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洞先生》夏轩陌

56、助理 他有时会怀

　　侯博城当演员十年，一直不温不火，即便参演了爆火剧，那也是剧红人不红。他那一张剧抛脸，演什么像什么，演完之后，别人很难把他和前一个角色联系起来。
　　大学刚毕业那年，他接了一部男三的戏，觉得自己会红，有些飘了起来，拿着第一部戏的片酬，再加上家里的资助，他在北京二环买了一套房子，想着每个月的房贷对于当红明星来说并不算什么。结果，戏不是随时都能接到，有时大半年都没有工作，那几年，他还贷压力特别大，有了钱也都是存起来，为的就是万一接不到戏不至于没钱吃饭。
　　合约到期之后，他突然觉得有些累了，想要过个安稳点的生活，花了将近一年时间考公，每次下戏后，还要看个一两个小时视频再睡，自信满满地以为肯定能上线，结果考公失败。再战，还是失败。连考了两年后，他放弃了。
　　“要不还是去做点小生意好了。”他这么想着后，用了大部分积蓄开了一家火锅店，那家店刚开业没多久，就遇上卫生严查，因为不符合卫生条例，整改了一个多月，之后因为生意不好，半年不到就倒闭了。
　　积蓄没了，他就没资格啃老本了。所幸之前有钱的时候，他一次性把房贷结清了，不然他都没钱还房贷。
　　“钱也没了，要不找份工资高点的工作？”他找了一份助理的工作，上班三天，送老板去开会的路上，追尾前车，把老板送进了医院。
　　事故原因并不在他，是前车突然急停，他车速又过快，即便刹车还是撞了上去。老板坐在后座，没戴安全带，车子受到较强冲击力，他右手撞在车窗上，导致右手骨折。
　　老板是个通情达理的人，没有故意刁难侯博城，也觉得是自己没戴安全带的问题。手受伤并不算严重，只是轻微骨折，在医院住了几天就出院了。
　　老板住院这期间，都是侯博城在医院照顾，他觉得车祸有他的责任，十分内疚，想要为老板做些什么。
　　“今天想吃什么？”快到饭点的时候，他就会举着手机问老板，然后向他推荐一些自己喜欢吃的东西。
　　“挑些你喜欢吃的好了，我没什么胃口。”老板只要醒着，就会被侯博城推荐他自己演的电视或者电影，他现在对着屏幕就觉得眼睛疼，没事的时候只想躺着睡觉。
　　“佛跳墙怎么样，这家的我非常推荐哦，最适合生病的人吃了。”侯博城加了几样自己爱吃的食物到购物车里，很快点了付款。老板吃得确实比较少，大部分都进了侯博城的肚子里面，因为所有花销都是老板报销，所以他卯足了劲挑贵的买。
　　“……”老板对此倒也没有太多意见，毕竟这些只是小钱。而且，他住院这期间，都是侯博城跑去公司把一些需要他手签的文件拿过来，再坐车送回去，偶尔请他吃点好吃的，他也没有多大意见。
　　老板是惯用手受伤，出院之后在家网上办公，如非必要，他不会去公司。侯博城一开始是两头跑，之后不放心老板一个人在家，厚着脸皮搬过去照顾他的生活起居。他以为自己这么尽心尽力，老板一定会十分感动地要给他加班工资，不过那存粹是他想多了，加班工资的事，老板连提都没提过。
　　侯博城常年拍戏，生活能力极差，很多事情都不会做，说是去照顾老板，无非就是三餐点外卖，衣服扔洗衣机或送干洗店，卫生叫小时工。唯一一次在厨房做饭，差点把厨房给烧了，那之后，除了烧开水，老板就没让他再进过厨房。
　　“你之前都是怎么活下来的？”他虽然生活能力极差，但对皮肤的保养很有一套，帮老板洗完头后，他会给老板做脸部按摩，就像是在美容店里做spa一样。这个过程极其漫长，老板觉得睡觉不合适，偶尔会问一些他的事情。
　　“还好啊，现在是网络时代，买东西非常便利，外卖快递到家，卫生可以请人来弄，衣服扔洗衣机就行，完全不需要自己操心。”侯博城想了想后回答道，之后看向老板，想着他平时这么忙，那些琐碎的事情绝不可能是自己做的。
　　他们所在的公司是一个汽车制造公司，车子的主要客户是普通大众，售价在十几到三十几万元之间。由于是经济型汽车，他们在选代言人方面比较随便，并不像高奢品牌那样一定要找顶级偶像，只要觉得适合就可以了。公司方面推了几个方案出来，女副总主推今年新晋影帝，觉得他的气质非常符合这款车，就是开价有些贵，要九千万；男副总主推长跑奥运冠军，觉得他经济实惠，自带励志故事跟他们品牌的概念不谋而合；某个股东的女儿是流量小生的死忠粉，希望能为自己偶像争取到这个代言，费了不少心思。
　　老板把那几个方案拿回家里，想着下次再开个会讨论一下。结果侯博城看到后开始极力推荐自己，并当夜为自己做出了一个方案，那方案虽然只有薄薄的几张纸，但是却说到了要点上。
　　“好了，你说说看，让我选你的理由。”因为是在家里，老板半开玩笑似地说道，想着这人是他见过最厚脸皮的人了。
　　“首先，我敢保证，这三个人你都不熟，至少私下里不来往，我每天都在你眼前晃，论熟悉度，我比较占优势。其次，我虽然不怎么红，但我作品多，也获过几个最佳男配，也算是混了个脸熟。很多人虽然叫不上我的名字，但对我这张脸一定很熟悉。再则，你看影帝要价九千万，小鲜肉七千万，奥运冠军便宜一点，但也要三千万，我就不一样，连一千万都不用，只要八百万就可以搞定。我拍摄不用提前预约行程，随叫随到。”侯博城毛遂自荐，想着要是老板真的同意这个方案，那他就稳赚八百万，有这钱，他可以安稳地过日子了。
　　“他们要价高，是因为他们背后有粉丝支持着，而你，粉丝只有两万多，购买力几乎为零，就算你只要八百万，那也没有多大商业价值。”老板是个生意人，讲究的就是最大利益，他个人比较倾向于奥运冠军，满满正能量，而且对方颜值较高，粉丝量也不在少数。
　　“你这么说也太伤我的心了，你不试试看怎么知道我不行？”侯博城翻出了几张他在杂志上拍的图片，说他打扮一下也是个小鲜肉，这么便宜的价格，过了这个村就没有那个店了。
　　“那我明天推推看好了，要是大家极力反对，那也没办法。”老板推脱不了，随口答应了下来，想着会议上肯定不会有人同意，到时候再拒绝掉好了。
　　“你们拿的方案，我都看过了，另外，还有一个新推的方案，你们可以参考一下。”老板说得比较委婉，把侯博城做的粗糙方案发了下去，想着这几张肯定入不了他们的眼。
　　“老板亲自推荐他自己的助理，他们俩最近都形影不离，该不会私下里进行了什么交易……”董事会成员们面面相觑，一时之间竟然不敢反驳，最后竟然一致同意老板推的方案。
　　侯博城拍了宣传片，成片效果很好，市场反响很好，大家一致认为老板有眼光，侯博城知道后笑不拢嘴，想着自己也是有一点商业价值的。
　　“哎呀，只收八百万是不是有些太少了，而且还不是一次性给的！”侯博城一边啃着鸡腿一边小声嘀咕着说道。
　　“你们当演员的，不是一向都很注意保持身材么，这么晚还吃东西，不怕胖吗？”老板已经被迫陪着他看了三十多遍他出演的广告，想着再看下去就要吐了。
　　“现在都没什么戏拍，好像是有些过度放纵了，肚子上都有赘肉了。”侯博城捏了捏自己肚子上的肉，皱了下眉头，想着这样下去好像不行，还是要多注意些比较好，“哦，对了老板，你手也快好利索了，有件事，我想跟你商量一下。”
　　“什么事？”老板一听侯博城这样的语气，就有不好的预感，不过，在他开口之前，他还是相当镇定的。
　　“我一个认识的人最近刚转型当导演，他前两天看了广告后突然联系我，问我要不要拍电影。他没什么钱，给的片酬很低，电影本身也只是个小制作电影，剧本我看了一下，还算不错，我想请一个月的假去拍电影。”侯博城想着老板这么好说话，估计会同意他的提议。
　　“你现在刚转正就请一个月的假，是不是有些不太好？”老板微皱了下眉头，对于侯博城要去拍电影这件事，他并不是很赞成。
　　“剧本真的很不错，要是我突然红了，身价就会暴涨，我签的代言不是三年的么，你肯定是稳赚不赔！”侯博城又开始游说，觉得这是一个双赢的机会，他以前没来的时候，很多工作都是秘书处在处理的，只是一个月应该没什么问题。
　　“剧本给我看看，我再考虑看看让不让你去。”老板陷入沉思之中，甚至有些后悔当初让他拍了广告。他花了一整个晚上看剧本，正如侯博城所说的，剧本真的很不错，这对于一个演员来说，或许是个不错的机会。
　　“我有预感这次肯定会红！”老板开车送他去车站，在下车前，他信誓旦旦地对老板说道。
　　“拍完记得回来！”老板淡然开口道。
　　“到时候给你带特产，据说那里的沙虫不错，买点回来给你炖汤！”侯博城拿着行李趴在老板的窗口说道。
　　“不要，别买回来！”他摇着头，想着沙虫光是听着就有点发毛。
　　侯博城是零片酬参演那部电影的，他觉得最后票房肯定会大卖，所以提出了零片酬最后分票房的想法。导演本人倒也没想那么多，同意了他的提议，随手拟了一份协议。
　　电影拍摄周期二十一天，耗资一千万，导演有些自负，未宣传就直接上映，遇上两部大热剧，票房惨不忍睹，最后只有五千万左右。后来导演送作品去国外参加比赛，仍未获奖，侯博城只得了一个最佳男演员的提名。
　　“真是失算，我还以为这次肯定会获奖，钱没拿到多少也就算了，竟然连奖都没有。”侯博城跟着导演从国外回来后，整个人丧得不行，一到老板家就躺在沙发上不愿动。
　　“你这是第一次当男主角，就拿到了一个最佳男演员提名，这听上去不是也挺厉害么。”老板做了一桌菜，想着这人明明自己有家，怎么在他这里住上瘾了，每天下班都会跟回来，赶也赶不走。
　　“可是我连获奖感言都准备好了，现在想想就很丢脸啊！”侯博城还是很难过，想着这事怎么跟自己想的不一样。别人都是零片酬参演，然后剧大卖，被媒体写着人品好得到上天眷顾，到他这里就什么都不是了。
　　“像你们这种的，不是都会提前准备好的么，万一获奖，什么都没准备也是很丢脸的。”老板拍了下他的肩膀，说是再不吃饭，菜都冷了，他才从沙发上爬了起来。
　　“你这部剧，我看了一遍，新人导演的剪辑有一些问题，画面感还不够冲击，如果换作别人，估计会拍得更好。至于你的演技，还是有点水平，至少在观众的角度，我觉得你演得还算不错，比那些演技浮夸或者表情浮于表面的人来说，要好太多。这些可能跟你长达十年的演戏经历有关，你不能完全否认你的过去，所有的一切都是在铺垫而已，等到某一刻再突然大放光彩，你现在做的都是为那个时刻的到来做准备。”老板觉得自己比他年长两岁，比他多了些社会经验，试图说些什么来开导他。
　　“那加工资吗？”侯博城突然转了话题。
　　“之前拍戏请了一个月的假，这次出国又请了一个星期的假，没把你开除你都要烧高香了，还想涨工资……”老板白了他一眼，并决定扣掉他这个月的绩效奖金。
　　“你不是说不开除我的么？而且公司也没说不能搞副业啊！”侯博城身为一个演员，泪腺要比别人发达一些，老板一说，他就一副要哭的样子。
　　“不开除你！”老板叹了一口气，“但你这个月请假天数太多，绩效奖金是没有的，你得做好心理准备。”
　　“早知道我就不提工资的事了……”侯博城一阵委屈，悔地肠子都青了。
　　“另外，我觉得你好像不适合做助理这份工作，比起当我助理，你更适合演戏，我决定投资你，帮你成立工作室，你来为我赚钱吧！”这件事是老板之前就决定好的，助理他得重新找个更靠谱的，至于侯博城，他觉得应该把他放在更适合的位置上面。
　　“卖身契我可不签哦！”说实话，侯博城还是有些顾虑的，毕竟艺人被剥削这种事不在少数，他们表面上看似光鲜亮丽，实际上拿不到多少钱。
　　“你的团队我来养，你赚的钱我提四个点，工作我来安排，工作室以你个人意愿为主，不会让你成为赚钱机器。”老板的话很诱人，他给侯博城找资源、安排团队，帮他运营，这比他一个人战斗要更有利一些。
　　说实话，侯博城心动了，但是四六开怎么想都有点吃亏，他觉得三七开还差不多，就随口提了，老板他犹豫片刻后还是同意了。
　　生意人讲究的就是一个“利”字，老板觉得东西要卖得好，首先是卖相好，其次才是内在。所以他找了专业的团队给侯博城做造型，还带着他参加了几个公益性质的晚宴。
　　晚宴什么的并不是让侯博城去拼酒，而是他自己去认识一些名导，看看有没有适合他们家小猴子的角色。
　　老板这个人最讲究的就是效率了，他先是请了几个圈内有名的经纪人吃饭，之后向他们取经，再之后，通过介绍，给侯博城接了一个男二的电视剧。那部电视剧的男二是个没有感情的杀手，有个悲惨的过去，但是为人心狠手辣，只要有谁讲男主坏话，他转个头就会把人杀掉。他之所以这么维护男主，那是因为男主曾在他小时候救过他，并收养了他，他只听男主一个人的话。男主利用他杀了很多坏人，自己一滴血都没沾，女主有些看不下去，试图去劝男二，结果差点被他杀了。故事是基于那样的背景展开的，男二是那种让人恨得牙痒痒的人，他一出场，就会有人死亡，整个人笼罩着死亡气息，比死神还要恐怖。女主几次三番劝他收手，他都没有抓住机会上岸，最后明知男主让他当替罪羊，他还是义无反顾地陷入圈套当中。
　　那个角色是有争议的，有争议就会有话题。角色造型很帅，侯博城很喜欢。
　　电视剧断断续续拍摄了七个多月才杀青，老板没事的时候就会来片场学习，甚至还亲自过来照顾侯博城的生活起居。
　　“不是有专门负责服道化的助理在现场么，为什么老板还经常过去啊？”有人表示不理解，因为老板他平日里已经很忙了，根本就没必要做这些多余的事情。
　　“别问，小情侣的事情，能用常理来说么……”工作室负责运营的同事表示很多事情都已经见怪不怪，根本就不需要解释。
　　电视剧拍完之后并不能立即播放，光是过审就花了将近一年的时间，之后又有一段时间路演宣传。那一段时间是侯博城过得最充实的日子，他的工作几乎没有停过，也不会被一些琐碎的事情困扰着。酒桌上有人挡酒，不必要的邀约，有人会帮自己拒绝掉，虽然还没红，但他已经有了要红起来的实感了。
　　电视剧开播之后，他开始有了站姐，有人会到机场接机，有人会特意跑到活动现场看他一眼。
　　“都亏了老板你，我才真正觉得自己有被人喜欢着。”跨年的晚上，侯博城又赖在了老板家里，想要吃他亲手做的饺子。
　　“也多亏了你，车子卖得很好，当初的八百万花得很值。”老板也很高兴，侯博城给他带来的价值比预计的多了很多，他终于意识到自己捡的不是垃圾而是一块宝石。
　　“是吗？车子卖得好，有什么奖励吗？”侯博城喝了一罐啤酒，他难得看到老板他这么高兴，想着他会不会一高兴就送辆车给自己。
　　“有啊，今年的销售冠军奖励了一辆我们公司顶配的车子。”老板没明白侯博城的意思，还以为他问的是销售的事。
　　“我呢？有什么奖励？”侯博城朝老板伸出了手，想着老板已经很久没送自己礼物了。
　　“奖励没有，不过我给你准备了一份新年礼物。”老板起身从卧室拿了一个盒子出来，“这是你拍戏时很喜欢的道具，我花钱给你买过来了。”
　　“这不就是我束发时用的发饰么，一个便宜货，干嘛还要花钱买？”侯博城有些不明白，因为有些道具，只要演员喜欢，导演会送给他们当礼物。
　　“几个主演用的发饰是按照图纸用纯金和珠宝做出来的，均出自名家之手，每一件都价值不菲。”老板套上手套，把发饰拿到侯博城眼前。
　　“你不要吓我，这些东西当时都是随便扔在化妆桌上的啊！”侯博城瞪大了眼睛，但凡他知道那东西真这么贵，他一定不会每次卸妆，都让人随便收拾一下。
　　“有一个专门的品鉴证书，还有老师的签字，不过那些都不重要，只要你喜欢就成。”老板朝他笑了笑，把那发饰放回盒子中，并塞到侯博城的手里。
　　侯博城不是那种光收礼物不回礼的人，他也给老板准备了一份新年礼物，也是个盒子，不过，比老板的那个要小一些，里面装了一个手表。尽管老板的手表已经很多了，但他还是送了他一个带钻的百万级别手表。
　　“新的一年还望你多多关照。”在午夜钟声敲响那一刻，侯博城给隔壁房间的老板发了一条信息。
　　老板并没有立即回他信息，他那个时间点估计已经睡着了。侯博城突然觉得自己有些可笑，因为当了十年的演员竟然会去当人助理。他什么都不会，老板事事都要亲自教，竟然没把他开除，还给他开了工作室。
　　老板对他好得有些过度了，如果不是知道他是钢铁直男的话，侯博城觉得自己都要爱上他了。
　　“我这样缠着他应该不会惹人嫌吧？”他盯着天花板感叹道，想着什么时候要是传出他跟他老板的绯闻，老板的脸一定会特别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