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木飘香》司严

129、第128章 坐在主席台

　　坐在主席台上的各位嘉宾似乎也被现场高涨的热烈气氛所感染，他们开心地和村民们一起鼓掌欢笑。对于嘉宾们而言，他们认可木泽的确有才华和能力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但他们没有想到的是，这个90后的大学生竟然会有此巨大的感召力和凝聚力。仅凭一次精彩的“施政报告”就把村民的积极性和主动性全部调动起来，并使自己水到渠成地融入到了广大村民之中。可以说，木泽是以其独特的人格魅力和发自内心的公仆情节深深打动了村民们。
　　当乡亲们高举双手欢呼呐喊的时候，嘉宾席上的上官云教授不由地转头看看了发言席上的木泽。他在心里暗自思忖道：“米佳栋的眼力不错，的确选了一个好女婿。”坐在他身边的米含灵在使劲鼓掌的同时也深情地望着发言席上的男友......
　　木泽的“三步棋”战略构想虽然赢得了现场大多数村民们的积极响应，但仍然有一部分村民对于这个大学生村官儿的“宏伟”蓝图不太“感冒儿”。现场有一个叫孙杨帆的三十多岁的男性村民就是这些人中的代表。
　　孙杨帆头脑比较灵活，木工、瓦工的活都会做，有些组织能力。高中毕业后，他就出去打拼了，天南地北地在外面闯荡了20多年。
　　前些年由于城市房地产业蓬勃发展，他还组建过自己的工程队，赚了不少钱，在望海市区早就买了楼房。农忙时，孙杨帆开着轿车和妻子回村种地，农闲时则带着工程队外出搞工程赚外快，相比村里人也算见过“大世面”。但随着城镇房地产业的逐渐萎缩，他的工程队也解散了，目前自己在望海市开了家快递公司。
　　妻子王向华性格直爽，是他的初中同学。儿子已经上了初中，前些日子孙杨帆还和老婆商量着要个二胎。老公想要二胎，王向华立刻拉开了大嗓门儿说道：“就你那个小快递公司一年也就挣个三万两万的，你还想要二胎？你知道现在养一个孩子得需要多少钱吗？从他在医院掉胎胞开算，一直到成家立业，没有个百八十万的根本就不好使。前些年，咱们是挣了些钱，又买楼又给爸妈看病，儿子上城里念书择校费和人情费就花了好几万，这以后指不定还要花多少钱呢？咱们先前挣得那点钱早就花得差不多了，你还想要二胎？干脆到一边儿凉快凉快去吧。”
　　孙杨帆被老婆呛得一时没什么可话说，转身去了快递公司。孙杨帆见多识广，在望海市开第一家快递公司的就是他。虽说眼下经济效益还算可以，但随着快递公司开的家数越来越多，竞争逐渐加大，他们的快递公司能保住当前的经营收入就相当不错了。孙杨帆坐在公司的办公椅上，一想着这些也不免愁眉紧锁。
　　孙杨帆属于农村第一代独生子女，如今也是“奔四”的人了。父母的年龄均超过了60岁，而且身体都不好也到了子女陪伴的时候，孩子在城里念书还需要妻子陪读。那种背井离乡的打工生活多少让他心有余悸。他时常想，如果能在自己的家门口找到一份稳定赚钱的工作，哪怕没有在外面打工赚得多，但是能够在家照顾父母，陪伴妻儿，再加上自己的快递公司，达到甚至超过小康生活的目标肯定不成问题。到那时，他就可以心安理得地和老婆再次实施“造人”计划——要二胎了。
　　今天，他来到新任村支书木泽“施政演说”的现场，就是想听一听这个让村民们寄予无限厚望的大学生村官儿到底能有什么真本事？藏在他心底的那个愿望到底会不会实现？
　　当木泽讲到要在村里建立什么现代化立体农业生态养殖基地和大型农产品加工基地时，那些没有见过世面的村民们就像自己发了大财一样立刻表现出欣喜若狂的样子。但孙杨帆看起来却很另类，他双手抱肩俨然是一位世外高人在冷眼观察着眼前这些欢呼雀跃的村民们，嘴角不时地显露出一些嘲讽和讥笑。
　　论资历，孙杨帆也算是一个“走南闯北”，“混过社会”的人，外面世界的“繁花似锦”他多少明白一些。修建人工湖，成立大公司，实现农业机械化，让村民赚大钱奔小康，那可不是凭嘴上的功夫说办到就能办到的事情。虽然他不太懂得这其中的奥秘，但有一点他非常明白，就是想干成这些大事没有钱绝对不行。
　　对于木泽“三步棋”的构想，他不得不承认的确是为了村里的老百姓奔小康过上好日子来设计的，但他还是有些质疑木泽的能力。一个刚刚毕业的大学生，且不说能不能做好村里的事情，就拿成立生态立体养殖基地和农产品加工基地这档子事，至少需要几千万元的资金，这钱从哪里来？我就不信你一个初出茅庐的小村官儿就能把这些上千万的资金说拿来就拿来？除非你家开银行!
　　现场狂热的气氛终于告一段落，乡亲们陆续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木泽继续说道：“看来乡亲们很是赞同我刚才的设想和规划。在这里我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信任和支持。不过，我想乡亲们肯定有话要说，有问题要问。现在，我就把下面的时间就交给你们，希望大家畅所欲言，想到什么就问什么，我肯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一定让大家明察秋毫，心里倍儿亮。”
　　木泽的话正中孙杨帆这些村民们的下怀。其实，在这些人的心里早就形成了“共识”。当其他的村民都沉浸在致富奔小康的美好憧憬里的时候，他们却自发地聚集到了孙杨帆的周围。这些人当中有很多都跟随孙杨帆的工程队赚到了钱，所以，他们很认可孙杨帆的为人和组织能力。他们小声地商量着，嘀咕着，并一致推荐孙杨帆代表他们与这个新上任的大学生村官儿“过过招儿”，试一试他的“金刚钻儿”到底有多硬。当木泽发出现场讨论的邀请之后，他们马上大声地说道：“我们有话要说。”
　　孙杨帆被众人推举到人群的前面来，老村长牛富田拿起麦克风对木泽介绍道：“木书记，他叫孙杨帆，是咱们村的村民。前些年组建过建筑工程队带领村民挣了不少钱。很有闯劲儿。”老村长说完便把麦克风递给了孙杨帆。
　　会场又一次安静下来，村民们都把目光集中到孙杨帆的身上。别看孙杨帆平时在村里人面前说起话来派头十足，条条是道，但今天面对这么多的嘉宾大咖和政府官员，他多少还是显得有些紧张，以至于把麦克风拿倒了都不知道。要不是老村长及时给他纠正过来，说不定他这一节就会成为龙凤村老百姓争相传诵的第一条新闻“花边儿”。
　　短暂的紧张过后，孙杨帆定了定神儿才故作镇静地说道：“木书记你好，我叫孙杨帆，我受咱们村村民的委托想问你几个问题。你刚才讲的‘三步棋’构想，我们听起来就像说评书一样感觉很美好，前景很光明。但具体怎么去操作，那可不能光靠嘴上儿的功夫。
　　今天，我们来这里可不是听你讲评书，致富奔小康也是我们老百姓的心愿，说谁都会说，但我们期待的是，你如何把刚才说的这些美好前景变成现实。比如，建基地，建公司，那得需要很大一笔钱，这些钱可能是天文数字，那么这笔钱从哪来？不知你想过没有？
　　我在这里提前说明一下，你千万不要打咱们村老百姓的主意!我们兜里的这点钱靠它养家糊口不说，这没影儿的事我们也见过不少。所以，木书记，从咱们村老百姓这里弄钱这条道儿，我建议您还是不要想了。另外，你说要把咱们村的土地都集中起来连片种植，我在电视里也看到过这样的新闻，叫什么农业合作社。这事儿是好事儿，但是，木书记，我想问的是，我们把土地都交上去了，秋后的账怎么算？如果庄家欠收了，赔钱了怎么办？全村上千人口的吃饭问题怎么解决？还有修建人工湖和人工林这档子事儿，先不说这笔钱从哪出？现在这片土地早就成为村里人养家糊口的承包田了，虽然有时候会闹水灾欠收，但也不是年年没有收成。如果收回去修建人工湖和人工林，那承包这片土地的老百姓靠什么生活？如果指望他们外出打工赚得那几个仨儿瓜俩枣二来糊口，我看还不如种这点地稳当。
　　木书记，我们知道你有文化还是研究生毕业，这是你的强项，但这些都不能当饭吃。我刚才说的这些问题将直接关系到村里老百姓的生存和温饱。如果木书记解决不了，说句难听的话，您的‘三步棋’依我看只能是‘三步死棋’。”
　　孙杨帆作为改革开放后出生的80后农民的代表，他们现在已经成为广大农村新一代农民的生力军。这些人文化程度比较高，思想比较活跃，不仅继承了老一辈农民吃苦耐劳的勤奋作风，还能够接受新事物，在综合素质方面已经越上了一个新台阶。在当前农业农村现代化和新农村建设的过程中，这批人如果有一个好的致富带头人去引领他们，带动他们，他们必然会在新农村建设过程中发挥出巨大的主人翁作用，那样就会极大地加速农业农村现代化的进程和实现小康生活目标。
　　孙杨帆刚才的发言，虽然听起来不那么顺耳甚至有一点嘲讽，其中多少还夹杂着一些怀才不遇的味道，但他提出的这些问题不仅直击到木泽“三步棋”构想中的要害之处，更是木泽在接下来的工作中必须要面对和解决的关键问题。
　　当孙杨帆发言结束时，会场的气氛似乎凝滞了，所有村民再一次将目光转移到木泽身上。因为孙杨帆所提出的问题恰恰是村民们最关心也是最担心的问题。刚才现场那种近乎狂热的气氛情绪被孙杨帆尖锐的发言搅得就像一锅沸腾的开水突然投入一个大冰块瞬间就平静了下来。
　　村民们突然明白了，这些关乎他们生存的问题才是木泽在他的“三步棋”宏伟构想中最急需给他们解决的大问题。这些问题如果不解决，再好的规划也如同画好的“大饼儿”让他们空欢喜一场。村民们都睁大了眼睛迫不及待地等待着木泽接下来的发言。
　　嘉宾席的各位大咖们也暗暗为木泽捏了一把汗，当然最紧张的莫过于木泽的女朋友米含灵了。虽然她相信木泽有能力驾驭接下来的局面，但她还是担心得手指尖儿冰凉。
　　木泽的父亲木森更是紧张得脸上直冒汗，他在心里暗暗地骂道：“孙杨帆这个犊子玩意，你这是在提问题吗？分明是来找茬让我儿子难堪!当干部都说头三脚难踢，儿子，你这第一脚还没踢完就遇上茬儿了，这以后的工作可怎么干呐!哎……”
　　焦急、等待加上恐惧一起袭上木森的心头。他下意识地看了一下父亲木一凡，真是父子连心。此时，木一凡比他儿子木森还担心。木森赶紧握住父亲已经开始抖动起来的手臂，强装镇定并小声地劝慰道：“爸，别担心，放松一些”。因为只顾担心儿子，木森根本不知道在这之前，父亲木一凡因为心里高度紧张，已经去了三趟厕所。
　　不过，坐在他们的身旁的文翰倒是显得异常冷静。他看了看身旁的父子俩说道：“凡事必有归途，着急没有用，接下来也许会更精彩。”木森白了姐夫一眼心里嘀咕道：“敢情不是你儿子，你当然不着急。接下来更精彩？你说得倒轻巧，不散架就不错了!还有心思在那打官腔儿。”文翰看了木森一眼只是笑而不答。
　　然而，对于今天大会的主角木泽来说，孙杨帆抛过来的“球儿” 似乎有些棱角还带着很多的尖刺儿。虽然很出乎木泽的意料，但这个球儿，他是必须接而且一定要接好。孙杨帆就站在发言席的不远处，从他得意洋洋的面部表情和咄咄逼人略带挑衅的眼神里，木泽已经看出来他来者不善，是有意而为之。
　　不过，孙杨帆的“挑衅”行为非但没有让木泽感到尴尬和难堪，相反木泽倒是非常欣赏他今天的表现。令他惊喜的是，在这些村民当中竟然还有这样思想比较成熟，看问题比较透彻的“能人”。像孙杨帆这样的“能人”在村里的影响力绝不可小视，而这些人恰恰是他在今后的常规工作中需要的帮手和人才。
　　木泽在脑海里暗暗记下了眼前这个敢于公开和他过招儿较量的人。而对于孙杨帆来说，他根本没有意识到，就是因为他今天过于“激进”的突出表现，才使他今后的人生历程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至于木泽在今后的工作中如何使用像孙杨帆这样有素质有能力的村民，那是后话。接下来，我们还要看一看木泽如何来接好孙杨帆抛给他的这个“大刺儿球儿”。可以毫不夸张地说，木泽下面的“接招儿”才真正到了他能否最终赢得村里老百姓绝对支持的最关键时刻。
　　木泽接过老村长递过来的麦克风，此时此刻，他显得更加成熟和稳健，他调了调麦克风音量然后神态自若地说道：“乡亲们，刚才孙杨帆提的这些问题特别好，这不仅说明大家都在认真地去思考咱们村未来的发展问题，同时也印证了咱们村的村民综合素质确实比较高，这倒令我印象非常深刻。实现农业农村现代化，建设美丽新农村最终还要靠咱们这些综合素质较高的农民弟兄们。
　　下面，我就逐一为大家解答孙杨帆提出的问题。对于如何解决因为重修人工湖和建造人工林失去土地的村民的生活问题以及土地集中连片经营后村民们的收入问题，我的办法是建立“农业企业为龙头，家庭农场为基础，农业专业合作社为纽带”的现代农业产业化联合体，来统筹解决这些实际问题。
　　那么这个现代农业产业化联合体中的农业龙头企业在哪里呢？她就是刚才我说的即将在我们村成立的大型立体农业生态养殖基地和农产品加工基地。这个农业龙头企业的名子我已经起好了，就叫《松江省龙凤呈祥寒地黑土绿色生态立体开发集团有限公司》。集团公司将下设四个子公司分别是绿色生态禽畜水产养殖基地、寒地黑土有机无公害果蔬现代化自动控温大棚种植基地、寒地黑土无公害绿色农产品加工基地和农业机械化联合作业服务基地。集团公司的性质属于我们村办集体企业，我们村将占51%的股份，也就是说我们龙凤村的全体村民就是集团公司的主人。”
　　此时的会场已经成为木泽一个人长袖善舞的炫技展台，面对村民们越来越兴奋激动的眼神，木泽接着说道：“集团公司将全权负责我们村人工湖和人工林的重建工作。对于那些因为重建人工湖和人工林而失去土地的村民在本轮土地承包期内，可以用这部分土地作为我们村企业集团的股份投资入股。在企业没有产生经济效益之前，每年给予失地村民的生活补助不低于这部分土地丰年时收入的上限，直到企业盈利时再做相应调整。
　　有的人可能要问了，给村民们补助的这部分钱从哪里来？这里我要告诉大家的是，因为修建人工湖和人工林属于退耕还林和退耕还湖，根据政策属于国家重要补贴范畴，所以，这些失地乡亲的生活补助就从这里出。如果不足则由集团公司额外补足。
　　对于实行土地集中连片种植经营的村民们有两个办法可供选择：一是根据国家土地流转有关政策，乡亲们们可以将土地作为股份入股或者以租赁的方式将手中的土地全部交给集团公司来经营。为了保证大家的投资预期，头三年即使土地歉收，集团公司也将按照丰年时的平均标准来给村民们分红或付租金。如果丰收了，将根据实际利润进行分配。
　　第二个办法，就是以家庭农场的方式与集团公司进行联合经营。土地经营权归村民自己，而集团企业对家庭农场的要求则是土地必须实行集中连片耕种。企业负责指导监督家庭农场开展标准化生产，保障企业对回收农产品的质量需求。企业通过与家庭农场签订生产服务合同、协议，确立农产品回收、生产资料供应及农机、农技服务的交易关系。因为我们的集团公司不仅有供应稳定、能掌控农资投入和生产管理的原料基地，除了保证本村的家庭农场需要的技术、信息、市场、资金、农机服务全部到位外，在服务性收费方面将以最低成本的标准来收取，这样就保证了即使村民们自己经营土地同样能够获得高额收入。
　　而对于那些把土地流转出去的村民，不仅可以获得年终分红或者得到相应的租金收入，还可以安心外出务工。如果不想或者不能外出的村民可以选择到咱们的集团公司来上班。集团公司将优先录用本村村民。长期工人均年收入将超过3万元，零工每人每天可获得80到100元的工资性收入。
　　说到这里，有的村民朋友可能要问了，你说得这么热闹，那兴建龙头企业，建设种植饲养繁殖基地，成立农机合作社等需要的大笔资金到底怎么解决？从哪里出？好，现在，我就非常明确地告诉乡亲们，我们干这些大事所需要的上千万资金已经全部到位了。”
　　木泽刚说完这句话，全体村民情不自禁地齐刷刷地“哇”了一声，那声音如战鼓，如惊涛，如高奏的凯歌在会场的上空长久回荡。
　　随着雷鸣般的掌声再次响起，所有的村民全部站立起来。木泽虽为一介书生，但他那大气磅礴时刻充满浩然正气的人格魅力和如此雷厉风行的做事风格已经彻底征服了现场的村民们。就连孙杨帆的心里也开始涌起异样的感觉，他不得不重新考量眼前这个看似名不经传的大学生到底有多大的能量。
　　面对会场重新掀起的巨大浪潮，木泽举起双手示意村民们安静下来，因为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宣布。村民们早已自发地聚拢到木泽的身旁，他们不仅把木泽当成了自己最信任的致富带头人，还要近距离来听一听木泽还有什么更值得他们期待和兴奋的大事要对他们讲。
　　此刻，木泽已被会场的村民们层层包围起来，与会嘉宾们也被这个突发而至的震撼场面惊讶得目瞪口呆。从会场中那一双双激情迸发的眼神中，他们看到了农民朋友们渴望致富，追求高质量生活品质的迫切心情；从乡亲们仰望于这个新任职的大学生村官儿那虔诚的目光里，他们终于认识到一个具有专业知识、具备实干和开拓精神的年轻村干部对于实现致富奔小康的广大农民来说是何等重要!而现在的农村基层不就是缺少这样的村干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