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曦染》水轻尘

39、第三十九章 意料之外

　　从京城去云平，因着是往南行，虽不会越走越冷，但是却会越走越潮湿，而且这季节正是一年中最冷的时候，安柠不敢大意，每天给曦绫准备的汤婆子不敢间断，就怕这没出过门养尊处优的人在路上生了冻疮染了风寒。

　　但是事实刚好相反，曦绫活蹦乱跳的什么事也没有，倒是安柠路才赶一半就病倒了，带的几个小丫头一样派上了用场，每日只鞍前马后的伺候自家安柠姐姐“怎么样？这药也吃了三四日了，怎么一点不见好？”曦绫有点焦急的问逸辰。

　　逸辰收了把脉时给安柠覆手用的帕子，带点严肃道：“风寒倒是不重，就是安柠都没怎么生过病，平日里又劳心太过，这病一来就格外的不容易好，不是好药材就能见效的，得静养，好好卧床三五日，就是不吃药也好了，若是一直这么赶路休息不好，怕是要拖成大症候”

　　“那要不就在这停几日吧！反正这次出来又不是公差，也没有规定要回去的日子，而且就算一直赶路，应该也来不及赶回京城过年了。反正怎么着都要在外面过年了，云平就在那也不会跑，也不在乎晚到这几日，安柠这样带着病奔波赶路，我实在是不能安心”曦绫语气里带着满满的担忧。

　　逸辰沉声道：“也可，只是这陵阳县位于两省交界，据说此地有一伙山匪成了些气候，平日里两地官服扯皮，谁也不愿意接着烫手的山芋，若出了事，想找管事的人都不容易。

　　幸好听说他们只是劫财，不伤人性命，我此次出门没过明路，不方便以真实身份露面，所以还是顺利到云平为好，你和丫头们这几天老实待在客栈，以防惹祸上身”

　　曦绫赶紧答应“一个小县城而已，能有什么热闹凑，放心，我就在客栈睡觉，哪也不去”

　　这话答应起来容易，做起来还真有点难，这两日曦绫除了看看书也没别的消遣，整个人睡得都恹恹的样子，天又冷，她就像只懒猫只能窝在屋子里。

　　逸辰倒是时时不见人影，曦绫估摸着他要么就是去会景王的人了，要么就是去实地考察税制土地国计民生去了，曦绫的探子多在京都和重要的外放官员身边，这种小地方自然没有她的人，所以她也没处去打听这的具体情况。

　　第三日，修竹看着又在榻上拿着书打哈欠的曦绫道：“这《楚辞》十七篇姑娘都看过几遍了？礼魂就这么几句：成礼兮会鼓，传芭兮代舞，姱女倡兮容与，春兰兮秋菊，长无绝兮终古。我都会背了，姑娘也看不烦”

　　曦绫无奈道：“烦也没办法，我以为这次出来可以随便玩呢，就只带了四本书装装样子，结果没想到现在哪也去不了，还是坐在屋子里看书，那三本更无聊，还包括一本《御律》，你要看么？”

　　修竹不禁打了个寒战，又想起被看书支配的恐惧，果断拒绝道：“不要，姑娘自己看吧！上次瞄了一眼《朱文公文集》害我好几天晚上做梦，都梦到一个古怪刻板的老头要给我讲理学，简直不能更糟糕，我是说什么也不敢乱看姑娘的书了”

　　曦绫笑得止不住“能在梦里得朱老夫子的指点，说出去不知道要羡煞多少科举考生，你还不愿意”

　　修竹没接这话，凑过去坐在榻上小声对曦绫道：“前天我去给安柠姐姐抓药，正好碰到了庙会，听本地人说这庙会要进行三天，今天刚好是最后一日，要不我带姑娘去看看，你这么成日在屋子里闷着，都快发霉长毛了”

　　曦绫以手支颌“不去，庙会有什么好看的，咱们在京城可没少逛庙会，而且要是被逸辰哥哥知道了估计还要挨骂，这会可没梦旸哥哥护着咱俩”

　　“我看了，和京城的庙会还真不一样，京城的庙会就是古彩戏法，套福圈，捏泥人什么的，玩的东西多。这的庙会多是花车酬神，赛香礼佛什么的，更多的是虔诚仪式，但是这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这边小吃摊子和京城不一样，荷花酥梅花糕，都是姑娘没吃过的……”

　　曦绫摸了摸下巴，打断修竹的话“停，给我准备衣服银子，赶紧出发，小心点别让你安柠姐姐看到”

　　修竹过了年就满十七了，这几年她在落梅坞过得好，没耽误长个子，此时已经比曦绫高出了大半个头，只比逸辰矮一点。他依旧是劲瘦挺拔的身形，站在男子中间也毫不逊色，他脸长得又好，剑眉星目，面如冠玉，在外面又不爱说话。

　　气质让人觉得凌厉又危险，大约是总和萧远在一起学功夫的缘故，所以猛一看气质有点像萧远，但又远比萧远张扬锐利。这样一个人，平日在景王府里走动，因着曦绫的授意，知道她是女儿身的人不多。

　　所以也不知撩拨了王府多少小丫头的芳心，连曦绫都借光收到过珍宝儿侍女的帕子，指名一个送给先生一个托先生送给秦公子，曦绫看着那个指定送给秦公子的手帕上的鸳鸯戏水图案，内心翻江倒海，作孽啊这是！

　　两个人鬼鬼祟祟的出了客栈，曦绫为了不惹人注意，特意穿了带帽兜的银鼠斗篷，脸上还覆了轻纱，就为了出去吃好吃的小摊子，因着客栈地段好，离庙会不远，所以不到一刻钟两人就到了。

　　曦绫荷花酥吃的有点噎，就让修竹去买一碗酒酿汤圆，说就着酒酿吃就不噎了，因着天气寒冷，酒酿汤圆摊子前排队的人不少，等修竹端着碗回来的时候却发现曦绫已经不在原来的位置上了，修竹找了半天也不见人心里有点发慌，正不知所措时看见了萧远在排队买小吃。

　　修竹拍了萧远一下还未及开口，萧远回头见是她便皱眉道：“你在这干什么？正好，公子让我来把点心每样都买一份回去带给曦绫尝尝，谁知道这么多种啊，正愁没法拿呢，你和我一起带回去”

　　“姑娘不见了”修竹低声道。

　　“什么不见了？”萧远一脸迷茫，修竹就简单说了一下来龙去脉。

　　萧远皱眉：“暗卫呢？没跟着？”

　　修竹木喏喏道：“四个和公子你们出去了，两个在休息，两个……”修竹迟疑了一下“姑娘怕出去玩被公子知道后挨训，就让我支开了”

　　萧远简直要气疯，赶紧带着她找到逸辰，逸辰果然是去打听土地赋税了。他听完眉头紧锁，想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人对曦绫下手，他们此行没什么仇家和利害关系。

　　除非是露富被绑票了，那就得让绑匪知道这个人值钱，才不会被撕票，留出时间给他们慢慢找，这个小地方他们也不认识什么人，估计报官也没用，一时无法从官府下手。

　　逸辰吩咐道：“客栈留下一半家丁保护女眷，剩下的都出去打听消息，就说我家夫人不见了，凡能提供消息者，赏银十两，能找到夫人者，赏银百两，带回夫人者，赏银千两，暗卫去四处查，看看有什么线索留下”

　　到了傍晚，整个小城的百姓都知道了有个富商不见了夫人，但凡能帮上忙的，都能得到不菲的赏钱，只是有几个人提供了消息，被发现是假的后狠揍了一顿扔到医馆里治伤。

　　“主家说了，只要消息是真的，多少赏钱都给，但是若拿假消息骗人，那就揍到他娘都不认识，我听医馆的大夫说，打得真狠啊，一点没伤到要害，人却和血葫芦似的疼得死去活来，一看出手的就不是一般人”医馆旁边的混沌摊主说道。

　　食客问道：“我看那主人财大气粗，他们骗人还给治伤？我以为打一顿就任他们自生自灭了呢”

　　摊主又说“那家主人说，自己不想闹出人命，怕到时候真有消息的人不敢说，所以打一顿是教训，伤该怎么治怎么治，我听说那家小公子给老板的诊金都不是碎银铜板，而是金馃子，真是有钱啊！要是我知道点什么消息就好喽，估计就下半辈子衣食无忧了”一群人附和感慨唏嘘。

　　逸辰得了几个消息都是假的，人正异常烦躁，却见萧远拿了一颗珍珠过来，珍珠只是常见的大小，却是极其瑰丽的紫色走珠，圆润饱满，光可鉴人。逸辰夺过珍珠厉声问“哪来的？”

　　萧远沉声道：“我在当铺发现的，老板说是今天下午一个乞丐来当的，老板见他不识货，又肯定他不是偷的就是捡的，所以只给了几吊钱就打发了，我问过修竹，今天曦绫带的就是那串珍珠，这颗主珠比其他的略小些，颜色却是难得一见的紫色，她断不会认错”

　　逸辰道：“是她的，这是今年她过生日之前梦旸送给她的，她这几天正稀罕着呢，那个乞丐找到了么？”

　　“找到了，那个乞丐说……”萧远顿了一下“是在北城门的门口捡到的”萧远又拿出一颗大些的白色走珠“这是暗卫从北城门出去后，往西的那条山路上发现的”

　　逸辰又拿过那颗白珍珠，“这是她把手链拽断了留给我们的线索，那条山路通向的就是那伙土匪，对不对？”

　　萧远有点踌躇：“是，我打听过了，那山叫猴子愁，后面绝壁前面是河，西面是群山，只有东面可以上去，山上至少有两百土匪。若是官府强攻，先不说我们调不调得动人，就说土匪随时可以躲到西面群山里，根本没法一网打尽。

　　若是我们自己救人……我们人手不足，若是不下杀招，恐怕不是对手，若是下杀招，死这么多人恐怕事情不能善了。而且我们现在完全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绑走曦绫，投鼠忌器，总不能为打老鼠伤了玉瓶”

　　逸辰温润的眸覆满冰雪，一言不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