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怦然心动 ...
-
福宁茶楼每日都会有戏上演，这戏有衍生自湘国本土的，也有源自邻国珈国或是周边一些小国的奇闻轶事，来往客人往往半天坐下来茶好不好喝浑然不知但戏好看是从头到脚都赞同的，因此福宁靠着这一噱头成为了都城姬阜最热闹的茶馆，而每月又以十五最为火爆，因为这一日茶楼会邀请名角青缪出演。要说青缪是何许人也，谁也说不上来，人们爱戏里他那圆润如珠的嗓和行动如风的身姿、惟妙惟肖的神态，但对他戏外的部分知之甚少。由于青缪化妆技术超绝且从不以真面目示人，所以关于他的真容和身世流传着各种版本，堪称姬阜一大未解之谜。
又到十五，这一日，慕家二小姐，慕楚宣扮了一身男儿装照例在她二楼的专属座位看戏。
这一日的戏是《兮羽赋》，讲的是湘国与珈国当年签订五十年停战协议的历史。传言当年两国在兮羽河边前前后后大战了十年未果，两国都伤亡惨重、无力再战，遂达成停战协议，并衍生出两国交换皇子以□□定的传统。这是记载在史册的大背景，而民间的野史还流传着一则伤感的故事。
道当时湘国的护城将军眀恺，在城中意外拾得一名女婴，因这女婴颈项后有一处类似蝴蝶状的疤痕，为其取名小蝶。小蝶自小聪明伶俐，尤其生了一副宛如百灵鸟的嗓子，唱起歌来极好听，颇得明将军喜爱。待小蝶长到十岁时，她的亲生母亲和舅舅寻了来。原来小蝶的父亲是珈国军队中的一位副将，副将惨死于战乱之中，母亲在抱着小蝶逃难时不慎跌入深山，遗失了小蝶。醒来后，母亲便寻到珈国的将军李朝南，请他帮助自己寻找女儿，经多年辗转，终于觅得。得知自己身世的小蝶选择随母亲和舅舅离开，据说临走前磕了十个头，头都磕出了血，以此叩谢了明将军的养育之恩。
谁知当时珈国正准备伏击湘国，两方忽然开战，一时河上乱箭如雨，小蝶一行人均葬身兮羽河。小蝶的死令明将军十分悲恸，终是无心再战，向湘国皇帝提出了停战建议。
青缪扮演的正是这位护城将军，而扮演小蝶的女娃则是一副生面孔，十一二岁，虽脸上糊着浓浓的妆却也依稀能辨出她出色的容貌，而她的清灵如泉水的唱腔和俏皮可爱的表演更是赢得了现场阵阵欢呼。当戏接近尾声，演绎多年后，明恺来到兮羽河，远远便听到一阵熟悉的歌声，瞧见一位极像小蝶的女孩正在卖杏子。女娃手挎一篮杏子，踩着小碎步来到观众席间问哪位乡亲要买她的杏子时，不料被一位油头油脸的胖子忽地抓住了手腕，嘿嘿笑着将她往怀里拽。
“这些爷我全要了。”
小丫头毕竟没有见过世面，一时不知如何是好，只能眼巴巴的扭头望向青缪。
“好久没见过生的这般水灵的女娃了，今个你就好好陪爷一晚。”说着，从怀里拿出一锭银子放在了桌上。
小丫头努力想抽身，却无奈挣脱不开。周围的观众虽有看不过眼的却也只能干瞪眼，谁让这位爷是匡野大将军的四公子呢。这位匡四爷因之前犯了军事上的错误，被罚至驻守边关多年，因近来多次平定了边关的骚乱，立下一些不算太大的功绩才得以于近日返回都城。
福宁的于掌柜自然是知道这小丫头的身份的，见台上的青缪一脸铁青，忙出面道：“匡四爷，这女娃还乳臭未干什么都不懂，恐会扫了爷的兴致。”
这位匡四爷怒的一拍桌子道，“你什么意思，我不过是想单独听听这女娃唱戏，你倒是把我往什么龌龊地方想去了！”
于掌柜连忙道，“当然不是，当然不是，小的不敢。”
“谢匡四爷抬爱。只是小女未曾单独出门，若到爷府上难免心中生畏影响了表演，我这做父亲的便也一起作陪吧。”
青缪的这一番话说出令全场愕然，愕然之余也觉得于情于理，原来小丫头的一副好嗓子是随了父亲的，一番恍然大悟之后又继续为眼前紧张的气氛捏一把汗。
二楼的慕楚宣将瓜子壳愤愤一吐，道，“这肥四，边关三年的生活也没能让他减点肉，无赖样倒是越来越让人讨厌了。”
一旁长相硬朗的“丫环”东东忙道，“公子，青缪那么大的角，多少达官贵人都捧着呢，想那匡四爷也不敢怎么样。”
匡四爷拍手笑，“那更好了，听闻大名鼎鼎的青角儿从不上任何人府上，除了这福宁茶馆和宫里那是谁也请不来，今个我们匡府真是荣幸之至。那就请吧。”接着抬脚便抓着小丫头要走。
匡四爷的小厮向青缪示意，“请。”
几人没走出几步，从二楼飞下一双竹筷，正正好斜插在匡四爷的脚前，同一时间一楼人群中有人喊道，“慢着。”
慕楚宣从二楼望去，那人从人群中走出来，眉眼俊秀，透着清冽的气息，一身青衫衬着颀长的身形，气度翩翩。
匡四爷暴跳，“你小子吃熊心豹子胆了。”
小厮也道，“你知道我们爷是谁吗，劝你别多管闲事。”
慕楚宣挣开东东拖住她的手，一跃从二楼飞下稳稳落在剑拔弩张的漩涡中心。
“管闲事的，这还有一位呢。”说话间，她与青衫男子彼此看了一眼。
匡四爷悠然道，“几年不在都城混，竟冒出这么多不知死活的小子来了。”
青衫男子道，“都说湘国讲究以礼法治国，想不到皇城脚下，竟还有这等公然强抢之事。你是各方神圣与我无关，但这事我管定了。”
竟不是我国人？难道是珈国人？慕楚宣暗自思忖。
匡四爷道，“都说了我是请这二位去我府唱戏，何来强抢之说。太平世道你们倒是偏要来逞英雄。”
慕楚宣拎着一把玉扇在手里玩弄，“欸，我可不是来逞英雄的，只是偏巧我也极喜欢这女娃怎么办。”
小厮道，“凡事讲究先来后到，今个已被我家四爷定了。”
慕楚宣用玉扇捞起小丫头已挂着泪珠的脸，“可是我看这女娃可不怎么情愿和你家四爷走呢。”
“看来你们是偏要找我的茬了，那我也必须叫你们好好的认识认识我，”匡四爷一招手，“给我上！”
匡四爷随身的两个壮汉瞬间冲上前，与青衫男子和慕楚宣打了起来，围观人群尖叫着往外跑，不怕死的仍躲在角落看，福宁茶馆的桌椅碗碟很快便碎了一地。慕楚宣自幼爱舞刀弄枪，功夫可算中上，而那位青衫男子看起来也不赖，两人不费多时便把两个壮汉打趴在地。
匡四爷见状一把甩开女娃，女娃回到了青缪的怀中，匡四爷一番扭动筋骨后抓起了一个方桌向慕楚宣砸去，慕楚宣刚给了一个跟班回旋踢，避之不及，只见青衫男子拔剑出鞘，几个箭步挡在了慕楚宣身前，一剑劈开了猛然砸下的方桌。
躲在角落的围观群众不禁鼓掌叫好起来，匡四爷气红了眼，亦拔出随身携带的弯刀踩着独门风御鬼步向两人冲去，两人也并不慌张，立刻默契的背对背形成一个高速旋转的圆心，任匡四爷如何变幻进攻角度都无法真正对二人造成伤害，一番来回较量，慕楚宣的玉扇忽的被削去了一半，正当匡四爷得意着正准备趁势进攻时，青衫男子从旁一个转身来到了其身后，在他举刀削落慕楚宣一绺鬓间发的一瞬，点住了他的穴位。
匡四爷即刻停住不动了。
慕楚宣就看着离自己颈项只有一个拳头远的刀锋，捂着小心脏呆立在原地。一旁早已急的团团转的东东忙将她拉到一边，几欲哭出来“我的祖宗，你真的要吓死我。”
青衫男子将剑搁在匡四爷的脖子前道，“今后你可还要找青缪父女听戏？”
匡四爷忙摇头。“不不，不找了。”
“找了便如何？”
匡四爷不说话。
“找了你就是那街头鼠，人人皆可唾弃，如何？”见匡四爷不说话，青衫男子又将剑凑近了他的脖子。
“随，随你怎么说，以后我不招惹他们就是了。”
“这话大家可都听到了，你就是不顾自己，也该顾及你们府上的颜面吧，虽然我并不知你是哪个府上的。”青衫男子将剑移开，为匡四爷解了穴，匡四爷踢着踹着一群跟班离开了茶馆。
青缪携了女娃上前，“感谢两位少侠相救。今晚可否由本人做东好好向二位致谢。”
刀入剑鞘，青衫男子抱拳致意，道，“不必言谢，只是在下还有些事情要办，无法久留，先告辞了。”说完也向慕楚宣点头告辞，便转身离开。
慕楚宣着急喊道：“喂，还不知道你名字呢。”
只是那男子不知是否没听见并未回应，只留给慕楚宣一个翩然远去的背影。
慕楚宣欲追上去，听青缪道，“这位少侠请一定要给青某这个薄面。”
慕楚宣回绝，“不必客气，我本就与这肥四有过节，今日不过找机会出气罢了。你的戏很棒，以后我还会来的，后会有期啊。”说着便追了出去。
她立在茶馆门口向两边街道看去，却哪里还看得到那位男子的身影。
东东跟上来，“公子，你怎么跟个风火轮似的，小的没练过，赶不上您的节奏啊。”
慕楚宣两眼放光，啧啧摇头，喃喃道，“我还从未见过如此气度非凡的男子。”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怦然心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