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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亲爱的妈妈 将要深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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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周日,亲爱的妈妈和麦桥正在路上。
虽然是冬天,虽然外面很冷,虽然寒风阵阵,但是腊梅花开得很旺盛。
真的很旺盛很旺盛,有清冽的香味,有黄金的色泽,像是一颗颗小太阳。
亲爱的妈妈和麦桥正在公园里面,他们要回家了。
“妈妈,我好冷啊。”
“嗯。”母亲冷淡地回应到。
“妈妈,我可以回家多穿一件衣服吗?”
“嗯。”
“妈妈,那,那……”
妈妈张开她殷红的,像是熟烂的樱桃一样的嘴唇:“你还想做什么?!”
男孩怯生生地说:“妈妈,我,我还想要那根红色的围巾。”
“很暖和的那根。”
“那根吗?”女人的语气有些放缓。
麦桥好像看到了一点希望,点点头:“嗯嗯,妈妈,就是那根,可以吗?”
麦桥长得很高,身体却是出乎意料的瘦削,他的体外套上了一件薄薄的夹克,下半身是一条蓝色正艳的牛仔裤。
他的手是通红的。
那双手正在悄悄蹭着他母亲的手。
他想要撒娇,如果母亲能够握住他就更好了。
那双纤细的保养良好的手能够握住他,给予他一点点,或者说是一丝丝的温暖。
不,不,指尖能够触碰就行了,指尖的温度就已经足够了。
亲爱的妈妈躲开了小动物的轻蹭,她把手抓在麦桥的手臂上。
好像害怕失去他一样,紧紧的抓着。
腊梅花像是一颗颗有香气的小太阳,他在它们的照耀下得到了了一点虚幻可怜的温暖。
“妈妈,可以轻一点吗?”
妈妈没有回答他是否可以得到那根红围巾的问题。
麦桥有点失望。
他的身体显示出少年特有的朝气,它总是长得很快,就是一年,高度便从到妈妈的腰部到胸部。
他走路变慢了,手臂传来有频率的刺痛。
“妈妈,可以轻一点吗?”
涂着蔻丹的手抓在白色的夹克上,有很严重的凹陷。
红白对比相当鲜明。
“妈妈,可以轻一点吗?”
麦桥第三次发问。
手臂传来的刺痛加剧。
衣服,皮肤好像是被胶水粘一起,那双手揪着衣服揪不动了。
“不可以哦。”
冰冷的女音传入耳道。
他错了,腊梅花本身就是有香气的,它本来就开在冬天,本来就没有温度。
它是本身不具有任何色彩的,拥有的象征性意义也只不过是人的主观赋有。
甚至,它在脑海中的存在是种虚幻,温情惬意被当成了一层不可摆脱的皮。
手臂真的很痛。
周围的大妈看见的是这样一副场景——失去丈夫的妻子低声细语地安抚吵嚷的孩子。
但是有哪一位母亲会在一个深冬里给十三岁,仅仅是上初一的孩子穿一身薄夹克和宽大的牛仔裤。
旁观者显然没有这样的眼力见,总分外轻易下着自己眼睛看见的结论:“麦桥妈妈,带孩子出来买菜吗?”
亲爱的妈妈点点头当做回应。
“可真辛苦,你家麦桥要是懂事一点就好了,如果他懂点事儿也就不会闹成当初那个样子了。哎,你们一家三口本来也可以愉快的生活在一起的。”
那个女人一句话没说。
麦桥的手臂被仅仅抓住,袖子里面的血水和布难舍难分。
“哎,麦桥妈妈,你别哭。哎呀,怪我这张嘴,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呢?你千万别哭。”
美丽的女人哭得梨花带雨,她依然紧紧抓住麦桥的手臂,发觉左手不行以后就换右手,总之死死不肯松。
穿着薄夹克的麦桥嘴唇被冻得有点发紫,全身止不住地颤抖。
大妈自觉行为不对,满怀愧疚地送女人到家门口。
女人点头对她笑了笑。
“不用,不用,咱们都是领居,多大点事儿。那你没事儿我就先下楼和她们唠嗑去了。”
她点点头,亲自把大妈带出门。
这一路上麦桥被抓了很多次手臂。
他忍不住把两只袖子掀起来,上面有已经结痂的伤口,还有连带着刚才已经被扯起来,血肉模糊的……
这一看就很疼。
麦桥没有叫一句。
美丽的妈妈已经回来了,她从实木落地架上取下红色的围巾,围在自己的脖子上。
麦桥的手臂直直伸着,希望能依靠冷意来麻痹痛觉。
“妈妈,我的围巾。”
妈妈没有理他的话,才卖的菜就这么摔在地上。
麦桥用渴望的眼神看着她。
“妈妈,可以给我围巾吗?这是爸爸给我的。”
女人看了他一眼。
“乖孩子,不可以啊。”
妈妈拿起一根小竹鞭,小竹鞭落在麦桥的背部,屁股上,滴着血的手臂上,还有脸上。
麦桥的脸上长了几朵红色的梅花,尽管梅花开的位置是火辣辣的痛。
“妈妈,不要打了。”
“妈妈,我好痛。”
不绝的敲打声里,麦桥跑过去,忍着痛,他抱住妈妈的腰:“妈妈,我爱你,我最爱你了,妈妈不打麦桥了好吗?”
鞭打从来都没有停下过。
麦桥的声音也没有停下过。
“妈妈,我爱你。”
“妈妈,好痛。”
“妈妈,不打了,好不好?”
声音逐渐虚弱,也越来越小。
女人好像打累了。
麦桥偷偷看着她,直到他明确看见妈妈手里的竹鞭被扔下才确信这场酷刑结束。
她开始低低哭泣。
“为什么死得就不是你呢?如果不是你的话,他就不会死了。”
又开始了,没有多久的停歇,又开始了。
桌子上的东西散落一地,女人像是一只野兽一样发狂,她砸碎房子里的东西,餐桌上的碗碟,书架里的书,还有麦桥的绘本。
麦桥不敢刺激她,没有说话了,呆呆站在原地,眼睛流出不断地眼泪。
他好像习惯了眼前这种场景。
自从爸爸死了以后,他在不断地被人厌弃和自我厌弃里徘徊。
亲爱的妈妈掀翻了那张桌子。
桌腿砸碎了,木片借助强力割伤了麦桥的额角。
女人看见麦桥那张可怜的脸,顿时一股又发出一种无名怒火。
她拉住麦桥,将他丢进房里,锁上门。
“放我出去,妈妈,妈妈,放我出去,我知道错了,我知道错了,妈妈。”
无人回应。
这里是书房,没有玻璃窗开出去可以透光,不开灯的话会很黑。
他已经放弃了挣扎了。
已经多少次被关禁闭都数不清了。
每次不管哭得是有多么伤心他的母亲都不会给他开门。
算了,就这样吧。
麦桥在黑暗里将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像是一只被人遗弃的猫崽。
他轻轻啜泣,尽量不让自己哭出声。
随后,他打开灯了。
书房是爸爸的,里面有一个很大很大的书架。
书架上有许多麦桥爱看的怪谈。
父亲会在他的书房里准备很多的东西,什么汽车模型,成群的绘本,以及一些医疗用品。
他记得那天爸爸打开那个铁皮小箱子,爸爸悄悄向他展示那些东西,例如绷带,消毒水,棉签,酒精。
书房的墙壁上挂着一面红色的锦旗,上面写道“医者仁心”。
麦桥按照记忆抄手上缠绕纱布,有些包扎的步骤他记不清了,只能胡乱把手臂裹裹。
不知道过了多久,麦桥脸上的眼泪也干了,手臂和额角都处理好了,突然有点无聊。
小孩总是有一种不知所谓的乐观。
他去向书架,动作缓慢地拿下书架上的怪谈。
十三岁,他的阅读量已经够了。
他翻开那本日本怪谈,然后看见了姑获鸟的插图。
慢慢的,慢慢的,慢慢的,陷入深眠。
门被打开,有咔哒声。
妈妈的手里拿着刀,正在悄悄进来。