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木飘香》司严

168、第167章 其实，翰

　　其实，翰玉的想法和文翰差不多，他也希望能有一个人来照顾母亲。这个人当然是她熟悉的人最好。他和静姝当然会照顾母亲，可是他们还有工作肯定不能经常陪伴在母亲身边。请保姆应该是最后的选择，但如今的家政市场良莠不齐，保姆与雇主发生服务纠纷的事情屡见不鲜。保姆偷孩子，纵火残害雇主的恶性事件不是没有发生过。一个业务熟练责任心又强的保姆十分难找已是不争的事实。

　　如果母亲一时难以适应保姆的服务水准，以她的性格，即使不满意，她宁可憋在心里也不会主动对儿子说。母亲毕竟重症在身，情绪低落是必然。倘若再节外生枝造成突发事件，翰玉一定会抱憾终生的。但问题是，母亲这种状况又有谁会愿意来照顾她呢？静姝的爸爸妈妈又面临特殊情况，想起这些来，翰玉也不免焦头烂额。

　　今天阿伦教授向竺茵求婚，说实话，翰玉是不反对的，因为他太了解阿伦教授了。有他在身边照顾母亲，翰玉一百个放心。可是结果却如他所料，母亲虽然拒绝了阿伦教授的求婚，但阿伦教授仍是痴心不改，绝不放弃。此时，倒让翰玉左右为难，他两方面的说服工作都不好做。怎么办？最后翰玉还是把目光投向了母亲，他觉得这个难题只有母亲自己才有资格来解决。

　　竺茵本以为把自己的真实想法告诉阿伦教授，阿伦教授就会知难而退。可是阿伦教授不但没有退缩反而更加坚定了要娶她的决心！甚至还要继续做出让她无解的举动。如果竺茵再次拒绝阿伦教授，恐怕她都于心不忍了。

　　面对阿伦教授那几近哀求随时都可能失去一切的眼神，竺茵觉得，她又必须给阿伦教授一个满意的交代，才能对得起他舍弃一切来中国追求美好爱情的这份跨越太平洋两岸的侠骨柔肠。

　　她终于下定了决心。“阿伦，我可以接受你的求婚，但你必须答应我两个条件，否则一切免谈。”尽管竺茵有条件地答应了阿伦教授的求婚，但阿伦教授仍然欣喜若狂。毕竟他的一只脚已经踏入了他所期待的那个温馨家庭的大门。

　　翰玉马上站起身来，因为他知道不论母亲做出什么决定，对阿伦叔叔来说都是最后的结果，他不可能无动于衷。果不其然，翰玉刚把他的手从阿伦教授的腿上拿开，阿伦教授一下子就从沙发上站起来，直接冲向病床上的竺茵。翰玉只能开门出去了。阿伦教授紧紧握住竺茵的手，因为太激动，他的手一直在发抖，说话的声音也随之发颤：“亲爱的，我太幸福了！别说两个条件就是一千一万个条件我都会答应你。”

　　竺茵让阿伦教授坐在她的身边深情地说道：“阿伦，为了我，你居然选择来中国找我。或许是因为我十年前的一句话，才让你有了今天的抉择。阿伦，虽然我没有理由再拒绝你，但我是有条件的。第一，绝不去美国治病。我知道，美国的医疗水平世界闻名，但有时再好的医疗技术在目前还没有攻克的顽疾面前也是无能为力。结果你是知道的，我不想多说。第二个条件，目前我只能做你的女朋友。只有我的病情什么时候得到了有效控制，我才会考虑做你的新娘。”

　　竺茵的意图再明了不过了，以她目前的身体状况，能不能过去这个年，她自己都没有十足的把握。所以，她只能采取这种迂回的方式来拖延阿伦教授。

　　阿伦教授想都没想就直接说道：“亲爱的，这两个条件我已经答应你了。现在，我可以为你戴上求婚戒指吗？我想，你只有戴上我的求婚戒指，你说的话才能算数。”竺茵无奈地摇了摇头：“真拿你没办法！行，就依你。”阿伦教授小心翼翼地从首饰盒里拿出来那枚早就为她准备好的蓝宝石钻戒，轻轻地戴在竺茵的无名指上。

　　竺茵真是百感交集。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在人生的后半程而且还处于生命最危险的时刻，竟然收获了一份如此动人心弦的跨国情缘。

　　求婚成功了，幸福就在眼前。阿伦教授情不自禁地亲吻了一下竺茵的额头，然后闭上眼睛把竺茵紧紧搂在怀里充分享受幸福突然降临所带给他的快感。

　　过了好一会儿，阿伦教授才说道：“亲爱的，赶快躺下休息，我想你一定很累了。”竺茵顺从地躺在床上欣慰地笑了。

　　这时，阿伦教授突然一本正经起来：“亲爱的，现在我以你正式男朋友的身份宣布两件事情。第一件事情，从现在开始，我一天24小时陪伴在你身边，直到你康复。第二件事情，只要你的病情有所好转，我就和你举办一场中国式婚礼，然后让你轰轰烈烈地做我的新娘。那个时候我再带你去美国治病。这两件事情你毫无选择，不答应也得答应，绝无更改可能。”看着阿伦教授脸上满是幸福的强硬表情，竺茵再也没有力气和他周旋只能应允了。

　　病房的门开了，文翰、翰玉还有文静姝同时走了进来。翰玉拉着静姝走到阿伦教授跟前介绍道：“阿伦叔叔，这是我未婚妻文静姝，和我母亲在一个单位，也是大学教授。这是阿伦叔叔。”文静姝赶紧打招呼：“阿伦叔叔，欢迎您来中国，我们全家人都十分期待您早日加入咱们这个大家庭。”

　　刚才翰玉出门之后便驱车去接文翰父女了。在回医院的路上，他把阿伦教授求婚成功的事情告诉了他们。文静姝第一个表态支持。翰玉说道：“母亲实在不忍心去伤害一个对他如此痴情的人。即便阿伦叔叔打了退堂鼓，我们对他也应该心怀感激。”

　　文翰说道：“翰玉说得对。从阿伦教授的角度来讲，他爱你们的母亲，所以，无论做出什么样的选择，我们都应该理解他。现在，他们的故事不仅是把美丽的爱情传说变成了现实，那更是一种义薄云天的壮举。我们一定要从这一点来理解你阿伦叔叔的行为。否则，我们会亵渎这份圣洁得没有一点瑕疵的跨国之恋。”

　　此时，阿伦教授的脸上已经笑成了一朵花。他伸出大拇指夸奖道：“谢谢你，静姝。我已经光荣地成为咱们大家庭中的一分子了。你说的话好听，比文先生的话好听。”阿伦教授看着文翰诙谐地笑了，文翰也笑了。

　　所有出院的手续都办理完毕了，翰玉推来一辆轮椅走进病房，文静姝上前准备帮忙。阿伦教授却拦住他们笑着说道：“这个嘛就不需要大家代劳了。”他从翰玉手里接过轮椅推到病床前，小心翼翼地把竺茵从床上扶起来再抱到轮椅上，然后轻松地说道：“出发，回家。”整个过程充满了温馨和挚爱。

　　此时，文翰的内心已经安然无恙。阿伦教授以其独特的魅力终于收获了竺茵的情感，而他终究还是成为了一名看客，只能默默地祝福他们了。当然这只是他作为竺茵曾经的恋人，此时内心里的一个小小波动而已。竺茵的情感最终有了很好的归宿，他自然乐观其成。

　　当竺茵被大家幸福地送回家中，翰玉已经预定好饭店准备为他的阿伦叔叔接风洗尘的时候，文翰突然接到同学欧阳芷的电话。木梓因为晕倒被送到了医院。他已经给木梓做了全面检查没发现什么问题。不过，他告诉文翰，木梓情绪很低落。他建议文翰最好马上到医院来一趟。因为欧阳芷一直不知道文翰与木梓离婚的事情，所以，他才把木梓的情况第一时间通知给文翰。

　　这个时候绝不能把这个消息泄露出去，否则，这个家里刚刚迎来的喜庆气氛就会风吹云散。不仅竺茵受不了，翰玉受不了，女儿静姝更受不了。文翰想了想便做出了决定。他悄悄地把翰玉叫到楼下，然后把木梓的情况跟他讲了。

　　翰玉刚要声张，文翰急忙阻止了他：“翰玉，你妈妈的病刚刚有点起色，你阿伦叔叔又初到北京。家里好不容易有了点喜庆的气氛，咱们千万不能让你妈妈和静姝知道这件事，否则这个家就乱套了。这样，我马上坐飞机回去照顾你阿姨，具体情况我会打电话随时告诉你。你继续陪着你阿伦叔叔吃饭。一切等我回去之后再说。”

　　因为太着急，翰玉的脸色瞬间涨红起来。岳父这么做肯定是为了顾全大局，但他深知在这个关键时刻，他这个未来的女婿怎么能袖手旁观呢？文翰轻轻地拍了拍翰玉的肩头说道：“孩子，我知道你的想法，但这个时候，你一定要听叔叔的话，给你母亲创造一个快乐无忧的修养环境，这是目前我们最需要做的一件事。你负责你母亲这边，我负责你阿姨那边。咱们分工明确一切才不会乱。”

　　翰玉只能含泪答应了文翰。当他和文翰拥抱分别的那一刻，他已经把文翰当作自己的父亲看待了。

　　翰玉回到家里对母亲和阿伦叔叔说道：“刚才文叔叔突然接到市文联领导一个电话。让文叔叔马上回去参加一个紧急座谈会，商谈关于叔叔的小说参选鲁迅文学奖的有关事宜。因为要赶今天下午最后一次航班，文叔叔直接去机场了。他让我代表他向阿伦叔叔深表歉意。他说等他忙完了这件事情一定会亲自来北京和阿伦叔叔再叙友情。”

　　阿伦教授对此十分理解：“没问题，以后我们有的是时间相聚。”竺茵只是点了点头，虽然没说什么，但她似乎预感到文翰那里一定发生了什么事。否则文翰是不可能在这个时候突然不辞而别。既然文翰不想明说，那就顺其自然吧。竺茵下意识地看了文静姝一下。文静姝正忙着打扫房间里的卫生，她并没有过多地去关注这件事情。竺茵才放下心来。

　　文翰到达医院的时候已经是晚上7点多，欧阳芷当晚值班。他告诉文翰，经过检查，木梓并没有太大的问题，等情绪稳定了休息几天就好了。同事已经陪着她回家了。文翰辞别欧阳芷来到他们曾经的家。

　　文翰敲门进来，二姐文芳赶紧迎了上去：“你总算回来了。放心吧木梓没事了。”然后她又小声地说道：“木梓都告诉我了，这次可是你的不对，一会儿给木梓好好陪个不是。都这么大岁数了又不是年轻人，闹什么离婚？一个是作家，一个是教师，多好的家啊!你呀一点都不知道珍惜。好了，我要回去了，你二姐夫还在家等我给他拔火罐儿呢。”

　　文翰送走了二姐来到卧室一看，木梓头朝里躺在床上并没有理他的意思。

　　文翰坐在床边真诚地说道：“木梓，我正式向你道歉。我在没有弄清楚事实的前提下不该跟你发脾气，尤其还跟你说了那么重的话。我错怪你了。我还是那句话，你打我骂我都行，就是希望你不要生气。你的身体本来就不好，别把自己的身体弄搞垮了，到时候咱们后悔都来不及。”

　　“竺茵病了，你心疼了，是不是？”木梓的话里显然带着情绪，但是她仍然没有回过头。

　　文翰笑了：“我知道你在说气话。不过从今天开始，你可以把心放在肚子里了。现在我就是想对人家怎么样都没有资格了。我告诉你吧，木梓，竺茵在美国的男友到中国来正式向她求婚了，你说咱们是不是应该祝福她们？”

　　木梓终于转过身来。不过，她那布满血丝的眼睛以及嘴唇上的大黄泡则告诉文翰，木梓的确遇到了很大的麻烦。文翰的内心好像被针扎了一下特别难受。在他的意识里，木梓还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如此憔悴不堪。再怎么闹，她也是自己的夫人，在一起生活了30多年的妻子。相较于阿伦教授对于竺茵十年的情感坚守，文翰感觉自己真是自愧不如。

　　此时，他已经没有兴趣再谈竺茵的事情了进而焦急地问道：“木梓，你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了？快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你为什么会晕倒而且上这么大的火？”

　　如果文翰不主动问，木梓是不会告诉她的。原来，她把家里平房拆迁获得的20万元借给了同事的朋友。同事的朋友承诺每年支付给一定的利息。木梓认为这笔钱暂时也用不着，还不如投资理财更实惠。上次静姝买房，她就曾和同事说要把这笔钱拿回来用，结果这笔钱一直没有到位。前两天她在北京又给同事打电话，让她的朋友务必把这笔钱结算到位。因为女儿的婆婆得了重病需要这笔钱来救命。

　　木梓和文翰再次闹翻回到家之后，直接去找同事再次强调这笔钱的重要性。同事答应她马上去找朋友给她催一下。但最终的结果是，她的那位朋友因为做生意赔了钱跑路了，她现在也找不到人。连本带利一共20多万元转眼之间就没了，木梓当时急火攻心一下就晕了过去。

　　当木梓把这一切原原本本地告诉文翰之后便号啕大哭起来。也许在这个时候，她才感觉到，如果没有文翰在身边，她能不能挺过这一关都很难说。

　　文翰把木梓从床上扶起来劝道：“别担心，我有办法让他乖乖地回来还钱，以后再也不会遇到这种情况了。”二人紧紧地相拥在一起。木梓在她们离婚一年半之后终于原谅了文翰。

　　第二天，文翰把木梓的同事找来并向她详细了解了事情的全部然后说道：“如果你的朋友还没有消息，我们只能起诉他了。”木梓的同事告诉文翰，她也没想到她的朋友会是这种不讲诚信的人。她支持文翰起诉并同意出庭作证。

　　法院根据木梓提供的证据材料以及证人证言很快就立了案并把跑路的那个人列入了“老赖”失信黑名单，在全国法院失信被执行人信息公布与查询平台进行公示。根据相关规定，一旦失信被执行人上了“老赖”失信黑名单，法院将向政府相关部门、金融机构、承担行政职能的事业单位及行业协会等通报，供相关单位依规定在政府采购、招标投标、行政审批、政府扶持、融资信贷、市场准入、资质认定等方面，对失信被执行人予以信用惩戒。“老赖”们不仅不能获得正常贷款、出境，就连购买飞机票和火车票，旅行住宿，手机上网都要受到限制。将来他们的子女升学、就业都会受到影响。

　　这一招儿可谓是釜底抽薪。一个月之后，那个人果然像文翰所说的乖乖地从南方大城市的亲属家回来找木梓协商还钱了。原来，自从他上了“老赖”失信黑名单之后，他就像困在笼子里的野兽寸步难行。他所有的银行账号全部被封不说，所有可供消费的公共场全都张贴了关于他失信的信息。他想继续远走高飞根本不可能，不仅网络购票链接被查封，就连各大车站售票窗口都不允许他购票出行。他是有钱花不了，有脚不能行。要不是亲属救济他，吃饭恐怕都成了问题。最后，他终于知道了失信让他付出的社会代价究竟有多重。在法院的调解下，木梓的20多万元失而复得，总算有惊无险。

　　转眼又到了一年春暖花开的季节。因为阿伦教授寸步不离地悉心照顾，竺茵的病情竟然奇迹般有了好转。经过检查，她体内癌细胞的扩散速度明显减弱，肝脏的部分功能正在逐渐恢复。沈医生看到检查结果连连称奇。他嘱咐竺茵继续保持乐观心态，积极配合治疗，说不定，她有可能成为当今抗癌领域中最成功的抗癌明星。

　　全家人听了沈医生的话无不欢喜鼓舞。当然这其中最兴奋的人，自然非阿轮教授莫属。回到家里，当文翰、木梓等所有的人向竺茵表达衷心祝福的时候，阿伦教授却当着大家的面宣布了一件大事。“今天，我要向大家宣布一个喜讯。我和竺茵已经商量好了，下个月我们将正式举行婚礼，请大家祝福我们吧。”

　　就在大家齐声欢呼时，文翰的手机铃声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房间里马上安静下来。可能是近来遭遇不测之事太多的缘故，以至于大家一听到手机铃声就免不了提心吊胆。文翰接通电话，表情严肃不住地点头应允。

　　文翰挂断手机，大家都屏住呼吸地看着他，似乎都在问一个问题，又怎么了？不会是.....？文翰只是看了大家一眼然后面无表情地说道：“除了阿伦教授和竺教授之外，其余的人跟我到卧室开会，有要事相商。”木梓、翰玉和静姝心怀忐忑地看了一下阿伦教授和竺茵，便跟着文翰走进了卧室。

　　卧室的门被关上了。阿伦教授对此十分不解：“他们为什么要把我们排除在外，难道我们不是这个家的人吗？”竺茵平时一向很冷静，但今天，她也搞不懂文翰的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在没有弄清楚事实真相之前，竺茵一般不会轻易下结论，这是她处理问题的一贯做法。“阿伦，别着急，一会儿他们出来，我们不就知道原因了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