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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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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样,他和何家二少爷何景之成了形影不离的朋友,可能在这少爷口中应该叫做师徒。他教他练武,他带他扣蚯蚓钓鱼,他们一起在后山的草地上晒太阳,一起给刚生出的小马梳理毛发,他渐渐发现他的这个傻师傅并不傻,只是一直生活在阳光下,他会在听过他肚子叫过一次之后,每次来找他的时候都会带着两块用纸包好的红豆饼给他;他发现去找他的时候,碰到他的父亲时,他的父亲总是小心翼翼,十分不自在,他便再去找他出来玩时,便不进屋了,只是和他打个暗号,轻轻敲窗子三下,他便知晓他来了;他和他说以后他还要收更多徒弟,让他们都能会武功,不再受人欺负,说这话的时候,他眼里装着星辰,好像他马上就要成为扶危济困、行侠仗义的一代宗师,可是他望着那闪着星光的墨色的眼睛忍不住想笑,心里自恋的想除了我这种天赋极高的,就你那水平能教好谁?想着想着真的忍不住嘲笑自己脸皮怎么这样厚。
“你笑什么呢?”何景之转过头望着他,还没等他回答,他便又说:“你笑起来很好看,以后要多笑笑,不要每天都绷着脸。”
艰难日子里,总感觉时间过的好慢,可是快乐的时光它又走的飞快,转眼间,三年过去了,岩青的个头窜起来了,这让何景之十分的耿耿于怀,明明他十五岁,比岩青还年长一岁,为何他现在比他还要高一些,三年前他可是比他高半个头呢,每当他抱怨着碎碎念的时候,岩青总是在那一边练剑一边淡淡地开口:“我说师傅,你有时间想这个,还不如多花点时间长进一下你的剑法。”
“怎么和你师父说话呢?没大没小!”
说完也想笑,他不得不承认岩青天资比他高的多,同样的剑法岩青武起来比他要好得多。随后又想到了什么,叹了口气。
“怎么了你,长吁短叹的?”
“我师傅他过阵子要走了,说是门派有令,不得耽误,以后就不能教我了,希望我能赶回来给师傅送行。”
“你要去哪?”岩青听完,停下动作,急忙问道。
“喔,为师,要出趟远门,徒儿你不要太想我。”说完看着岩青皱着眉头,一副焦急询问的神色,便赶紧正色道:“我后天要去祖父家一趟,我祖父要过大寿,我们一家都要去,哎,其实我也不想去,我祖父对我和母亲很是不喜,可是,没办法,父亲发了话我也不得不去,但是你放心,过完寿,我就回来。”
岩青听完只是去祖父家,不觉松了口气,他不知道他刚刚听他要走,内心突然的紧张是为何。
“不过,我祖父家在聊城,我这次去估计怎么也要半个月才能回,你在家可不要松懈武艺,回来为师可是要检查的喔。聊城的果子特别好吃,等我回来给你带几个。”
何景之走那天,岩青偷偷跟在一大波仆人后面帮着装车,整理带去的寿礼,准备好后,他看见他那已经长成翩翩少年郎的小少爷穿着一身青衣,用玉簪梳起高高的发髻,清风朗月的牵着马走来。
“我走了,半个月就会回来,记得好好练武”,他不禁轻笑自己练的不咋地,对他要求却颇为严格“知道,师傅!”师傅这两字念的尤为重,带着一份嘲笑之意。
何景之也不和他计较,翻身上马,刚走出去没几步,突然又急忙回来,将一个小布袋交给岩青。
“忘了给你这个,我不在的时候,你可不要饿肚子”
“阿景,要走了!”二夫人从马车里探出头来对何景之说道,“好嘞,来了,来了,”何景之赶紧拽紧缰绳跟上队伍。看着何景子走远,岩青慢慢打开布袋,里面静静地躺着用纸包好的红豆饼和二两碎银子。
其实,他和父亲一直以来都在攒银子用来赎出父亲和自己奴籍的身份,这也是他从小的愿望,可不知从何时起,他的这个愿望不再迫切,他甚至想就这样在何家待一辈子也好。
何景之走的第十天,天空突然乌云笼罩,很快就下起了大雨,岩青收拾草料的时候,突然想到聊城此刻有没有下雨,他的傻“师傅”此刻正在做什么,是正在练武、习字,还是正在他祖父的晚宴中受着冷落,他知道其实何景之并没有外人们想象的那么光鲜,何家老爷虽然对二少爷很是喜欢,但是因为何家祖籍那边对二夫人身份一直都不喜,以及大夫人母族的权势,何老爷也只能在他在的时候对二夫人和何景之稍微照料些,但其实何家的权利却已经渐渐下放给已经成人的大少爷,好在何家二夫人和何景之好像对这些并不在意。
“岩青,岩青,你快去看看岩伯,他被马踢伤了!”同样是马夫儿子的陈同急急忙忙跑来对岩青喊道,“铛”的一声,岩青扔下装草料的木桶。
“你说什么?我爹在哪?”
“大少爷的那匹马突发不知怎的发狂,在后山的马场里...”陈同还没说完,就见岩青已飞奔出去。
岩青跑到后山的时候,看见他的父亲倒在草地上,嘴里口大口吐着血,身边围着下人,一个医者模样的中年男子冷漠的看了一眼,摇摇头说:“已伤及内脏,没救了”,说着就要离开。“爹,爹”,岩青抱着他父亲的身体,手不停的颤抖的却死死的拽着医者的衣角不知何时他已经满脸泪水,“求求你,大夫,你救救我父亲,你救救他”,那医者甩开他,头也没回,被管家引走走向马厩去看那匹发狂的黑马。
在岩青还要去喊大夫的时候,突然有一只粗糙的手抚上他的脸,“阿青,阿青,爹恐怕是、是不行了,爹、爹很没用,没能、能让你过上好日子,以后,以后要好好照顾自、自己”,说完这句话,那只还带着温度的手突然垂落下来。“爹!爹!”,岩青抱紧自己父亲的身体终于痛苦出声,“爹,你不要走,我求你”。可是他的父亲却再也没有醒过来。他爹一生唯唯诺诺,被人嘲笑,被人欺负,他总说自己没用,没有照顾好自己,可是在他心中他却是他至亲至爱之人,他死死的抱住他父亲的身体,他父亲的鲜血染红他的衣角和那片草地。
后来的事,他记不清了,好像管家来过扔下两吊钱,做为安葬费,然后他从小相依为命的父亲就这样永远的离开了他,他躺在曾和父亲一起睡过的那张木板床上,想起他和父亲曾在这里曾经着一枚一枚数着铜钱,数着他们还差多少就可以赎出奴籍,想着以后他们离开何府要过怎样的生活,而如今都化作泡影。
他的父亲离开了,而他的工作还要继续,他拿着刷子洗刷马棚的时候,看着站在旁边悠闲吃着草的那匹黑马,那匹踢死他的父亲的那匹大少爷的马,听说大夫看过了,并没有得病,至于为什么突然发狂踢伤人大概就只是这马性子野,管家让大家以后也多注意些。他不禁无声的冷笑,注意些?所以他的父亲的命只是对大家的一次提醒吗?他看着那匹黑马,眼中蓄满了无限恨意,他慢慢拿起放在盆边那把割草砍刀,向那匹黑马走去。
“喂,管家为什么下令要捉拿岩青?”
“你不知道,那小子胆大包天竟然把大少爷的马杀了,把马头割下来,马棚溅的到处是血。”
“什么?他好大的胆子,他是不是仗着自己和二少爷的关系忘记自己的身份?”
“二少爷?呵,别说二少爷现在不在府中,就算在,也护不了他,管家是大少爷的人,已经放出命令来,找到岩青就地打杀,反正那小子是何家家生子,打死一个下人,谁能又说什么”
“哈哈,我看那小子再张狂!”
两个小厮满脸兴奋的谈论着,却没看见躲在拐角墙后的那衣服染着血,手中紧握那柄砍刀的岩青。岩青想着他现在必须赶紧离开何家,在走之前,他必须回到他自己的屋子去取出他和父亲攒的银钱。他躲在角落里,一直等,等到夜深人静时偷偷潜入自己屋子,走到床下将放钱的盒子拿出,里面一共十两,他把钱全部倒出放在布包里,这些应该够他逃出梁城。系紧包袱的那一刻他想起了何景之,他想他还不知道这些事,不知道他要去哪,可是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他将去哪。
“我就说他会回来的,抓住他的,管家的赏钱就是咱俩的!”岩青回过头,发现是小时候曾经带头欺负过他那侍卫的儿子和他的跟班。他看着朝他扑来的小跟班,转身闪开,却不料被带头那人一记闷棍打到右腿,那人跟着他侍卫的父亲学过棍法,很有两下子,岩青踉跄着爬起来向后退去。
说:“我有钱,你们放过,这十两你们拿去”说着把布包放在在地上。“把布包先扔过来”那带头的说。岩青冷冷的看着他,没有动。
带头看着他没有动作,冷笑一声,“只要我现在大喊一声,何家的侍卫就会发现你,我看你还怎么逃?”
岩青把布包踢给他,小跟班赶紧蹲下来捡起,拎给那带头的。
“现在可以放我走了吧!”
那带头的掂了一下手中的布包,点了一下头,可随即说:“你的十两我要,你的赏钱我也要”
然后飞身而上,一棍而来就要打中岩青,岩青赶紧闪开,可下一棍马上又袭来,就这样岩青躲闪数招,突然,身后被身后的一脚踹倒,原来那个小跟班已经不知何时来到岩青的身后。还没等岩青起身一棍子捅到岩青胸口,岩青只觉胸口一痛,随后嘴里一阵腥味,一口血吐出。那带头的拿着那棍子指着岩青,慢慢走近。
“管家说了,抓到你就地打杀,你的尸体一样可以换钱,这些年看着你跟着二少爷过的风生水起的,我可真是气闷,终于让我等到今天”,然后呵呵一笑,就要举起棍子劈来,可电光火石之间,只见岩青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翻身而起,同时,手中抓起放在床边的砍刀,挥刀而来,劈断了那袭来的棍子,同时劈开的还有那带头人的肚子,一股献血飞溅到他的脸上。后面的小跟班看到场景就是,他的大哥突然定住了,手里还握着那半根棍子,然后缓缓倒下,随后漏出一张满脸是血,手握砍刀的修罗鬼煞的脸。
“啊!”的一声,那小厮吓的连滚带爬的往屋外边跑边大喊大叫。这一声惊醒了还愣子在那里,手微微颤抖的岩青。他想着他不能让他跑了,不能让他把人喊来,可是他手的整个人处于一种混沌、呆愣的状态。突然拿小厮的喊叫嘎然而止。只见从那沉沉黑夜里慢慢走来一人,而他的身后是脖子被拧断倒下的小厮。
“你那一招是和景之那半吊子学的?”岩青看到何景之的师父就那么站在那里,还是那个一个普普通通的中年人,可是站在那里就会有一种无形的威压,他不知道他何时来的,又是站在那里多久了,他不禁更加戒备起来,握紧手中的刀。
那人似乎也没要他回答,只是淡淡地笑了下,说:“你可比他练的好多了。”然后上下打量一下他,继续开口道“你现在不仅杀了何大少爷的马,还多杀了一条人命,在梁城已无路可去,但是我可以给你一条路,你要走吗?”
岩青深深的看着他,突然跪下说道“还请陈师父指点!”
“好,那你跟上我吧,但你记住我的这条路是条一旦踏上便再也回不了头的路。”
说完,转身而去。岩青还跪在那里,望着在夜色中渐渐模糊的背影,他起身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