深,却还是伤痕累累。”
“所以等我见到你的第一眼,我便知道,我舍不得。我深知无尽轮回的痛苦,怎么会舍得把你也拖进来,毕竟,我是这样的喜欢你。”
苏梓的眼中浮现出了一丝震惊,还有下意识的回避。
“我不是说他,”他指的是‘林越’,“我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可我想,与我八九不离十吧。”
“你呢?”少年笑得有些狡黠,他侧过身来,一手支着头,直视着苏梓的眼睛,“这里是你的记忆,你却把它的控制权交给了我。”
他信手指了指天边的一颗星,那星子动了动,随着手指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像是触动了什么开关,漫天星辰随之一道道划过天际,在他的控制下,比苏梓见过的任何一场流星雨都更加绚烂。
“我猜……你是喜欢他的,”少年说这话时,语调中略微有点苦涩,“毕竟那样的一个人,那样的年纪……真可惜,我却什么也做不了,甚至连本身,也只是依附于记忆存在。”
他有着苏梓关于林越的所有记忆:每一次在她被人欺负时站出来义正言辞的呵斥,每一次例假出现在桌洞里的红糖和打好的热水,每一次上课说话被抓包时主动揽下所有责任,还有他每一个不经意的微笑……一点一滴的感动和心动,林越为十七岁的小苏梓内心筑起了最温暖美好的世界,融化了心墙的坚冰,抚慰了满是伤痕的心灵。
这样的一个少年,怎样不让人心动?
但究竟是什么原因,在一切都顺理成章的情况下,两人却从未戳破那层薄薄的窗纸?苏梓的记忆像蒙了层薄雾,怎么也看不清,像是缺了一块。
“不过,要是我的话,我一定不会让你等那么久。”
“没什么能给你饯别的的,我和周年想来想去,也只有这能拿的出手了。”
地下的少年摇着头,将目光头向远空。
“我很庆幸,还有机会跟你说出这些话。”
“时间不多了,这场流星雨集结了我和周年的力量,应该能送你离开这里,”他看着接近尾声的流星雨,几乎每坠落一颗,他的身体便透明一分,“你该走了。”
苏梓却突然扑上来抱住了单薄的少年。
“反正我已经命不久矣了,与其出去后寂寞的死去,我宁可同你们一起死在这里。”
她将头轻轻的靠在他的肩上。
“呵呵。”他没有低头,只是用手环过苏梓的肩膀,加深了这个拥抱。
“苏梓,有时候眼睛看到的,未必是真实的。”他轻叹一声,抬手摸了摸她凌乱的头发,“况且,这个世界因你的失望而生,可现在它崩塌了,又或者说,在你内心,外面的世界以不再让你那么畏惧。”
“一个人活在世上,哪怕再失望,再前途渺茫,也一定会有爱你的人,也有你爱的,或许就在下一个路口,也或许就在身后,从未离去。只要他们还在,你就不从曾被世界抛弃。”
“走吧,别让那些爱你的人担心久了。”
“我们的话,有你那句,已经够了。”
从苏梓的角度只能看到林越嘴角渐渐扬起的微笑,略略有些苦涩,并不十分好看,却与十七八岁那年的盛夏意外的吻合。
眼前逐渐模糊成一片,苏梓能感到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正将她逐渐拉离林越,她想拽住他,却捞了个空。
她低头看去,不知什么时候,她的手已淡的透明,还没待她抬头再认真的看他一眼,眼前却突然一黑。
“走吧,别再记得这里了。”
她听到少年的声音在耳边温柔的响起。
她拼命地摇头,眼泪却不由自主的外涌。
林越看着她最后一抹衣角消失在空气中,轻轻吐出一口气来,闭上了眼睛。
两行清泪从他的眼角滑落,摔碎在地上,滚烫的令人心颤。
“再见……”
他的身体裂成星星点点的碎片光点,散落成空中。
抱歉,最后能为你做的,也只能让你少一分伤心罢了……
……
“同学,同学,你醒了?”
苏梓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眼前是医院刺目的白墙和闪着冷光的医疗器械。
她有些不大适应得眯起双眼。
仿佛大梦了一场,在梦里,她经历了从花样少女到垂垂老矣,感受着生命力从奔涌澎湃到渐渐止息,绝望带着她一点点下沉,远离了希望的光。
可不知,有谁照了进来。
“你很幸运啊小姑娘,都说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只要醒过来就没什么大碍了,剩下的只是些小擦伤,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原本你的生命征兆已经快没了,不知为何又好转了,是对什么事情的执念吗?”
她侧过头,一个专家模样的人正拿着板子,例行公事般的做着记录。
她迟钝的摇了摇头,脑海里闪过学校里那些个欺凌她的人,一幕幕的场景心寒到令人发指,几乎要把人从床上气得跳起来。
但并不是他们……
好像有周年……那个蘑菇头的小姑娘。
她又想到了林越,那个不顾所有人的欺凌嘲笑,迎着枪林箭雨,笑着走进她内心的少年,在所有人都将欺负她当成理所应当的时候,他却站起来说“不”。
那个永远笑着的少年,照亮了她心底的少年,因着他,即使这个世界对她如此的不友好,她也依旧能像他一样笑着面对每一天的太阳。
可他,却在苏梓被人恶意推到马路上时,因为来救她,被一旁的汽车擦肩而过……
点点血色在她眼前蔓延,有些埋藏很深的东西猛然淹没了她,扼住了她的咽喉。
“梳子,你醒了!”病房的门被猛的推开,那些情绪一下子消失的无影无踪,闯进来一个冒冒失失的小姑娘。
她一下子扑到病床上。“林越也醒了,他已经什么大事了,我刚去看过他,他还挺担心你,对了,他说有人让我把这个给你。”
她张开手。
手中是一颗已经暗淡了的陨石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