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木飘香》司严

151、第150章 翰玉貌似

　　翰玉貌似非常客气地拒绝了樊曦的好意，但樊曦还是听出了翰玉话里的不满。樊曦坐在车里半天没有动。她反复思考着翰玉刚才说的话。

　　一向桀骜不驯的樊曦突然被男友用软刀子扎了一下，虽然肉不痛但内心却很失意。“我好心好意把车让给人家开，目的是给他好好包装一下，结果人家不但不领情反而数落我一身的不是。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你的价值不需要用豪车来体现，说得倒好听!凭你现在的条件就是需要恐怕也是望洋兴叹。你不想用豪车，那我就看看你什么时候能给我配上豪车。”

　　樊曦从副驾驶的座位上一屁股坐到司机的座位上，十分赌气地把车开进了小区。

　　翰玉买了两袋食盐上楼开门走进房间。竺茵接过食盐问道：“路上还顺利吧？”“嗯。”翰玉答应了一声便回到自己的卧室去了。

　　知儿莫若母，竺茵分明发现了儿子脸上的不快。她来到了儿子的房间：“玉儿，怎么了？我看你有点不高兴，你们在路上吵架了？”

　　翰玉半躺在床上，双手枕在脑后：“那倒没有，只是有一点想法而已。”“哦，什么想法？能否跟妈妈说一下？”母亲对他的话显然表现出了很大兴趣。

　　翰玉起身把母亲扶到床上坐好：“妈，樊曦漂亮、聪慧有能力，家境也很殷实，这些都是她的优点。但是，您觉得她真的适合我吗？”

　　这是翰玉自认识樊曦以来，首次在母亲面前主动谈起她这个未来的儿媳妇，竺茵不得不重视起来。她十分认真地问道：“玉儿，难道你不这样认为吗？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翰玉说道：“妈，我接受樊曦，其中最大的原因是尊重您的意见。而且樊曦对您又特别好，这是事实，咱们不能抹杀樊曦的付出。在我们明确关系之前，说实话，樊曦所表现出的善解人意曾经一度让我难以接受。

　　她的性格本来是那种活泼外向很有自己的鲜明特点。可是自从她认识我以后，她硬生生地把自己活成了像您一样的性格。妈，您说她累不累？”

　　竺茵反问道：“樊曦为了你宁愿改变自己的性格，这不正说明她非常爱你吗？难道你看不出来吗？玉儿？樊曦不仅爱你还尊重你，亏你还是人家的领导，我觉得你有点小题大做。换句话说有点矫情。”

　　翰玉噗嗤一声笑了：“妈，《甄嬛传》没少看吧，您居然把‘矫情’这个词儿用在你儿子头上了，厉害!不愧是教授老妈，活学活用的气势依旧不减当年。”竺茵也被儿子逗乐了。她拍了一下翰玉的脑袋说道：“别耍贫嘴儿，妈跟你在认真说话。”

　　既然母亲是认真的，翰玉也认真起来，他说道：“如果樊曦真像您所想像的那样，我现在就把她娶到家。但关键是现实并非如此。上次您让我在家里称呼她的名字，我知道您是想让我在她面前表态，承认她是我的女朋友。

　　妈，说句心里话，在我个人感情的问题上，我倒是十分期待能够遇到一位心灵相通的人。至于善解人意嘛，那应该是双方的。在婚姻生活中，难道仅仅要求女人善解人意吗？男人就不应该善解人意？我之所以同意和樊曦以恋人的方式交往，正是采纳了您的建议，我也不想错过一段美好的姻缘。

　　但是，自从我们明确关系以来，樊曦好像变了一个人。她一改之前的“温良恭谦让”，处处表现出唯我独尊与不可侵犯的强势性格。在我的面前完全就是一个女主人姿态，做起事来已经不像原来那样强迫自己考虑我的感受了。

　　妈，樊曦原本就是这样的性格。如果她一开始和我交往的时候就能够真实地展现自我，我可能会很欣赏她这种直来直去的性格。但是，她却隐藏了真实的自己。尤其是今天晚上，樊曦的表现您不觉得有点奇怪吗？”

　　竺茵真是越听越糊涂了：“这有什么好奇怪的？不就是让你送她回家吗？你送女朋友回家很正常嘛。哦，我明白了，你是不是认为，之前樊曦不让你送她，现在却让你送她，然后你就认为樊曦前后表现不一致？

　　玉儿，对于这件事的看法，妈妈的观点和你的想法正好相反。我认为，樊曦以前不想让你去送她恰恰是因为你还不是她的男朋友，她没有这个底气。现在不一样了，人家是你的女朋友，你送送人家天经地义，樊曦当然不会推辞。玉儿，这么简单的问题，你为什么要想得那么复杂呢？”竺茵真不愧是教授，看问题往往一针见血。

　　翰玉说道：“开始我也这么想，既然我是人家的男朋友，就应该表现出男朋友的气场。所以我才主动去送她回家。但是，当我把她送到小区门口的时，我提出打车回家的时候，她的一个决定让我立刻颠覆了我对樊曦的所有看法。”

　　“是什么决定让我儿子这么严肃认真起来？”竺茵笑着问了一句。

　　翰玉就把他们在车上发生的事情告诉了母亲：“妈，如果樊曦不说最后那句话，我完全相信她。但是，现在我却觉得她对我的感情似乎被什么罩着。从她这段时间的变化来看，樊曦总给我一种表里不一，遇事独断专行，不容沟通的感觉。”

　　儿子的话让竺茵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道：“从樊曦的角度，她把自己的豪车给你开，这绝对是爱你的表现。只有热恋中的女孩子才会做出如此痴情和令人感动的事情，这很正常也是不可置否的。如果你非要那么想也不是没有道理。

　　但是，妈妈还是不愿意相信樊曦是那种表里不一的人。她才貌兼具，家境殷实，工作也不错。按理说，人家的条件并不比咱们差甚至要比咱们强。如果你说的情况属实，那只能说明一个问题：樊曦怕失去你。”

　　翰玉说道：“对我来说，她越是这样，情况反而越糟。您知道我不会绕弯弯，把什么事情都想的很简单。如果我和樊曦这种思想的人结婚的话，往小了说是性格问题，往大了讲就是三观不合。妈，您不觉得拥有这种痴情很累吗？”

　　竺茵坐在床边再次陷入沉思之中。儿子说的没错，三观不合对于稳定的家庭婚姻就是致命的定时炸弹。她和前夫的失败婚姻不就是最好的证明吗？

　　翰玉很早就知道父母离婚的事实，但是竺茵并没有跟他讲自己和他亲生父亲离婚的真正原因。竺茵这么做并不是考虑前夫的颜面，她是不想让儿子背负一个情感生活具有很大污点的父亲被人唾弃的压力。

　　儿子的分析不是没有道理，竺茵越是希望儿子将来的婚姻生活能够幸福美满，她就越祈祷翰玉的情感生活千万不要重蹈自己的覆辙。

　　樊曦知书达理，在她的面前从未表现出任性强势，这是她亲眼所见。但是儿子今天说的话不仅让她这份自信有所动摇，还使她的内心感到很失落。竺茵知道，儿子特别孝顺，他能接纳樊曦在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他的母亲。

　　作为母亲，竺茵在教育儿子方面很开明。她并不想包办儿子的婚姻，但她有责任为儿子把好这个关。如今儿子对自己的女友提出了质疑，她似乎应该包容这种思想。在恋爱婚姻这个问题上儿子是主角，他有权力提出自己的看法。

　　竺茵的内心尽管感到很失落，其实更是不舍，因为她确实很喜欢樊曦，但她还是要尊重了儿子的意见。她站起身开来对翰玉说道：“妈妈只是从自身的角度谈了一点看法，你们年轻人的事情最终还是靠你们自己决定。我喜欢樊曦不假，但是决定权在你手里，妈妈明白这个道理。好了，休息吧，明天还要上班呢。”竺茵说完推门走出了儿子的房间。翰玉躺在床上又陷入了沉思之中。

　　十年的国外旅居使竺茵养成了喜欢独处的生活习惯，回国之后也是如此。竺茵很喜欢读书，不太喜欢上网，更不喜欢看电视。特别是在家休整这段时期，儿子已经成为青年才俊，前途一片光明，而且还谈上了女朋友。一切都不再需要她劳神费力了，她便有了更多的时间去畅游书海，与书香为伴。

　　在当今网络化时代，在阅读世界里，各种读书软件APP你方唱罢我登场，但是竺茵仍然喜欢抱着一本纸质书刊坐在藤椅上，或半躺在床上去阅读，去感悟这曾经再熟悉不过的油墨纸张所带给她的那份人生过往和儿女情长。阅读使她忘却了一切烦恼不再感到寂寥孤独。诗和远方的心境更让她显得睿智温情和俊美。

　　表面上，那些看起来跟不上时代发展的人，其实他们只是不盲目从众而已。在她们的意识里，只有经过时间沉淀的东西，才能滤去浮躁和虚荣。在所有人追名逐利的时代，逆行而不盲从尤其弥足珍贵。竺茵或许就是这个样的人。

　　她不太喜欢上网但并不代表她不了解这个时代强劲的发展脉搏；她不发朋友圈但不意味着她活在自己的套子里与世隔绝。她只不过是以自己喜欢的方式做着自己喜欢的事情。在周围人的眼里，她总是给人一种洗尽铅华之后更加从容典雅和谦逊的气质与美感。

　　竺茵很长时间没有去书店了，家里的藏书肯定需要更新了。这天，她来到小区附近一个比较大的书局。竺茵念研究生时的专业是外国文学，她文学造诣可不是简单地用深厚一词就能概括的。

　　书店里古典文学系列中的名著她基本上都有所涉猎；外国文学中那些著名的作品，什么托尔斯泰的《战争与和平》、雨果的《巴黎圣母院》、勃朗特的《呼啸山庄》、狄更斯的《大卫·科波菲尔》还有米切尔的《飘》等十大外国名著，她都有所收藏。

　　有人说，畅销书并不代表经典，但畅销书一定是文学对社会的真实反映，这是很富有哲理性的总结。就连古之圣贤都会有“可以不看四书五经，但不能不去瓦舍听书”的雅兴，就是最好的证明。

　　阅读经典虽然是竺茵的首选，但是畅销书里亦不乏有“经典”之作。这样的阅读思想一直在影响她的读书习惯。所以，竺茵每次去书店买书的时候，她在走出书店之前必定在当代文学畅销书展台面前浏览一番。在她的案头上，亦不乏郭敬明、流潋紫、阿耐等名作家所写的畅销书作品。

　　这次她当然也不例外。在展台前，竺茵一边向前慢慢移动脚步，一边欣赏着随时猎取自己感兴趣的作品。走着看着，一部叫《新姿态》的长篇小说映入了她的眼帘。小说的名字很有时代感，一下子就吸引了她的注意力。这个版本刚上架不久，一股浓浓的墨香味道让竺茵倍感亲切。

　　书店特意为此立了一块宣传推荐广告牌，上面写到：“这是一部书写和记录新中国改革开放和现代化建设宏图伟业中势如破竹，气吞山河之龙腾巨变以及其中改变整整一代人命运的传奇力作，更是一部深受广大读者网友喜爱的当代励志长篇小说。该作品目前已经获得网络小说平台阅读点击量冠军。”

　　竺茵看着广告牌上的宣传文字心想：“口气倒不小。敢称之为‘深受广大读者喜爱的当代励志长篇小说’的畅销书我还没读过几本。今天，我一定要看看这本书到底是不是名副其实。”

　　竺茵拿起一本便浏览起来。小说封面的背景是一幅“旭日东升”的素描临摹，预示着新生，“新姿态”三个字的动感字体代表着一种新活力和新思维。封面整体设计思想很符合小说题目的内涵。

　　然而，当竺茵看到小说题目下方作者的名字时，她突然愣在了那里。“文翰”这个名字，她再熟悉不过了。难道此文翰真是她心中的那个彼文翰吗？竺茵的手已经微微地颤动起来。竺茵迫不及待地打开扉页，当本书作者正在写作的照片映入她眼帘的同时，一股热流随即布满全身。

　　在她的意识里，自上次和文翰分别后，她认定这辈子都不会和文翰再见面了。事实上，她和文翰都彼此做到了“相见不如怀念，怀念不如相忘于江湖”。但是，竺茵做梦都没有想到，十几年之后，她竟会以这种方式和她心中最牵挂却又不想相见的人再次“不期而遇”。

　　难道这又是命运之中的巧妙安排吗？高挺的鼻梁、一副近视眼镜和镜片后那深邃的目光此时让她看起来依然那样的亲切和心动。唯独不同的是，照片上的文翰，他的头发几近全白。竺茵感觉她的心脏在狂跳不止中又忽的一下往下沉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