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曦染》水轻尘

35、第三十五章 鹿死谁手

　　天德五年的春夏之交，大御遣公主与北苑联姻，送亲的一应事宜都由右相负责，二公主的婚事不可谓不盛大，到底是两国和亲，结秦晋之好。

　　且皇上自登基之后就一向喜欢花团锦簇的热闹繁华，右相又一惯会讨好皇上，自然铆足了劲的大办特办，只是虽然陪嫁的珍宝随从众多，礼仪也繁琐华丽，去道贺的人却不算多。

　　曦绫授课间隙，李氏过来给她送糖果茶水，她笑对曦绫道：“这天开始热了，该给先生备些好茶水点心，只是王妃特意嘱咐不许人在书房里吃东西，怕污了书画，我也只好折中拿些糖果蜜饯来，若被看见也不算明知故犯”

　　曦绫看着已经显怀的李氏道：“夫人客气了，授课不过一个半时辰，时间短，不打紧，夫人有身孕在身，中午太阳大，更该好好歇着”

　　李氏摸着肚子感慨道：“只盼着是个男孩，我也终身有靠，我曾听王爷偶然提起，先生认识默然大师，不知先生可否代为引荐，让大师给我算算？”

　　曦绫噎了一下，这景王怎么什么都说，自己若是让默然给妇人看男胎女胎，估计会被大师一巴掌拍成画“大师行踪不定，我也好久不曾见过了，且大师只给有缘人算命，所以想见大师，引荐可不行，全看夫人的缘法”

　　曦绫歉意的冲李氏一笑“而且王爷二子三女，其中两子一女是王妃所出，三位小姐里珍宝儿最得王爷喜爱，如今夫人又有身孕，可见王爷待夫人珍之重之。

　　这一胎就算是女儿，凭王爷的宠爱，夫人还这么年轻，总能生下男孩，而且我看夫人也不是极看重男孩的人，今日怎么出如此伤感之语？”

　　李氏叹气道：“不瞒先生，本来这生男生女全是天意，我也不敢强求，只是前几日去宫里给太后请安，顺便去看了二公主的母亲李选侍。

　　她是我娘家的远亲，论起来我还得叫她声表姐，只是这亲戚都出了五服了，平时也没来往，这会二公主要出嫁，我总要去恭喜一番。李选侍哭的什么似的，才三十出头的人，一夜之间鬓角都见白了。

　　只是个什么没品级恩宠的选侍，平时守着女儿老老实实过日子，去年大公主的亲事定了镇国将军的孙子，眼看着二公主也要许人家，她还想着女儿能嫁个人品才学出众的夫君，也不敢想高门世家，只衣食无忧也就罢了。没想到一纸赐婚诏书，自此母女两个相隔岂止千里，也就今生不见了。

　　我一想到珍宝儿就难免触动情肠，我娘家小门小户，是没什么能帮衬的，只盼着生个儿子，能建功立业，日后给珍宝儿撑腰，她才不至于被人欺负了去。许是孕中多思，近日总是想这个”说着竟落下泪来。

　　曦绫送仍面带愁色的李氏回居所劝道：“我也听说二公主的婚事虽事事体面华丽，却没几个人去道贺，想来都是觉得二公主这一去，就再也不见了，所以还有什么可送的呢？

　　只是我又听说北苑王刚过弱冠年纪，又极风雅仰慕中原文化，并不是我们常见的北苑蛮汉，所以未必不是公主良配，人生乐在相知心，又何须公主琵琶幽怨多，说不定公主此去，反而得如意郎君呢？

　　再说我虽然不会看相算命，却也曾得默然大师指点，珍宝儿一看就是有福气的孩子，少年父母钟爱，长大姻缘美满，老来子孙满堂，所以夫人大可放心，孕中最忌忧虑，夫人若为孩子，更该善自保重”

　　李氏听罢点头道：“多谢先生宽慰，说出来我觉得好多了，让先生见笑了”之后曦绫回书房不提。

　　“王爷要派梦旸哥哥去送亲？这不妥吧，梦旸哥哥是京卫司的人，怎么也和送亲队伍扯不上关系，这次的人可都是右相派的，若被发现，不好解释”曦绫面露凝重

　　“无妨，这次带队的礼部侍郎最是贪生怕死，我和他说梦旸只是想回御州老家扫墓，让他通融一二，将梦旸作为长官的随身仆役留在身边即可，梦旸功夫高身手好，多了个四品指挥佥事的保镖，他求之不得，最高长官同意了，别人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礼部侍郎？柳青蒲？”

　　“正是，看来柳青蒲的胆小怕事之名流传甚广，两个礼部侍郎，曦绫一下就猜到了是他”

　　“不可，柳青蒲这个人虽然胆子比兔子还小，但是却比狐狸还狡猾，他素有才识，榜眼出身，是个正经博古通今的角色。

　　他科考那年是右相主考，他又是右相同乡，这么多年深受右相照拂器重，虽然官职没什么实权，但是这也和他本人性格相关，他若愿意，礼部尚书早就是他的了。

　　他可没少给右相出谋划策，算是□□的核心人物，在他身边，极易露出马脚，太危险了，柳青蒲这种人，被他盯上就没好日子过了”曦绫有些急躁道。

　　景王放下手中的水墨折扇，轻轻叹了口气道：“我何尝不知柳青蒲不好相与，只是查了这么久，也查不出右相和扎楞到底密谋了什么，到底是剑指太子还是北境土地？亦或是边境商贸？武器交易？

　　都有可能，但是又不确定是哪一个。逸辰说你们的消息也只能确定右相会借此次送亲之便，私下动作，不能打听到更多”

　　曦绫有些闷闷道“嗯，右相这次谨慎的很，一点风声也没露，我的人也只能探到这么多”

　　“正是了，右相既然派柳青蒲去，肯定不是小事，所以我只能冒险找人混在送亲队伍里查探，我安插了几个人，但是梦旸是最有可能拿到消息的。

　　他在御州长大，那有他的旧部，对北苑话和北苑诸人也熟悉，只有他有光明正大的借口跟在柳青蒲身边，我实在是没有更好的人选了，只能让他冒险，只盼着此行的收获值得我们冒的风险吧”

　　“可是……”曦绫还想反驳。

　　景王在她肩膀上拍了拍“梦旸自己已经同意了，逸辰也说这是最好的办法，我安排了四个身手最好的暗卫保护梦旸，再加上梦旸自己就是顶尖高手，对付暗算绰绰有余。

　　就算真的暴露了，柳青蒲也不可能光明正大的杀他，所以全身而退不是问题，你放心”景王安慰她道。

　　“是了，以梦旸的身手，绫儿有什么不放心的，别生气”逸辰关门在景王放在曦绫肩头的手上一扫，微笑道：“你就是关心则乱”

　　曦绫看着进来的逸辰面露不悦道：“你们都商量好了还问我干嘛？就为了通知我一下么？要在柳青蒲身边，我能不担心能不生气么？”

　　逸辰过去将她牵过来坐下，刚好离开了景王能碰到的范围“我知道你会生气啊，所以才求王爷和你说，我再来哄这不就好了么？要不怕你咬死我”

　　曦绫完全没注意到他口气里的调戏“我们什么情分？你和梦旸哥哥竟然不告诉我，你活该被咬死……”

　　景王轻咳一声打断道：“逸辰今日比约定的时间来的早些，户部的事可忙完了？”

　　“都是琐碎，劳王爷记挂，早点过来，正好带她回家吃晚饭，再晚该不消化了”逸辰看着景王温和道。

　　“北苑和右相的具体计划我们虽不知道，但是靠猜也能猜个大概，不外乎是助右相打击太子罢了，太子正是好年纪，虽然现在看着作风软弱，生活奢靡，喜好声色犬马，但是万一登基之后就转了性子成了明君呢？

　　自然是扶持一个年纪小的皇子更保险，多合斯就是少年称王，想必对少年天子的苦楚感受颇多。而且和左相相比，右相真心是个除了揽权和溜须拍马什么都不会的奸臣，文治武功，识人之术，诗词书画，右相是什么都不通。

　　连我都常常觉得，皇上如此宠信右相，是不是为了衬托自己的英明神武？扶持右相和幼年皇子，对北苑的明显更有利，风险也小，北苑这几年可没闲着，全名皆兵，上马能战。

　　和重文轻武的皇帝比，人家可谓兵强马壮，就是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罢了。到时事成不管是割让土地，或是赔款金银，还不是要什么有什么”

　　“逸辰说的是，所以派梦旸去才迫在眉睫，和内忧争权相比，自然是外族之患更严重，右相这个老匹夫，简直就是与虎谋皮。若我们能知道右相与北苑的具体计划，善加利用，说不定能一石多鸟，到时候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原本我们不急于一时，只怕他们祸及百姓，打我们个措手不及”景王认真道。

　　“是我狭隘了，王爷为万民之心，我不及，既然梦旸哥哥已经同意，那我便也回去准备一下，定不负王爷所托”曦绫说完便拱手告辞。

　　逸辰和她在不二茶楼吃饭道：“你要准备什么？不会又是那块日月商号的翡翠佩吧”

　　曦绫摸摸他的头嫌弃道：“才不是，柳青蒲识货着呢，我可不敢在他面前卖弄。而且御州那边梦旸哥哥的旧部友人不少，估计也用不上日月商号，梦旸哥哥想知道点什么易如反掌，等一会回去你就知道我要准备的是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